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加班到天亮,被厉烬川亲自送回阳间公寓,还收到他精心准备的早餐和放假便条后,我对冥府的归属感,悄然加深了许多。再去冥府上班时,心情都是轻松愉悦的。文书阁里熟悉的墨香和清冽气息,成了让我最安心的味道。我和厉烬川的关系,也在这些细微的相处中,朝着更亲近的方向慢慢靠近。
他依旧是那个面容清冷、周身带着威严的冥王,处理公务时依旧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能看透人心。但那些不经意间的温柔,却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悄滋润着我的心。工作间隙,我常常会趴在桌上揉着酸胀的肩膀,这时厉烬川就会从内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草茶,轻轻放在我手边。“冥府阴气重,灵草茶能驱寒解乏。”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心。我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灵草的清香在鼻尖萦绕,喝一口下去,喉咙里暖暖的,连整理档案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还有一次,我整理一份年代久远的档案时,不小心打翻了桌边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水瞬间在宣纸上晕开,还溅到了我的衣袖上。我吓得心脏一紧,生怕厉烬川责备,毕竟这些都是珍贵的存档文件。可他只是快步走过来,没有说一句重话,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素色抹布,默默递给我。“先擦干净手,档案我让人来处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不满,只有淡淡的安抚。我接过抹布,手忙脚乱地擦拭着桌面和衣袖,心里却暖暖的,原来这位看似冷漠的冥王,竟如此体恤下属。
我也越发的开始敢于在他面前畅所欲言。工作之余,我会主动和他分享一些阳间的新鲜事。那天工作中途休息时,我想起前几天朋友给我推荐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忍不住和他说起:“厉大人,阳间最近开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他家的芒果班戟芒果新鲜多汁,奶油一点都不腻,一口下去甜到心里。”我边说边比划着,眼神里满是回味。
厉烬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翻看,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等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阳间的甜食,多是用凡物制作,倒是少见你这般喜爱。”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厉大人平时会经常去阳间吗?有没有吃过这些甜品?不如下次我带一份来给你尝尝吧,你肯定会觉得好吃的。”我说这话时,心里带着一丝忐忑,毕竟他是冥王,未必会对凡俗的食物感兴趣。
他闻言微微颔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淡淡说道:“不必麻烦,若你觉得好,便自己多尝尝便是。”虽然没有明确同意,但他也没有驳回我的提议,这让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后我又和他说起看的一部感人电影,讲的是阳间一对母子相依为命的故事,结局看得我哭了好久。厉烬川依旧耐心地听着,等我说完,他才轻声评价:“人间有情,故而多悲喜。冥界虽静,却少了这般鲜活。”他的话很简短,却精准地道出了核心,让我觉得,他虽然长久居于冥界,却对阳间的人情冷暖有着深刻的理解。
这样的相处,让冥府的工作不再枯燥,也让我越来越喜欢这里的氛围。而真正让我感受到冥府温情的,还有那些友善的同僚们。
这天晚上,我正在文书阁里整理一份关于阳间善人积德的公文。这份公文记录的是一位阳间老人一生行善积德的事迹,需要核对他的福报明细,以便后续分配转世的善缘。我看得十分认真,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逐字逐句地核对信息,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就在这时,文书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了进来。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两位穿着冥府官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左边的男子身形挺拔,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服,衣料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判官”二字,字体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右边的男子则截然相反,他面带温和的笑容,眼神亲切,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衣料轻盈,行走间带着一股飘逸的气息,看起来和善又亲近。
“冥王大人,虞姑娘。”两人走进来后,先是对着厉烬川恭敬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庄重,随后又转头看向我,友善地点了点头。
我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恭敬地回应道:“判官大人,引魂使大人。”这两位都是冥府的高官,我在冥府的典籍上见过他们的画像和介绍。判官掌管冥界的审判之事,所有亡魂到了冥界,都要经过他的审判,定其善恶,判其轮回;引魂使则负责接引阳间逝去之人的魂魄,护送他们安全抵达冥界,避免魂魄迷失在两界之间。他们都是冥府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厉烬川坐在桌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问道:“何事?”
