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脑子里被一个未知生物寄生,时时刻刻蛊惑我自杀,以寄生我的身体。亲朋好友都以为我是神经病,不听解释,将我送进精神病院。最终我精神崩溃,迷糊中被心魔蛊惑从高楼一跃而下。
这一世,我不会再傻傻的向周围人求助了。
这一次,我要让那群恶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跳下去吧,这个丑陋恶心的世界根本不值得待下去。】
“呃哈——呼呼”江云卿心脏快速跳动,浑身震颤,突然间瞪大眼睛,急急的大喘气。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江云卿抬头,绚烂如织锦的晚霞占满了视野,在她眼中映照出梦幻般的画卷。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突然向前倾倒,失重感袭来,她立即用手撑着,把自己甩回去。
这里是一片海崖,她就脚下悬空坐在海蚀崖上,地下海浪冲刷着礁石,咸湿的海风吹拂扑面,粉红的晚霞如同少女娇羞的脸庞。
【跳下去吧,这里没有恶心的人类,那些矫揉造作,虚饰浮夸的人永远不会发现,那些满脑子肥肠的人不会污染你,大海是生命的母亲,让我们回归母亲的怀抱吧,你将回归纯净无染。】
真是太幸运了,刚苏醒就看到一位即将到手的躯体呢,这具身体的自杀欲望多么强烈啊,只要轻轻一推,一切就搞定了。
【一切都会结束,只要跳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江云卿体内的怪物声音蛊惑,等待着她的主动自杀,快了,就快了!
只要这个人类自杀了,意识消散,它就可以直接占有这个身体,以实体的方式存在桀桀桀。
人类,颤抖吧!
这个恶心的心魔上辈子为了夺体,逼她精神崩溃,众叛亲离。
重生第一步,将这个罪魁祸首折磨致死!
你不是很擅长辱骂吗?就你尝尝被侮辱是什么滋味!
“贱鬼,心魔,怪物,废物,傻逼,赘瘤……希望我怎么叫你呢。”江云卿反应很快,迅速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她感觉到清醒的,独立的意识,如今她终于自由了!
居然重生在心魔寄生到她身体的那一刻,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全都给我去死!我还是去死吧去死吧这个恶心至极的世界!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恶心恶心恶心死了!啊啊啊全都给我滚!滚!滚啊去死去死去死!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好恶心!好烦好烦好烦!麻烦死了这个小世界!】
又是这个招数,蛊惑不了自己就噪音骚扰,无时无刻的尖叫嘶哑声贯穿大脑,食不能安,夜不能寐,导致精神恍惚,神经紧张,整天昏昏沉沉不能安静思考……
不过——有了上一世的经历,江云卿已经可以免疫了。
不回答问题是吧,装自己心声是吧,那她也能自说自话,看谁熬得过谁!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环抱住海风。
“多么美丽,宏大,自由的晚霞啊——这位不应该存在的贱种心魔鬼”
她语调夸张,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又带了沙哑的嗓音,这使得她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我不会去死的。”
她想到待会要说什么就想笑,“你这种愚蠢的自以为是的连个身体都没有的不明生物体——哼,永远不会理解人类的。让我告诉你,人类偶尔想死只是一种娱乐方式,但你这种单细胞生物,哈——一旦想死,就注定要去死了!”
接下来让我们简称“心魔”。
心魔最擅长诱导人类加入它设下的精神陷阱,上辈子她对此毫无所知,在生气反驳它那一刻起就上套了。
这一世,她要冷处理这个心魔,困死它,狠狠折磨,让它也经受自己的苦难!百倍千倍!
