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國虽在斥责,却也间接传递了若干重要讯息。
“你还没看清吗?这类事件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涉及层面极广!”
“现在上级给予我的压力也在加大!若再延误,我未必还能继续护住你!”
“谢谢父亲提醒!我明白该如何处理,多亏您及时告知。
这件事我必定全力配合沙书纪,以最快速度稳妥解决,尽力控制舆论扩散。”
侯良平神色一凝,当即肃然回应。
“明白就行!其余不必多谈!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钟正國话音一落,电话便挂断了。
听着断续的忙音,侯良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陷阱!
这分明是冲他们来的安排!
无需多想,侯良平立刻就能确信,近来种种事情背后的主使,必然与孟怀谨及塔寨方面脱不了干系!
这一定是他们早有准备的回应!
而整个行动的谋划者,只能是孟怀谨!
是他在看守所里指挥塔寨的人手!
他们的意图十分清楚——想要借助信息传播的时间差与大众的轻易相信,制造出某种声势!
只有通过这样的推动,才能让他们感受到明显的压力!
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时,他们就只能让步!
而让步的条件,肯定就是让孟怀谨获得自由。
完全放弃追究!
“真是缜密又狡猾的安排。”
侯良平攥着手机,低声自语。
他眼中掠过一道冷光。
“你们越是这样做,就越说明你们已经着急,失了分寸!”
“既然如此,我侯良平更不会让你们得逞!”
“孟怀谨,我一定会按法律处理,绝不可能放人!这是我的立场!谁来劝说都没用!”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人可以分为三种:聪明的,愚笨的,以及看起来不聪明却自以为有头脑的。
其中,聪明人和愚笨的人都好打交道。
唯独像侯良平这样,显得不够机敏、却又自信有些算计的人,最难应付。
这种人常常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预料。
但实际上,这类人不过是另一种样式的可笑角色罢了。
显然,现在的侯良平,正处在这样的状态里而不自知。
画面转到莎瑞金的办公室。
这几天莎瑞金一直待在办公室,没有回过住处。
他脸上带着倦容,连平时整齐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就在莎瑞金处理公务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侯良平快步走进来,他和莎瑞金一样浑身疲惫、面色黯淡。
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
这些都是他连日来核查得到的结果。
此时,他准备向莎瑞金进行汇报。
“沙书记,我查阅了最近二十年的记录,发现一家叫强盛集团的公司很值得留意。”
侯良平嗓音有些沙哑,缓缓说道。
“这家公司从成立开始,就带有明显的涉黑色彩。”
“根据已有材料,它的前身是汉西省建工集团,主要经营各种地产项目的开发与建设。”
强盛集团的创始人是陈泰。
高启强加入建工集团之后,逐渐架空了陈泰的权责。
此后建工集团 ** 为两个阵营:一批老员工继续跟随陈泰,另一批则被高启强以非正常手段收编,并重组成为其掌控下的强盛集团。
侯良平向莎瑞金详细汇报了该集团的发展历程。
莎瑞金轻轻点头,神情专注。
“这家企业在表面上开展正当业务,背后却构建起一套完整的非法产业网络,长期从事多种违法犯罪行为。”
“经过二十多年的扩张,其根基已深,形成了稳固的势力范围,引起汉西不少民众的反感。”
“基于以上情况,沙书记,我有一个建议。”
“良平,这里都是自己人,你直接说就好。”
莎瑞金的语气平缓,不像之前那样着急。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研究。”
“好的,沙书记。”
侯良平点了点头,神色更加认真。
“我认为,目前最关键的是抓典型、立威示警。”
“尽快查处一批证据确凿的涉黑案件。”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一是提振队伍士气,增强后续工作的信心;二是让汉西百姓看到我们并非没有行动,而是在实际推动;第三,也能震慑省内其他不法分子,让他们知道对抗没有出路。”
侯良平语气沉稳。
“这样可以打压他们的嚣张态势,松动其根基。”
这一番分析层次分明,颇有见地。
莎瑞金频频点头,露出赞许的表情。
“良平,这个方向很好!就照你说的办!需要协调随时告诉我,我会让各方面全力配合!”
“谢谢沙书记!”
“不用客气,都是应该做的。”
沙书记难掩倦容,轻轻打了个呵欠。
“还有其他事吗?”
“确实还有一件事。”
侯良平略作停顿,起身关上门,压低声音继续汇报:
“沙书记,省厅的祁同伟厅长和孟怀谨之间,存在相当密切的往来。”
侯良平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一向莎瑞金说明。
莎瑞金似乎也没想到两人之间有这样的联系。
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侯良平接着说道:
“我们可以借助祁同伟与孟怀谨的特殊关系,制造裂痕、引发对立!”
