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躺在床上,背脊贴着硬邦邦的床垫,床垫里的弹簧早就失去了弹性,稍微一动就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纱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我本来想睡一会儿,养足精神应对今天的事,可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昨晚桥洞下的场景,挥之不去。
那个自称冥王的男人——厉烬川,这个名字在我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他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妖异,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皮肤是冷调的白皙,明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玄色风衣,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清冷与威严。尤其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看向我的时候,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窘迫与不甘都无所遁形。还有他提出的那个天价offer,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既不真实,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让我忍不住去相信,去期待。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摸过放在枕边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解锁后点开了银行APP。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那串刺眼的数字让我心里一沉。余额仅剩320.5。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短信预览,是催债公司发来的,内容和昨天一模一样,却依旧让我浑身发冷:“虞星冉,欠的两万块已经逾期三个月,限你下个月之前还清,否则我们就直接去你老家找你父母要,到时候别怪我们不顾情面。”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我关掉短信,将手机扔回枕边,双手捂住脸,指缝间传来温热的湿意。我来这座城市打拼两年,省吃俭用,起早贪黑,可工资永远赶不上房租和生活费的上涨,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又因为父亲生病住院全部花光,还欠下外债。为了还债,我每天打两份工,白天在公司被压榨,晚上去餐馆洗碗,累得像条狗,可债务却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无数个深夜,我都在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厉烬川出现了。他的承诺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我黑暗的生活,点燃了我早已熄灭的希望。“荣华富贵,还清债务”,这八个字,是我此刻最迫切的渴望,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唯一动力。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意,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管那个offer背后藏着什么,不管厉烬川到底是什么身份,我都要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摆脱现在的生活。
翻来覆去折腾到正午,我索性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薄薄的被子,走到狭小的卫生间里。卫生间的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我擦干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和过度劳累留下的痕迹;头发干枯毛躁,像一团乱糟糟的稻草;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垮。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我清秀的五官。妈妈总说,我是家里最漂亮的孩子,眼睛像含着水,亮晶晶的,皮肤白皙,气质清冷又不脱俗,要是生在好人家,肯定是个受人宠爱的千金小姐。
可现实是,我只是个在大城市挣扎求生的打工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我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今天,我要以最好的姿态,和过去的生活告别。
我回到卧室,拉开那只不算宽敞的衣柜,在最深处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间,终于翻到了那套象牙白宫廷风套装。它不是什么奢侈品牌,却是我去年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咬着牙才入手的。当时公司要办重要项目发布会,要求着装体面,我实在舍不得错过这套戳中喜好的款式。
上衣是带有彼得潘领的小衬衣,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法式蕾丝,触感柔滑不扎肤,面料是精梳棉混纺了少量桑蚕丝,上手既有棉质的温润,又带着丝质的隐光泽感,比我平时穿的基础款细腻高级太多;搭配的高腰半身裙是微伞摆设计,裙身压着精致的暗纹,走动时能感受到面料垂坠又挺括的质感,妥妥的宫廷雅致感。
这套衣服价格不算昂贵,300块,却是我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体面,平时舍不得随意上身,只有这种需要郑重对待的场合,才会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换上,对着镜子拉了拉衣角,衣服的版型很合身,衬得我的腰肢纤细,身姿挺拔。接着,我拿出梳子,把干枯的头发一点点梳理整齐,然后高高盘起,做成了一个利落的花苞头。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银色的小发饰,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生日时送的,上面镶嵌着几颗小小的水钻,我一直舍不得戴,今天正好派上用场。我把发饰别在花苞头的侧面,瞬间增添了几分精致感。最后,我拿出一对珍珠耳饰,这是我去年过年省吃俭用给自己买的,珍珠不大,却很圆润,戴在耳朵上,显得温婉又大气。
