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金身诀》第一转功成,那股要命的、仿佛能吞噬理智的饥饿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转化为一种持续但可控的、对高品质能量的渴望。鱼长生总算能暂时将注意力从“觅食”上挪开,重新聚焦到另一项同样关乎长生大计的事业上——炼丹。
洞府角落那个赤铜丹炉,许久未用,炉口都积了层薄灰。如今手头宽裕了些(捡漏积蓄加上“鱼三”的匿名收入),灵草储备也因药圃第一轮丰收和龟甲持续温养而略有富余,更重要的是,他对《百草丹经》的理解,早已滚瓜烂熟,甚至对那些基础丹方背后蕴含的君臣佐使、阴阳调和之理,有了远超炼气期同辈的深刻体悟。
“是时候实践更复杂的丹药了。”鱼长生摩拳擦掌。这次,他瞄准了“蕴气丹”。这是一阶中品丹药中比较实用的一种,能小幅提升炼气期修士灵力恢复速度,辅以特定手法温养,亦有微弱滋养经脉之效。比辟谷丹、清心散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炼制难度自然也是倍增。
主材“蕴灵草”、“凝气果”,辅以“三叶花”、“石乳精华”等七八种辅材,对火候、投药顺序、灵力融合时机的把控要求都极为精细。
鱼长生将丹方在心中又过了几遍,调整好炎晶石聚热阵(还是那几块边角料,聊胜于无),预热丹炉。他神色专注,摒弃杂念,按照步骤,先将处理好的蕴灵草投入炉中。
灵草在炉火的炙烤下,很快化为一股青绿色的药液。鱼长生小心翼翼地用自身灵力包裹、引导,使其均匀受热,萃取出精华。接着是凝气果……三叶花……
一切有条不紊。他感觉状态出奇的好,对炉内每一丝药性变化、温度起伏的感知都异常清晰。这或许得益于《龟息蛰藏经》带来的神魂温养和对自身气息的极致控制,也或许是他对灵草特性了如指掌带来的底气。
就在丹药即将成型,进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凝丹”步骤时,意外发生了。
一直安静躺在胸口、默默温养着几株备用灵草的龟甲,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一丝极其细微、若非鱼长生与其心神相连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气息,竟顺着他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丹炉之中,融入了那团即将凝固的药液!
“怎么回事?!”鱼长生心头一惊,差点控制不稳炉火。他连忙稳住心神,仔细感应。那丝气息并无破坏性,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促进“融合”与“生机”的韵味,与《龟息蛰藏经》的某些特质很像。
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和气息融入,丹炉内的药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按部就班融合的药性,似乎多了一丝……活泼?或者说,不确定性?
鱼长生来不及细想,凝丹时机稍纵即逝。他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既定手法,催动灵力,强行将药液收拢、凝固。
“嗡……”
丹炉轻颤,炉盖缝隙溢出几缕淡金色的雾气,带着一股……既像蕴气丹的清香,又夹杂着一丝雨后泥土和草木嫩芽混合的古怪气息。
炉火熄灭。鱼长生忐忑不安地打开炉盖。
炉底躺着三颗丹药。颜色并非蕴气丹应有的乳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淡金色,表面光滑,隐隐有极细微的、流动般的暗纹。丹香也颇为奇特,主调是清灵,但细闻之下,确实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感。
“这……算成了还是废了?”鱼长生捏起一颗,仔细端详。灵力探入,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不弱的灵气,似乎比普通蕴气丹还要精纯一些?但药性……好像有点复杂,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犹豫再三,没敢自己吃。万一吃出毛病呢?他还想长生呢!