“沙书记,我建议让祁同伟负责牵头调查强盛集团,利用他的身份挑起内部冲突。”
“等到双方相互消耗,我们再一举清理!”
听完侯良平的提议,莎瑞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若早知有如此直接的手段,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拿出手机,亲自拨通祁同伟的电话,发出行动指示。
……
汉西省公安厅内。
祁同伟接到莎瑞金的电话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强盛集团的信息。
只是现在,
确实不是对强盛集团采取行动的好时机!
要知道,京海市目前能维持表面上的安定,强盛集团在其中起着关键作用!
当然,电话里不方便详细解释原因。
祁同伟只能先答应道:“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强盛集团目前不宜触动,否则京海很可能陷入混乱。”
“混乱?有什么不能控制的?”
莎瑞金一听,语气立刻严厉起来。
而祁同伟的犹豫,反而让莎瑞金更怀疑他与孟怀谨之间的关系。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
强盛集团长期在京海为非作歹,必须彻底清除!”
“祁同伟同志,这是命令!”
莎瑞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没有给祁同伟任何解释的机会。
祁同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眼中充满无奈。
他这个公安厅厅长,当得实在憋屈!
不过是外表看起来风光罢了!
他只能拿起电话通知下属,从各地抽调骨干人员到省厅集合,准备部署针对强盛集团的收网行动。
实际上,祁同伟不愿立即动强盛集团,自有他的考虑。
当年孟怀谨不仅没有削弱强盛集团,反而允许它壮大,正是想用它来牵制林耀东的塔寨和陈泰的建工集团。
让这三方势力形成三足鼎立,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是孟怀谨早年亲自设下的局面。
如今看来已经取得一定效果。
三方互相制约,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都在小心维持着平衡,使得京海市至少在表面上保持平静。
可是!
一旦这种三角平衡被打破,京海市必将陷入动荡!
如果强盛集团遭到打击、高层被抓,接下来一定会接 ** 生各种恶性案件!
祁同伟几乎可以想象到那时省厅会忙乱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些也不用他来操心。
他只需要按照沙书记的命令执行就好。
就算出了事也有沙书记负责,和祁同伟有什么关系?
另一边。
塔寨。
如今的塔寨和过去相比,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每家每户都亮着灯,到处充满喧闹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情。
林家祠堂 ** 之后,整个塔寨便全力投入了 ** 的规模化生产之中。
对外接洽的人员已经联系上金三角、墨西哥等地的境外渠道,准备购入大量原料,加工成最新型的 ** 销往汉西各地。
这批货若能顺利出手,利润将十分惊人。
至少在 ** 的制作工艺上,塔寨的水准不仅在汉西,哪怕放眼整个大夏乃至亚洲,都堪称顶尖。
口碑牢固!
甚至流传着“塔寨出品,必属精品”
的说法。
自然,这里说的只是 ** ,并非其他。
林耀东亲自带队,到各条生产线巡视检查。
在这一行里,他一直追求完美,对品质把控极其严格。
一旦发现产品存在瑕疵,便会严厉批评负责人员,甚至将整批不合格的货物销毁重做。
林耀东始终认为,自己不过是个生意人。
既然是生意人,就必须讲究信誉,守住底线。
他的底线与信誉,就是绝不以次充好。
如果换作别的行业,这样的态度或许能赢得尊敬。
可惜,他做的是 ** 生意。
“嗯,成色不错。”
林耀东从箱中抓起一把刚制成的 ** ,在指间捻开,仔细端详。
他脸上露出如同农人见到丰收作物般的欣慰神色。
“很好,就按这个标准继续。”
林耀东站起身,带着赞许的语气向周围嘱咐。
“但要细致认真,不能有任何疏漏。”
“明白,东叔!”
得到林耀东的肯定,几个年轻人眼中透出干劲。
不难预见,由塔寨流出的新型 ** ,即将快速蔓延至汉西的各个暗角,
让更多沉迷者难以自拔。
事实上,这类 ** 早已在汉西的暗处悄然传开。
贩卖者与吸食者彼此牵扯,
如同逐渐逼近的深渊,景象正缓缓铺展。
……
方案确定后,祁同伟很快将行动部署整理成文件,送交莎瑞金审阅。
莎瑞金批准后,侯良平便跟随省厅车队一同出发。
在一辆 ** 的后排,侯良平与祁同伟并肩而坐。
两人曾是汉西大学政法系的同学,本该比旁人更熟悉。
却因为理念的差异,渐渐走到了对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