收拾完头发和配饰,我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淡妆。平时早上赶时间上班,我根本来不及化妆,最多就是涂个口红提提气色。今天不一样,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气场强一点。我用遮瑕膏轻轻盖住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小瑕疵,然后拍上一层轻薄的粉底液,让肤色变得均匀透亮。接着,我画了细细的眼线,放大了双眼,又刷了一层睫毛膏,让睫毛变得纤长卷翘。最后,我涂上了一支豆沙色的口红,温柔又不失气场。
化完妆后,我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镜子里的女孩,再也不是那个憔悴不堪、眼神黯淡的打工妹了。她眉眼精致,皮肤白皙,一身白色的宫廷套装衬得她气质优雅,高高盘起的花苞头和精致的配饰增添了几分贵气,整个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宛如一位真正的千金小姐,清冷又耀眼。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虞星冉,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而活。”
收拾妥当后,我拿起包,转身走出了出租屋。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快步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司。今天,我要辞职,彻底摆脱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公司位于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写字楼的外墙已经有些斑驳,电梯也是老式的,运行起来咯吱作响,还时不时会卡顿一下。公司面积不大,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开放式办公区里,每张办公桌都堆满了文件和杂物,显得杂乱无章。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外卖的混合气味,还有打印机工作时发出的嗡嗡声,以及同事们低声交谈的声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压抑。
一进门,我就看到部门经理张姐坐在靠门口的工位上,她穿着一身紧绷的红色连衣裙,脸上化着浓妆,眼角的细纹被厚厚的粉底掩盖不住。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跟谁发脾气。
“虞星冉,你昨天怎么回事?昨天提前下班不说,今天还迟到了四个小时!你疯了吧!”张姐一眼就看到了我,立刻停下了骂声,皱起眉头,语气刻薄地冲我喊道,声音尖锐刺耳,整个办公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到了我身上,“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敢旷班了?我告诉你,这个月全勤奖没了,还要扣你绩效!”
换做以前,面对张姐的指责,我肯定会低着头,小声道歉,就算不是我的错,也会默默忍受。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工资来还债,来养活自己。可今天,我挺直了腰板,后背绷得笔直,眼神平静地看着张姐,没有丝毫畏惧,清晰地说道:“张姐,我是来辞职的。”
张姐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辞职?虞星冉,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以为你找到下家了?就你那条件,一个破大学文聘又没背景,离开这里,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劝你别一时冲动,好好想想清楚,现在工作可不好找。”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人,一字一句都带着侮辱和轻视。周围同事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好奇,还有几个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低声议论着什么。我能听到有人说:“她怎么敢辞职啊,是不是真的找到下家了?”还有人说:“我看悬,估计是被张姐骂急了,一时冲动吧,过不了多久肯定会后悔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和愤怒,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辞职报告,递到张姐面前,语气平静却坚定的对她说:“这是我的辞职报告,我已经想清楚了,今天办理交接,明天正式离职。”
“你没事吧?”张姐拿起辞职报告,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扔在了桌上,纸张滑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看着我:“虞星冉,我告诉你,你现在走,这个月工资一分没有!还有,你之前经手的那个A客户的项目,有个数据错了,客户都投诉到总公司了,你必须给我解决了才能走!不然别想轻易离开!”
我心里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她会故意刁难。那个A客户的项目,我明明已经把所有数据都核对好了,提交给张姐审核,是她自己觉得数据不好看,私下修改了关键数据,还让我不要声张。现在出了问题,她倒好,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以前我忍气吞声,是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只能默默承受她的压榨和刁难,可现在,我已经决定辞职,没必要再忍了。
“那个项目的数据,我提交给你的时候是完全正确的,是你后来私下修改的,我们的微信聊天记录里有明确的记录,时间、内容都清清楚楚,我都保存着。”我语气平静,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工资按照劳动法规定结算,若是少发一分,我会直接申请劳动仲裁,到时候不仅要补发工资,公司还要支付赔偿金。至于交接工作,我会把所有经手的项目资料都整理好,详细标注注意事项,交给接手的同事,绝不会耽误公司的工作。”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姐错愕的脸,朝她走上前一步继续说道:“以前,我对你恭敬有加,逆来顺受,不是因为我怕你,也不是因为我懦弱,而是因为我需要这份工资养活自己,需要这份工作还债。但现在,我不干了,我也不会再忍受你任何形式的羞辱和诋毁。”
话音刚落,我缓缓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正在进行的界面。我眼神锐利地看着张姐,斩钉截铁地说:“从我一进门,你所有的对话我都一字不差地录下来了,同时还自动上传到了家里的电脑备份里,包括你刚才辱骂我、威胁我扣工资的话。如果你懂一点法律,麻烦你好好说话,学会如何尊重人。我拿着公司的工资,做好自己的工作,没有义务忍受你的诋毁和谩骂。工资也不是你发给我,是公司按照我的劳动所得结算的。但若是你再敢多说一句羞辱我的话,我不介意先报警处理一下我们之间的纠纷,再直接把录音发给我的律师,起诉你诽谤侮辱!还麻烦你尽快办理辞职手续,好让我尽快离开这里,以后我们永不相见!”