正发愁如何处理这三颗“怪丹”,忽然听到旁边笼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对月光兔不知何时醒了,正扒着笼子,粉红的鼻子一耸一耸,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丹药,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这两只兔子自从上次被他炼丹怪味熏过、又偷吃过药圃的晨光花苞后,似乎对蕴含灵气的东西格外敏感,胆子也大了不少。
鱼长生心中一动。要不……让兔子试试?反正这俩家伙皮实,吃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包括他炼废的各种渣滓)都活蹦乱跳。
他走过去,打开笼子,将一颗淡金色的丹药放在手心,递到兔子面前。
两只兔子犹豫了一下(主要是鱼长生身上“饿狼”的气息让它们心有余悸),但终究抵不过丹药香气的诱惑,那只胆子稍大的、耳朵尖带点灰毛的公兔子率先凑过来,粉舌一舔,将丹药卷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母兔子见状,也急切地凑上来,眼巴巴看着鱼长生。
鱼长生又给了它一颗。
两只兔子吞下丹药后,先是安静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随即,公兔子忽然站了起来,前肢抬起,像人一样直立,耳朵竖得笔直。母兔子也学样站了起来。
然后,在鱼长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公兔子的三瓣嘴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噜噜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模糊、尖细、但异常清晰的人声响了起来:
“火候……过了三分……土性精华……散了……”
正是鱼长生之前在丹霞峰观摩时,低声嘟囔过的话!
鱼长生如遭雷击,手里的第三颗丹药“啪嗒”掉在地上。
母兔子见状,立刻扑过去,叼起丹药吞下,然后也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另一段尖细人声:“冰心兰……润脉丹……练手……”
这是火掌座当初打发他走时,不情不愿说的话!
“我……我艹!”鱼长生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丹药……把兔子变成复读机了?!不对,是学舌!而且学的还是特定场景下、特定人物说过的话!
他猛地想起龟甲最后时刻注入的那丝气息。“生机”?“融合”?难道是龟甲无意中赋予了丹药某种奇特的“记录”或“模仿”周遭信息(尤其是声音信息)的特性?又或者是丹药变异后,激发了这对本就因为乱吃他炼的废丹而有点变异的月光兔的某种潜能?
没等他想明白,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两只兔子似乎对“学舌”这事产生了浓厚兴趣,开始在笼子里蹦跳,嘴里不断冒出各种声音碎片:
“地脉紫芝……七心海棠……”(模仿鱼长生在百草峰的语气)
“唉,长生不易……”(鱼长生自己的口头禅)
“嘭!”(丹炉炸炉的拟声)
“咕噜噜……”(鱼长生饿肚子的声音)
“贼子休走!”(灵兽峰巡夜弟子的喝声)
“想吃鸡说一声……”(灵兽峰执事压低声音的话)
各种声音混杂,有鱼长生的,有各峰掌座执事的,有巡夜弟子的,甚至还有他自己饿肚子和丹炉爆炸的声响!虽然都是短句或拟声,且声音尖细古怪,但仔细听,竟然能分辨出大概是谁!
鱼长生头皮发麻,赶紧扑过去想把兔子嘴捂住。两只兔子却灵活得很,仗着体型小,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嘴里还在不停“播放”着那些要命的片段。
“完了完了完了……”鱼长生冷汗直流。这要是被外人听到,他“体悟”各峰时的“丑态”,偷鸡时的狼狈,甚至各峰掌座私下说话的语气内容,不全曝光了?尤其是那句“想吃鸡说一声”,简直是铁证如山!
他当机立断,必须把这两只祸害处理掉!灭口!呃,是兔口!
他眼中凶光一闪(饿狼的目光再现),伸手就朝兔子抓去。两只兔子似乎感应到杀意,“嗖”地一下,速度竟比平时快了数倍,如同两道灰白色的影子,从笼子缝隙里直接钻了出去,在洞府里乱窜!
