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威胁我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衬衫,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起来有几分慵懒,也更具侵略性。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就那么斜斜地倚着墙,一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沉得像化不开的夜。
林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听到了?
他刚才......是不是都听到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傅宴缓缓地直起身,取下嘴里的烟,夹在指间,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暖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林暖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那气息,和那晚的疯狂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林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傅宴低下头,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视线,在她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一个笑,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充满了讥讽和玩味。
“谈完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林暖的大脑有一瞬间是停转的,什么计谋,什么伪装,全都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她能感觉到的,只有后背紧贴着墙壁的冰冷,和从脚底心一路窜上来的寒气。
他听到了。
他什么都听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神经上。
林暖的嘴唇无法控制地哆嗦着,她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宴。
看着他用那双漆黑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把自己从头到脚凌迟。
“我......我没有......”
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与其说是在辩解,不如说是在绝望中本能的挣扎。
这副样子,太可笑了。
林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刚刚还在佛堂里演着戏,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所有人的女人,此刻却像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鸡,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
傅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煞白的脸,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他把夹在指间的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让他着迷的味道。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磨人。
林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费尽心机才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在这里,被他一句话就打回原形。
恐惧的潮水退去后,一股更强烈的求生欲涌了上来。
他知道又怎么样?
他明明知道蒋兰想安插人,却还是同意了她去公司。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蒋兰,甚至,他需要一个蒋兰安插进来的人。
一个可以让他拿捏,可以让他反过来利用的人。
他是在测试她。
测试她是不是够聪明,够资格做他手里的那把刀。
想通了这一点,林暖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满是惊恐的眼睛,此刻已经被一层水雾覆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要掉不掉,显得她既脆弱,又倔强。
“小叔。”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虽然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没有再否认,也没有再辩解。
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眼神。
“妈她......拿孩子威胁我。”
一句话,就将自己从一个主动投靠的叛徒,变成了一个被胁迫的受害者。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蒋兰身上。
她把自己摆在了最无辜,最可怜,也最容易被掌控的位置上。
她赌他会吃这一套。
因为男人,尤其是像傅宴这样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有主见的合作者,而是一个听话的,能为他所用的工具。
而一个被逼无奈,只能依附他的工具,无疑是最好用的。
说完这句话,林暖就垂下眼,不再看他,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了出去。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傅宴会是什么反应。或许是更深的讥讽,或许是毫不留情的拆穿。
她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站成一尊化石。
傅宴终于动了。
他把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随手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重新走回到她面前。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林暖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上钩?
她咬着唇,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对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加深自己的“可怜”,傅宴却忽然俯下身。
他靠得极近,那张英俊的脸在眼前放大,冷硬的线条,深邃的五官,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杂着烟草和檀香的气息,再次霸道地侵入了她的呼吸。
林暖下意识地屏住了气。
“你觉得,”傅宴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边,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会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林暖的脸色“唰”地一下,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果然不信。
他什么都不信。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眼看着她在下面拙劣地演戏,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然后,再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宣判她的死刑。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彻底完了的时候,傅宴却忽然直起了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了。
林暖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傅宴退后了两步,重新靠回墙上,恢复了那副慵懒又危险的姿态。他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过,演得还不错。”
他说。
林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至少,”傅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比我那个好大嫂的手段,要高明一点。”
林暖的心,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瞬间又被抛上了云端。
他不是不信。
他是根本不在乎她信不信,也不在乎她是不是演戏。
“小叔......”林暖的喉咙有些发干。
“不用解释。”
傅宴抬手,打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