翠微峰的清净日子，鱼长生过了足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宣称“闭关体悟，巩固根基”。实则是将之前从各峰“体悟”来的收获，尤其是那些经过龟甲微调温养过的灵草、丹药，一点不剩，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龟息蛰藏经》炼气篇不愧是专攻“养”与“藏”的功法，配合这些品质略有提升的资源，效果竟然出奇地好。那温和中正、绵绵不绝的灵力，如春雨润物，缓慢却坚定地拓宽着他那原本狭窄脆弱的经脉，滋养着丹田那米粒大小的气旋。
一个月后，洞府石门开启。
鱼长生走出来，迎着清晨微凉的山风，伸了个懒腰。他身上气息内敛，乍看之下，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甚至因为《龟息蛰藏经》的特性，存在感似乎比之前还低了些。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神更加清亮，步履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稳。
炼气三层。
硬生生用资源，把伪灵根的修炼速度，堆到了接近普通三灵根修士的水平！代价则是，他从各峰搜刮来的、加上宗门份例的那点灵草丹药，除了留作种子和样本的几样，几乎消耗殆尽。
“坐吃山空啊。”鱼长生摸了摸又变得干瘪的储物袋，叹了口气。龟甲虽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原材料，提升个鬼。
再去各峰“体悟”？不是不行，但总去，容易招人烦，万一惹毛了哪个掌座，得不偿失。而且，老靠别人“赞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得自力更生！
一个宏伟（自认为）的计划在鱼长生脑中成型：自己种灵草，自己炼丹！实现资源可持续循环！
说干就干。他先盘点了一下手头资本：翠微峰洞府附带的小药圃（荒着），从百草峰木掌座那里“顺”来的几包一阶灵草种子（种类随机），从器鼎峰搞来的赤铜丹炉（低阶，凑合用），从丹霞峰弄来的冰心兰花瓣（已用掉一部分）和润脉丹（样本），以及一对月光兔（暂时当宠物养着）。
嗯，基础有了，但远远不够。
首先，得把药圃拾掇出来，还得搞点更靠谱的灵草种子和种植方法。其次，炼丹不能光靠一个丹炉和一点花瓣，得系统学习，需要丹方、更多的药材、甚至地火或者更好的火源（暂时用自身灵力或普通柴火？）。
鱼长生眼珠一转，主意又打到了各峰头上。不过这次，不能再用“体悟”那套了，得换个说法。
他再次换上那身深青色“老干部”法衣，揣好玉牌，先奔百草峰。
木掌座一听这位小祖宗又来了，眼皮直跳。上次的玉髓葛和百年石乳让她肉疼了好几天。
“木掌座安好，长生又来打扰了。”鱼长生笑容可掬，态度比上次还要谦逊几分。
“小师祖……今日又有何体悟？”木掌座保持着警惕。
“体悟不敢当。”鱼长生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实不相瞒，长生回去后，深感祖师‘道法自然’之深意，万物生长枯荣，皆含至理。于是萌生了一个念头，想在自己那翠微峰的小药圃里，亲手种植些灵草，从一粒种子开始，感受其破土、抽芽、生长的全过程，以此贴近自然，反哺自身修行。这才是真正的‘养’道啊！”
他顿了顿，看着木掌座：“只是长生于灵植一道，实是门外汉。手头只有掌座上次馈赠的几包种子，品类单一，且不知具体习性，恐糟蹋了灵种，暴殄天物。特来向掌座请教，并厚颜再求取几样适合新手种植、生命力顽强些的一阶灵草种子，最好……能有相关的种植玉简借阅一二，让长生少走些弯路。”
种地？木掌座一愣，这倒是新鲜。看鱼长生说得情真意切，不像作假（至少表面不像）。比起之前玄乎的“感受灵韵”，这个理由听起来……竟然正常了许多？甚至有点踏实？
“小师祖竟有如此雅兴，亲事稼穑，体悟生长之道，果然别具一格。”木掌座语气缓和了些。只要不是再打她那些宝贝灵植的主意，给点种子和基础玉简，不算什么。还能落个支持小师祖“贴近自然”修行的好名声。
“如此，我这便让人取些‘地元草’、‘凝血藤’、‘晨光花’的种子来，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一阶灵草，对土壤灵气要求不高，容易成活。再复刻一份《一阶灵草培育纲要》的玉简给小师祖参考。”