鱼长生炼体有成,身手敏捷,立刻追捕。可这两只兔子吃了那古怪丹药后,不仅会学舌,速度、反应也提升了一大截,在桌椅板凳、丹炉药篓间灵活穿梭,鱼长生一时竟抓它们不着。
“站住!别跑!”鱼长生低吼。
“站住!别跑!”公兔子一边跑,一边用鱼长生的声音尖声重复。
“完了完了……”母兔子也跟着学。
洞府里鸡飞狗跳(虽然没有鸡)。鱼长生又气又急,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一件旧衣服当网,勉强将两只兔子罩住,塞回笼子,死死锁好。
两只兔子在笼子里还不安分,隔着笼子缝隙,继续嘀嘀咕咕,学舌着各种声音。
鱼长生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笼子里那对“祸害”,一个头两个大。杀了吧,有点下不去手,养了这么久,而且毕竟是小生命。不杀吧,这要是跑出去乱说……不对,是乱学舌,他鱼长生就不用苟了,直接可以羞愤自尽,或者被各峰掌座联手灭口了。
“得看紧了!绝对不能让它们跑出去!”鱼长生下定决心,找来更结实的材料加固笼子,又布置了两个最简单的警示小阵在笼子周围。
接下来的几天,鱼长生炼丹时再不敢分心,更不敢让龟甲气息有任何异动。他小心翼翼又炼制了几炉普通的蕴气丹,品质尚可,但再没出现那种淡金色的变异丹药。似乎那次的变异,是龟甲无意介入下的巧合。
而笼子里的两只兔子,在“怪丹”药效过去后(大约持续了半日),终于停止了学舌,恢复了普通兔子的模样,只是眼神似乎比以前更灵动了些,速度也依旧很快。鱼长生稍微松了口气,但也不敢完全放心,每日检查笼子数遍,投喂时都小心翼翼。
他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只要看好兔子就行。
然而,他低估了这对月光兔的“天赋”,也低估了它们对“怪丹”的渴望。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鱼长生正在洞府外给药圃松土,笼子放在洞府内阴凉处。他忽然听到洞府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笼子锁扣被拨动的声音。
他心头一紧,扔下药锄冲进去。只见笼子门竟然被打开了!锁扣的位置,有细小的、被啃咬撬动的痕迹!而那对兔子,早已不见踪影!
“糟了!”鱼长生魂飞魄散,冲出洞府。只见两道灰白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蹿下翠微峰,消失在山道竹林之中!
鱼长生眼前一黑。完了,全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传闻。
一个丹霞峰的外门弟子,在偏僻处练习控火术时,忽然听到旁边草丛里传来尖细的、模仿火掌座语气的声音:“边角料……拿去玩吧……”吓得他差点走火入魔。
一个百草峰的女弟子,在药田边休息时,听到石头后面有声音幽幽道:“玉髓葛……百年石乳……造化……”那语气,像极了木掌座,但又透着股古怪,让她毛骨悚然。
两个灵兽峰的弟子私下抱怨执事分配任务不公,正说着,旁边树梢上传来一句:“想吃鸡说一声……”声音虽尖,但那无奈又带着点讨好的语调,让两人面面相觑,冷汗直流——这分明是那晚执事对偷鸡贼说的话!难道执事真的和偷鸡贼有勾结?!
流言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而且“学舌”的内容越来越丰富,出现的场合也越来越随机。
很快,不仅仅是各峰掌座、执事的声音片段,连一些弟子私下里的抱怨、吹牛、甚至关起房门说的悄悄话,都开始被那对神出鬼没、速度奇快的兔子“广播”出来!
“王师兄昨晚又去坊市赌灵石了,输得只剩裤衩……”
“李师姐暗恋器鼎峰的赵师兄,在他洞府外转悠好几天了……”
“孙长老炼丹又炸炉了,怕丢人,用阵法遮掩了声音,其实我们都听到了……”
“陈执事偷偷克扣了这次任务的贡献点……”
桩桩件件,虽然都是琐碎小事或隐私,但被当众(往往是当事人在场或附近有人时)用尖细古怪的声音学出来,其尴尬和惊悚程度,简直无以复加!