判官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恭敬地说道:“回冥王大人,是关于阳间一位积德之人的福报分配事宜,相关的审核已经完毕,需要您过目签字后,方可生效执行。”
厉烬川伸手接过公文,指尖翻开纸页,快速地翻阅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眼神专注,片刻后便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水,在公文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三个字苍劲有力,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正是“厉烬川”三个字。
“多谢冥王大人。”判官收起公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随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却没有丝毫轻视。“这位就是您新招的秘书,虞星冉姑娘吧?果然是天生灵体,气质不凡,难怪能得到冥王大人的看重。”
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了摆手说:“判官大人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来冥府工作,全靠厉大人抬爱,实在担不起‘气质不凡’这样的评价。”
“虞姑娘不必谦虚。”一旁的引魂使笑着开口,他的声音温和悦耳,让人听着心里很舒服。“我们早就听说了,虞姑娘不仅在工作上认真负责,把文书阁的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还心地善良,上次帮助李娟魂魄的事情,在冥府都传开了。”
听到“李娟”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这件事。那是我刚来冥府不久,整理一份魂魄档案时,发现李娟是阳间一位年轻的母亲,因为意外去世,最放心不下的是家里三岁的孩子。按照冥府的规矩,魂魄离体后不能随意返回阳间,但李娟的执念太深,整日以泪洗面,魂魄都快变得虚弱了。我实在不忍心,便小心翼翼地向厉烬川请示,能否让李娟短暂附身到孩子身边,看孩子最后一眼,了却她的心愿。厉烬川沉吟片刻后答应了,还特意派了一位阴差护送李娟前往阳间,确保她不会扰乱阳间秩序。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判官和引魂使知道了。
“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有些羞涩地说道,“李娟太可怜了,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情,没想到会被各位大人记在心里。”
“这可不是简单的举手之劳。”判官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语气却带着真切的赞赏,“冥府规矩森严,容不得半点变通,很多时候我们就算有心相助,也不能违背规矩。而虞姑娘你,却能在不违反冥府规矩的前提下,既成全了魂魄的心愿,又维护了冥界的秩序,还为自己积了功德,这份聪慧和善良,实在难得,做得很好。”
他们的夸奖让我受宠若惊,心里暖暖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只是出于本心做了一件小事,竟然能得到冥府高官的认可和称赞。在阳间的时候,我就算再努力工作,再真心待人,得到的往往是同事的算计和排挤,可在冥界,仅仅是一件小事,就能收获这样真诚的赞赏,这让我心里充满了感动。
“以后虞姑娘在冥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引魂使依旧笑着,语气真诚,“我们虽然是冥府的官员,但也懂得知恩图报。虞姑娘帮了李娟,也算是间接地帮了我们。毕竟魂魄心结解开,我们后续的工作也能更顺利。日后不管是工作上的难题,还是生活上的困扰,只要我们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辞。”
“多谢两位大人的关照,我实在太感激了。”我连忙躬身道谢,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我在陌生的冥府,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判官和引魂使又和厉烬川说了几句关于冥界事务的话,便转身离开了文书阁。他们走后,厉烬川看着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安抚:“他们都是冥府的老人了,为人正直,心性纯良,在冥府颇有威望。以后你在工作或生活中遇到什么事,不必拘谨,可以找他们帮忙。”