“多谢木掌座！长生感激不尽！”鱼长生连忙道谢，随即又“腼腆”地补充道，“那个……若有些许低阶灵肥，或是一些能改善贫瘠土壤的‘腐灵土’……”
木掌座嘴角又抽了抽，但想到只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挥挥手：“一并取些来。”
鱼长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百草峰，储物袋里又多了一堆种子、一枚玉简，以及几小袋灵肥和两筐腐灵土。
下一站，丹霞峰。
火掌座看到鱼长生，下意识就想捂储物袋。
“火掌座，别来无恙。”鱼长生笑得人畜无害，“上次观摩丹道，受益匪浅。回去后尝试温养丹药，略有所得，更觉丹道之妙，在于亲手实践。长生打算从最基础的丹药炼起，磨练心性，体会‘养丹如养身’的真谛。”
火掌座狐疑地看着他：“小师祖想学炼丹？”
“不敢说学，只是尝试。”鱼长生姿态放得极低，“因此，想向掌座求取几份最基础的丹方，比如‘辟谷丹’、‘清心散’之类。另外，长生洞府暂无地火，若掌座处有用不上的、低阶的‘聚火阵盘’或‘炎晶石’……”
“丹方可以给你。”火掌座打断他，语气硬邦邦，“聚火阵盘没有，炎晶石倒有几块边角料，灵气不纯，你自己拿去玩吧。”他实在不想跟这小子多纠缠，赶紧打发走。
“边角料也行！多谢火掌座！”鱼长生丝毫不嫌弃，接过丹方玉简和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炎晶石，又道，“对了，掌座，炼制清心散似乎需要‘宁神花’和‘薄荷草’？不知丹霞峰……”
“没有！自己去宗门兑换处换！”火掌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不由分说，再次把鱼长生“送”出了丹霞峰。
鱼长生也不恼，掂量着手里那几块勉强能提供点热力的炎晶石边角料，觉得这趟不亏。丹方才是关键！
最后，他来到了宗门内部的“万象阁”。这里是弟子用贡献点兑换功法、丹药、材料、法器的地方，也收购弟子们在外收获的物资。
鱼长生如今一穷二白，贡献点为零。但他有小师祖的身份玉牌。
他找到值守的执事，直接亮出玉牌，一脸“忧心宗门传承”的表情：“这位执事，长生受龟息祖师道统，深感草木丹道亦为长生之辅。然传承中相关记述多有残缺，恐日久失传。为补全祖师道统，精研此道，长生需查阅一些基础的灵草图谱与丹道典籍，不知阁中可否通融，暂借《青云界常见灵草图鉴（基础篇）》与《百草丹经（入门卷）》一观？长生愿以身份作保，抄录所需后即刻归还，绝无拖延。”
值守执事是个中年修士，修为筑基初期，看着鱼长生手里的玉牌，一脸为难。按规矩，兑换需贡献点，借阅高级典籍也有权限要求。可这位是“小师祖”，辈分奇高，理由又冠冕堂皇（补全祖师道统），拒绝吧，怕得罪人；同意吧，又坏了规矩。
纠结半晌，执事看着鱼长生那“诚恳”又带着点“你不借就是阻碍我体悟祖师大道”的眼神，终于妥协：“小师祖既是为补全道统，自当支持。只是此二卷虽为基础，亦属阁藏，按例不可带出。小师祖可在此静室中阅览抄录，时限……三日如何？”
“三日足矣！多谢执事！”鱼长生大喜，只要能看能抄就行！
接下来的三天，鱼长生泡在万象阁的静室里，埋头苦读、疯狂抄录。《青云界常见灵草图鉴（基础篇）》涵盖数千种一、二阶灵草形态、习性、药性；《百草丹经（入门卷）》则记录了数十种基础丹药的丹方、炼制手法、注意事项。
他记忆力本就因修炼和龟甲影响有所提升，加上事关身家性命（资源），学得格外卖力。三天后，他眼圈发黑，但眼神发亮地离开了万象阁，怀里揣着厚厚几沓抄录的纸张。
万事俱备，只欠实践！
回到翠微峰，鱼长生立刻投入到热火朝天的“生产建设”中。
首先，开垦药圃。他挽起袖子，用最原始的铁锹（杂物间翻出来的），将荒废的药圃深翻，混入腐灵土，撒上灵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地元草、凝血藤、晨光花，以及之前有的凝露草等种子，分区域播种下去。每样只种一小片，用来实验。
播种完毕，他站在药圃边，摩挲着下巴。龟甲能提升成品灵草品质，那……对种子或者生长过程有没有用？
他尝试将龟甲埋在药圃中央，运转《龟息蛰藏经》中温养灵物的法门，灵力丝丝缕缕渗入龟甲，再通过龟甲，极其微弱地扩散到周围土壤。
效果如何，有待观察。
接着，布置“丹房”。他在洞府里找了个通风的角落，清理干净，将赤铜丹炉摆好。没有地火，就用那几块炎晶石边角料布了个最简单的“聚热阵”，效果聊胜于无，主要还得靠自身灵力催发火焰。
