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峦叠嶂，云霞舒卷。玄元宗山门那巍峨的牌楼在身后渐渐缩小，终成天际一抹淡影。鱼长生深吸一口山外带着草木清冽和淡淡尘嚣的空气，心头那份因长久闭关和刻意低调而产生的微末郁气，似乎也随之散去了些。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看似寻常却内蕴多重防护阵法的宽大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身下骑着的，是一只通体雪白、唯独耳尖晕染着一抹灵动淡金的兔子，体型比寻常野兔大不了多少，步履轻捷稳健。另一只毛色浅灰、背脊隐现几道流云般银纹的兔子，则安静地跟在一侧，红宝石似的眼睛机警地扫视着四周。
这两只兔子，如今是他最大的依仗和秘密之一。白的叫雪团，灰的叫灰影。名字起得随意，却陪伴了他很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靠着“宗门小祖师”身份带来的便利，库房里那些对他几乎敞开的灵草丹药，再加上雪团和灰影那堪称逆天的寻宝本能，鱼长生硬生生把自己的修为堆到了炼气九阶大圆满。寻常弟子需要苦熬、需要机缘、需要生死搏杀才能突破的关卡，在他这里，几乎就是水到渠成地“堆”上去的。连带着那门得自鬼息祖师传承、颇为偏门难练的炼体功法，也给他磕药生熬硬练到了第三转巅峰的境界。如今，单凭肉身防御，筑基期以下的攻击，他已可全然不惧。
但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外行走，他显露的修为始终是炼气七阶，一个不算太低、也绝不算惹眼，刚好能应付大部分普通炼气期修士，又不足以引起真正高手过分关注的层次。加上这一身看似朴素实则武装到牙齿的装备，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有点小背景但不多，别惹我，惹我也未必有好果子吃”的微妙气息。
此次离宗，目标明确——寻找《龟息诀》达成“完美长生体”所需的最后几样关键灵材。传承中提及的那几样东西，名字生僻，效用诡奇，玄元宗底蕴虽厚，库藏里却也遍寻不着。无奈，只得亲身外出寻觅机缘。
临行前，他特意去见了掌门。没有细说缘由，只道修为遇到瓶颈，需外出游历，寻找筑基契机，顺便采集些可能用上的药材。掌门对这位辈分高得吓人、性子却似乎格外沉静（或者说格外能苟）的“小祖师”向来照顾有加，闻言更是关切，不仅大开方便之门，丹药、符箓、护身法宝任他挑选，还额外塞了好几样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反复叮嘱“安全第一，机缘次之”，慈祥得让鱼长生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这趟出门，多少有点“公款消费”加“啃老”的嫌疑。
更让他惊喜的，是临行前最后一次开炉炼丹后的变化。那次他炼的是一炉偏门的“淬灵丹”，本是给灵兽固本培元之用，成丹时引动了些许异象，丹气弥漫。待丹成收炉，他却愕然发现，守在丹房外的雪团和灰影，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不仅眼神更加灵动聪慧，与他之间的心意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紧密，更在他心念微动间，竟能随着他的心意自由变幻体型大小！
最小可如拳缩于袖中，隐匿无踪；最大……他曾偷偷在无人的后山试过，驮着他这成年人奔驰跳跃，轻松自如犹有余力，四足落地，地面微颤，颇有几分洪荒异兽的气势。速度全力爆发时，疾如闪电，宗门内豢养的那些以速度见长的低阶灵鹤都望尘莫及。力量更是大得惊人，后山用来测试外门弟子拳力的铁木桩，被灰影好奇地蹬了一脚，硬是留下了个浅浅的凹痕。
这简直是……天赐的极品座骑兼保镖啊！居家旅行，探宝避险，无往不利。
“雪团，灰影，”鱼长生轻轻拍了拍身下白兔的脖颈，低声唤道，“这次出门，可就靠你们了。咱们不求闻达，但求安稳，找到东西就撤，明白？”
雪团耳朵动了动，传递回一股“放心”的平稳意念。灰影则蹭了蹭他的小腿，红瞳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鱼长生笑了笑，辨明方向，那是距离玄元宗数千里外的一处险地——雾瘴谷。据他翻阅古籍和多方打听，那里阴气汇聚，瘴疠横行，是“阴凝草”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之一。而阴凝草，正是他所需灵材清单上的头一位。
他不再犹豫，轻轻一夹兔腹。雪团会意，四足发力，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白影子，驮着鱼长生，悄无声息地掠入莽莽山林之中。灰影紧随其后，身影在林木掩映下时隐时现。
一人二兔，就此开始了他们低调（至少鱼长生自以为低调）的寻宝之旅。山林倒退，风过身畔，鱼长生按了按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掌门和宗门“赞助”的各类物资，又感受了一下身下雪团温顺却潜藏巨力的背脊，心中安定。
“炼气九阶大圆满的修为，筑基下无人能破的防御，两只可大可小、力速无双的兔子，外加一身保命法宝……”他默默盘算着，兜帽下的嘴角微微翘起，“这波外出，只要不自己作死往那些绝地里闯，应该……稳了吧？”
前提是，别遇到太离谱的意外，或者，别被更苟的老怪物盯上。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担忧，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绵延的山路上。雾瘴谷，就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