青峦宗上下,从掌座长老到外门杂役,一时间人人自危,说话做事都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生怕那对瘟神兔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旮旯里蹦出来,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抖落得干干净净。
各峰鸡飞狗跳,投诉和追查的请求雪片般飞到掌门和执法堂。
而作为兔子名义上的主人、翠微峰唯一住户的鱼长生,日子就更难过了。他成了重点怀疑对象和舆论中心。
“肯定是小师祖搞的鬼!那兔子是他的!”
“他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术,控制兔子偷听我们说话?”
“难怪他之前到处‘体悟’,原来是踩点偷听!”
“必须严查小师祖!交出那对妖兔!”
鱼长生百口莫辩。他总不能说,是兔子吃了他炼出的怪丹变异了吧?那不等于承认自己炼丹炼出了邪门东西?而且偷鸡的事儿也可能被牵扯出来。
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无数或愤怒、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一遍遍解释:“那兔子……性子野,跑丢了,我真不知道它们会学舌啊!可能是……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解释苍白无力。大家更愿意相信,是这位看似废柴、实则一肚子鬼主意的小师祖,在用某种阴损手段报复之前对他不服气的宗门上下,或者纯粹就是恶趣味。
连一向对他还算和气的木掌座、火掌座,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复杂。毕竟,他们私下里那些不算光彩的对话(比如打发鱼长生时的不耐烦),也被兔子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熟悉的人一听就知道是谁,让他们很是下不来台。
灵兽峰那位筑基执事更是气得牙痒痒,他帮忙遮掩偷鸡的事,似乎也被兔子知道了?不然那句“想吃鸡说一声”怎么传得这么广?他现在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压力之下,鱼长生也发了狠。必须抓到那两只孽畜!他发动了“小师祖”的权限(其实没啥用),悬赏(用他可怜的积蓄和“鱼三”的存货)捉拿那对月光兔,死活不论!
宗门内顿时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捕兔运动”。弟子们各显神通,设陷阱、布罗网、用法术、甚至请动了擅长追踪的灵犬。但那对兔子速度奇快,又奸猾似鬼,总能提前感知危险,在追捕中灵活穿梭,还时不时回头用尖细的声音学两句追捕者的脏话或惊呼,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捕兔行动屡屡失败,兔子造成的“学舌惨案”却与日俱增。甚至开始涉及到一些更敏感的内容。
比如,某位长老洞府外的禁制旁,忽然响起:“唉,这次闭关冲击瓶颈,怕是又要失败了,寿元无多啊……”正是那位长老昨夜对心腹弟子的叹息。
又如,两个不同峰脉的弟子因为资源分配在争执,兔子躲在草丛里,把两人之前互相贬低对方师尊的话原封不动学了出来,导致争执瞬间升级为差点动手的冲突。
最要命的一次,是在一次各峰掌座的例行会议上。会议正在讨论是否要加强对翠微峰小师祖的“关注”和“约束”时,窗外忽然传来尖细的、模仿掌门云逸真人的声音(语气抓得还挺像):“龟息祖师的道统……有趣的小家伙……不争……便能长生么?”
虽然只是片段,且声音古怪,但内容……却让在座所有人寒毛倒竖!这分明是掌门私下对鱼长生的评价!怎么连这个都被兔子听去了?!难道掌门洞府附近也不安全了?
整个青峦宗,因为一对兔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氛围。人人噤若寒蝉,见面只敢用眼神交流,重要谈话必须开启隔音结界,连道侣之间说悄悄话都得先检查床底和窗外。
鱼长生更是成了众矢之的,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洞府外时常有各峰弟子“不经意”地路过,眼神不善。他感觉自己离被群起而攻之、绑起来逼问妖兔和邪术的下场,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风声鹤唳、鱼长生快要扛不住压力,考虑是不是要提前动用龟息祖师的保命印记跑路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这次“学舌”的受害者,轮到了鱼长生自己。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似乎总是夜晚出事),鱼长生因为连日压力和精神紧张,在修炼《龟息蛰藏经》时不小心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里,他似乎在跟人吹嘘自己的“长生大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龟甲……温养……升品……炼丹……怪丹……兔子……学舌……麻烦……捡漏……安全……贡献点……灵草榜……鱼三……”
声音不大,梦呓而已。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对早起练剑的器鼎峰弟子,在路过一片竹林时,清晰地听到竹林中传来尖细的、断断续续的学舌声:
“……龟甲……温养……升品……”
“……炼丹……怪丹……”
“……兔子……学舌……”
“……鱼三……灵草榜……”
两个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恍然!