“好,我知道了,谢谢厉大人。”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原来,在这个人人畏惧的冥界,我也能感受到这样纯粹的温情和善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冥府的工作越来越熟练,处理档案、核对信息、协助厉烬川处理公文,一切都变得游刃有余。与此同时,我也和冥府的各位官员渐渐熟悉了起来,除了判官和引魂使,还认识了不少其他的同僚。
负责管理冥府典籍的书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神明亮。他常年待在冥府的藏书阁里,守护着无数珍贵的典籍。我因为工作需要,经常要去藏书阁查找资料,每次去的时候,书仙都会很耐心地为我指引方向。有一次,我需要找一份关于阳间古代善人的积德档案,那份档案年代久远,藏在藏书阁的深处,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书仙看到我焦急的样子,主动走过来问明情况,然后带着我穿过一排排书架,精准地找到了那份档案。他还特意给我拿来了一盏特制的灵光灯,说:“这份档案纸质脆弱,普通的灯光会损伤纸页,用灵光灯照明,既能看清楚字迹,又能保护档案。”不仅如此,他还耐心地给我讲解了一些古代冥界的文字含义,让我顺利完成了档案整理工作。临走时,他还送给我一小包安神的灵草,说:“姑娘每日整理档案,劳心费神,用这灵草泡水喝,能安神静气,缓解疲劳。”
负责打理冥府园林的花神,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周身总是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冥府的园林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都是阳间没有的品种。花神知道我喜欢花草,经常会摘一些好看又实用的花送给我。她送我的“安魂花”,花瓣是纯净的白色,香气清雅,放在文书阁里,不仅能净化空气,还能让人心情平静,缓解整理档案时的烦躁。还有“凝露草”,叶片上会凝结出晶莹的露珠,将露珠收集起来涂抹在脸上,能滋润肌肤,比阳间的护肤品还要好用。每次收到花神的礼物,我都会开心好久,而她总是笑着说:“这些花草在冥府随处可见,能帮到姑娘就好。”
久负盛名的孟婆,我也见过几次。她常年守在奈何桥头,为过往的亡魂递上孟婆汤,让他们忘却前尘往事,安心转世。我原本以为孟婆会是一位面容苍老、神情冷漠的老人,没想到她却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妇人,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有一次,我因为处理一份紧急档案,需要去找判官问点信息,路过奈何桥时,正好遇到孟婆。她看到我疲惫的样子,连忙从旁边的小屋里端出一杯温热的汤递给我:“虞姑娘,这是我特意熬制的安神汤,不是忘川边的孟婆汤,喝了能解乏安神,你快尝尝。”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疲惫感瞬间消散了不少。孟婆笑着说:“虞姑娘在冥府工作辛苦,要多照顾好自己。以后要是路过这里,就来我这里喝碗热汤。”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负责执行公务的阴差,他们虽然看起来面容严肃,但对我都十分友善。有一次,我需要搬运一批厚重的档案到文书阁,那些档案堆得像小山一样,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几位路过的阴差看到后,主动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档案搬到了指定的位置,还帮我整理得整整齐齐。他们说:“虞姑娘是冥王大人看重的人,又心地善良,我们帮点忙是应该的。”
这些点点滴滴的善意,像一股股暖流,汇聚在我的心里,让我越来越喜欢冥府的生活。我常常会想起在阳间的日子,想起那些为了一点利益就互相算计、排挤我的同事,想起那个从来不会关心我、只会冷漠对待我的沈浩。在阳间,我掏心掏肺地对待别人,换来的却是背叛和伤害;而在冥界,这些原本应该让人畏惧的“鬼魂”和“神明”,却用最纯粹的善意对待我,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在我疲惫的时候给予关怀。
我终于明白,原来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魂,而是人心。鬼魂虽处冥界,却大多心性纯粹,善恶分明;而有些身处阳间的人,却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内心阴暗,充满了算计和恶意。
冥府的日子,没有阳间的尔虞我诈,没有人心的复杂难测,只有简单的工作和纯粹的善意。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踏实,也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感。那些友善的同僚,那些不经意间的关怀,都让我觉得,就算身处冥界,也一样能拥有幸福和温暖。而这份来自冥府同僚的温情暖意,也成了我留在冥府最珍贵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