第一次正式炼丹，他选择了最简单的“辟谷丹”。主材是廉价的“黄精”、“茯苓”，辅以少许“甘草”。这些药材，他用几块下品灵石，在宗门坊市最外围的地摊上就能买到一堆。
点燃炎晶石（微弱火苗），预热丹炉。鱼长生深吸一口气，按照《百草丹经》上的步骤，投入药材，小心翼翼地用自身那微薄的灵力操控着炉内温度。
半个时辰后。
“嘭！”一声闷响，丹炉盖子被一股黑烟顶开，焦糊味弥漫开来。
第一炉，失败。药材全成了焦炭。
鱼长生面不改色，清理丹炉，总结教训：火候控制不稳，灵力输出断续。
第二炉，继续。
“噗……”这次没炸，但开炉后，只有一小摊颜色可疑、半固半流的粘稠物，散发着怪味。
第二炉，失败。融合步骤出错，药性冲突。
第三炉……
第四炉……
整整两天，鱼长生除了定时去药圃用龟甲“温养”一下土壤，就是跟丹炉较劲。洞府里时常黑烟滚滚，怪味飘散。那对月光兔都被熏得躲到了洞府最远的角落，瑟瑟发抖。
失败了几十次，消耗了大量廉价药材后，鱼长生终于在第N次开炉时，看到了三颗灰不溜秋、表面坑洼、勉强能看出圆形的“丹丸”。
成了！虽然是品质最劣等的辟谷丹，吃下去顶多不饿，没啥灵气，但至少成形了！
鱼长生捏起一颗，犹豫了一下，还是丢进嘴里。嗯，口感像嚼木渣，味道苦涩，入腹后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流，聊胜于无。
“成功啦！”他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也不管那丹药多难吃。这可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有了成功经验，他信心大增，开始尝试“清心散”（一种粉末状的低阶丹药，比成丹容易）。这次顺利了许多，几次失败后，便成功炼制出了一小撮淡蓝色的粉末。效果嘛，闻一闻，确实有点清凉提神的感觉，但距离真正清心静气还差得远。
就在他沉浸在“炼丹大师”（自封）的喜悦中时，药圃那边传来了意外之喜。
被他用龟甲持续“温养”土壤的那片区域，灵草长势明显比其他区域好！地元草叶片更加肥厚，隐隐有淡黄色光泽；凝血藤藤蔓更加坚韧，颜色深红；晨光花更是提前了一天结出米粒大小的花苞，虽然还没开，但已能感受到微弱的晨曦气息。
而且，这些灵草散发出的生机，似乎也反过来滋养着埋在上壤里的龟甲，形成了一种微弱的良性循环！
“果然有用！”鱼长生喜出望外。这样一来，他就能用更少的资源，种出品质更好的灵草！虽然提升幅度依旧微小，但积少成多啊！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翠微峰上灵草遍地，丹香四溢，自己躺在摇椅上，吃着自家产的极品丹药，悠闲地看着云卷云舒，寿元蹭蹭往上涨的美好画面。
然而，美好的愿景很快被现实打断。
首先是月光兔。这对兔子大概是被丹房的怪味熏得精神紧张，又或者是吃了药圃里某些长势过旺的灵草嫩叶，某天晚上，突然开始发疯似的在洞府里乱窜，互相追逐，还试图啃咬加固洞府用的灵矿边角料，弄得一地兔毛和碎屑。
鱼长生被吵得没法修炼，好不容易抓住它们，发现它们眼睛发红，气息躁动。
“这是……吃撑了？还是灵草有问题？”鱼长生皱眉，想起《灵草图鉴》里提到，某些灵草对低阶灵兽可能有轻微刺激作用。他赶紧检查药圃，发现一小片晨光花的花苞被啃了几个。
“得给这俩馋嘴兔子换个地方，或者给它们专门种点吃的……”鱼长生头疼，看来养灵兽也不是省心的事。
其次，炼丹材料又快见底了。黄精茯苓可以再买，但其他稍微好点的辅材，就得用贡献点兑换了。而他，没有贡献点。
“得想办法赚点贡献点，或者……再去‘体悟’点东西？”鱼长生摸着下巴，眼神又开始闪烁。这次，或许可以换种方式？比如，用自己炼制的“极品”辟谷丹和清心散，去跟某些需要的外门弟子……以物易物？虽然东西垃圾，但架不住他有“小师祖亲手炼制”的名头啊！总能忽悠……呃，是交换到点东西吧？
他看向洞府外，夕阳给翠微峰的竹林镀上一层金边。日子似乎又有了新的“盼头”。
“唉，长生不易，且苟且珍惜。”鱼长生摇摇头，收拾起一地狼藉，准备给那两只发疯的兔子弄个单独的笼子，再去坊市地摊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便宜药渣或者废弃丹炉可以捡漏。
修仙路漫漫，别人的是打打杀杀，他鱼长生的，是种种田，炼炼丹，顺便坑坑……哦不，是友好交流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