龟甲?温养升品?怪丹导致兔子学舌?鱼三?灵草榜?!
这些零碎的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怪事的真相!
那个神秘的、夺得灵草榜榜首的外门弟子“鱼三”,很可能就是小师祖鱼长生假扮的!他有一块能温养提升灵物品阶的奇异龟甲!他用这块龟甲辅助炼丹,结果炼出了让兔子变异学舌的怪丹!兔子跑出去后,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鸡飞狗跳!
消息不胫而走,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青峦宗。
这一次,引起的震动远比之前单纯的“学舌”更加剧烈!
能温养提升灵物品阶的龟甲?!这简直是逆天级的辅助宝物!虽然从学舌内容看,效果可能有限,但哪怕只是微弱的、稳定的提升,其价值也无可估量!尤其是对炼丹师、炼器师、灵植师而言!
难怪“鱼三”能发现那么多偏门灵草!难怪小师祖炼丹成功率似乎不低!难怪他那对兔子如此邪门!
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本针对鱼长生的愤怒和声讨,瞬间变了味道。嫉妒、贪婪、探究、火热……无数复杂的情绪,取代了之前的单纯的厌烦。
各峰掌座、长老们坐不住了。这等异宝,竟落在一个伪灵根、炼气期的小子手里?暴殄天物!是不是该为宗门“妥善保管”?至少,要弄清楚那龟甲到底有何神异,能否复制或借用?
普通弟子更是心潮澎湃。原来小师祖不是靠运气,是真有宝贝!那龟甲……若是自己能得到……
鱼长生得知自己的梦呓被兔子学出去,且引发了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天要亡我啊!!!”他内心哀嚎。最大的秘密,以最荒唐的方式,暴露了!
现在,他不仅是一肚子坏水、用妖兔捣乱的“邪恶小师祖”,更是身怀重宝、引人垂涎的“移动宝库”!
这还怎么苟?!
翠微峰外,明显感觉到窥探的神识和气息多了数倍,而且不再掩饰。洞府的简易防护阵法,在那些目光下形同虚设。
山雨欲来风满楼。
鱼长生坐在洞府里,看着空空如也的兔笼,再摸摸胸口温热的半块龟甲,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龟息祖师啊……您这传承,可真是……步步惊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躲是躲不过了。既然秘密暴露,那就得想办法应对。
是时候,让“小师祖”这个身份,真正发挥点作用了。还有那对惹祸的兔子……得尽快抓回来,或者,让它们彻底闭嘴。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深青色法衣,将小师祖玉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脸上努力摆出几分属于“长辈”的沉稳(虽然心里慌得一批),推开了洞府石门。
门外,阳光有些刺眼。更刺眼的,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意味难明的目光。
长生路,果然布满荆棘。这次,是长满了尖牙利齿还会学舌的荆棘。
“罢了,”鱼长生心里嘀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我还有一次金丹以下无敌的保命机会呢。嗯,得想想,怎么用这次机会,坑……呃,是妥善解决眼前的麻烦,顺便再捞点好处?”
他迈步,朝着主峰承天殿的方向走去。这次,他得主动去找掌门“聊聊”了。
而青峦宗的各个角落,关于“神秘龟甲”和“怪丹小师祖”的议论,正以燎原之势蔓延。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只是这次风暴的中心,那个看似弱小的身影,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与往日不同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和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