我一口气说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和气势。从前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反击的力量。张姐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发出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我,脸色从刚才的刻薄变得有些发白,又慢慢转为铁青,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周围的同事也都惊呆了,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办公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平时那个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虞星冉,竟然会有这样强硬的一面。有几个平时也被张姐压榨过的同事,眼神里还露出了一丝解气的神色。
说完这些话,我不再理会张姐铁青的脸色和周围同事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辞职报告,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开始整理工作。我打开电脑,登录工作账号,将所有经手的项目文件夹一一打开,分类整理,把每个项目的进度、对接人联系方式、注意事项都详细地记录在文档里。同事们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可我却充耳不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摆脱这里,开启新的生活。
让我没想到的是,交接工作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可能是刚才的录音起到了作用,张姐没有再过来刁难我,HR部门也很快派了人过来对接。接手我工作的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姑娘,叫林晓,平时性格有点胆怯,看到我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还有详细的备注,她惊讶地看着我,小声说了句:“星冉姐,你整理得也太清楚了吧,谢谢你。”我冲她笑了笑,简单跟她交代了几个需要重点注意的项目,她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交接手续就都办完了。我关掉电脑,拔掉自己的U盘,收拾好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喝水的玻璃杯,一本笔记本,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这盆多肉是我刚入职时买的,陪伴了我两年,现在我要带着它一起离开。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我的身上,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清爽的气息。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胸口的压抑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抬头看着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多肉植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套装,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用每天面对张姐的刻薄和压榨,再也不用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忍气吞声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拿出手机一看,是沈浩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今晚我回去,给我留饭。”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只剩下冷笑,一丝温度都没有。昨天是我的生日,等了他几个小时换来一句“别做没用的”。而今天,我刚刚辞掉工作,他却理所当然地让我给他留饭,仿佛我天生就该为他洗衣做饭,为他付出一切。
这样的男人,我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了。以前我之所以一直迁就他,包容他,是因为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应该互相体谅,也因为我在这座城市里太孤独了,想要一个依靠。可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依靠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互相尊重,互相珍惜。沈浩给不了我这些,他只会让我越来越累,越来越失望。
我拿起手机,手指快速地敲下一行字,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没有丝毫迁就和顾及他的情绪:“别来了,今晚加班,没空做饭。你自己吃吧!”发完消息后,我直接把手机放进了包里,没有再看一眼,也没有心思再理会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追问。
既然我已经决定开启新生活,就该彻底斩断这些不值得的牵绊。公司的工作已经辞了,接下来,就是和沈浩说清楚,结束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感情。
我抬头看了看远方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厉烬川的offer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未来的生活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荣华富贵,我也不确定;甚至我都不知道厉烬川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人是“神”。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了,再也不想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再也不想被上司压榨,再也不想为了一个不珍惜自己的男人委屈求全。
不管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愿意去尝试,去面对。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与公司相反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阳光洒在我的身上,仿佛为我镀上了一层金光,照亮了我未来的路。
从今天起,虞星冉要为自己而活,彻底斩断这阳间所有的牵绊,迎接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