江云卿说完,也不理会它的作答,哼着明快有节奏的曲子,晃着双腿欣赏美景。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真好。”
【这个世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江云卿,你真是肤浅至极,你仔细看看:春天的飞虫会时时刻刻萦绕在你头上,在你身上洒下生殖器的花粉,钻进你的耳鼻口眼,嗡鸣声永远不会断绝;地下的化肥是动物的排泄物腐蚀而成,肮脏的东西会沾上你的脚……】
“海子写完这首诗就自杀了呢……”江云卿自说自话,故意拖长尾调,托着腮,眼底一片笑意。
登时,心魔有一种被噎住的感觉,即使它没有喉咙。
根据它的过往经验,这种天天喊着自杀的宿主,其实比一般人更加难杀!他们真实的尝试过,查阅过,幻想过自杀的痛楚。一旦他们为此退缩,他们的求生欲望就更加强烈。
不过,按照它过往的经验,最长也就一周时间。
七天之内,这个人类将会精神崩溃自杀。
它的诱导行为会与人类大脑的中枢神经系统互相联动补充,甚至能够改变人的态度,认知,行为。
这个人类,本来就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对它来说,不过三天,这具身体就是自己的了。
五分钟后,忽视脑中的噪音,江云卿提着鞋,赤脚沿着沙滩向着回家的方向走。
海风掀起一片片涟漪,脚底下的沙子被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与脚底板相互摩擦,偶尔会踩到一些被冲到沙滩上的贝壳。
她眯着眼抬头,深深的吸一口气,领略着无际的大海与晚霞。
等她到达陆地,走上公路,穿上鞋再起身,粉色的天像是被青灰色的蜡笔涂抹均匀。
静谧,深沉,忧郁。
“刚刚好。”她挂起微笑,海风掀起她的衣角与头发,凉爽的天气,路面上只有零星的人,真是安静凉爽的秋天。
“又跑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家!成天就知道往外跑家里那么多事也不知道帮忙,都那么大人了还天天想着出去玩,你妈我就在家累的要命都没有人理的,问我拿钱的时候就知道积极了你个没良心的……”
“你不要总是跑出去瞎玩,女孩子心那么野迟早要吃亏的,听听你妈的话吧。”江爸爸坐在沙发上,皱眉责怪着江云卿。
【为什么!饿着肚子回家竟然还是要被骂,妈妈总是想让我愧疚,爸爸总是不理睬,连至亲都不关心,这个世界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这样压抑的生活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爸爸妈妈都那么辛苦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们添麻烦不如死了算了……只要自己死了大家都可以轻松了……】
江云卿微笑,她自从上了大学能够脱离家庭独立学习,以及,不择手段兼职有了点积蓄后……
在家里就越来越有礼貌了,愈发能够包容自己反复无常的父母。
她微笑着,一个个回答妈妈的问题。
像是一个精灵在跳舞。
“真是抱歉妈妈,让你担心了,我出门前已经收拾好家里了,以后也会的,我一直都知道您的辛苦呢,以后我赚钱了一定给你寄钱,但是现在即使没钱也在积极回答你的问题——
作为我的母亲,你为什么总是要强调良心呢?
难道你希望我们之间多一份感情少一分道德,如果你一直强调家庭关系中的继承,道德,良心,孝顺问题,就会让整个家庭的基础感情被世俗道德所替代,道德啊那么脆弱的东西根本无法成为家庭的粘合剂……”
她主动跑过去拿走妈妈手中的扫把,轻飘飘扫两下就放回储物房了,嘴里喋喋不休,始终带着带着西方人讲话那种欲扬先抑的调调,如同唱着一部经典歌剧。
这样的语调,江云卿总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恨不得闭着眼睛,想象一下自己是李白,盛着“我舞影离乱”的洒脱,就这样在尘世间漫步,真是太有趣了!
或许每个人都有表演的欲望吧,像我这样在平常生活中高唱并起舞的人啊,多么令人惬意快活啊——
“爸爸,你刚下班回来辛苦了,我这就去洗碗。”
“读了点书就知道反驳长辈了,整天胡说八道!也不知道的好好学习!你看人家廖圳在985,等出去就能赚大钱了,你学学人家。”
廖圳是妈妈那边的表哥,江云卿一年接触一次,没怎么说过话。
她只考了个普通的211,这让她经常被念叨。
【无论如何我都得不到认可,无论我做什么都满足不了他们,无论如何我在他们眼里都是个废物!那么多年来的努力究竟有什么用!
只有我去死,他们才会为我哭泣,为我愧疚,为我后悔终身!我要把所有的愧疚全都还回去!让他们为我落泪,守着自己,做尽忏愧姿态!】
啧啧啧,这心魔刚开始的时候原来那么幼稚,都看到她的记忆了,居然还把握不准自己的心思。
毕竟,普通的少年人多情善感,总是渴望父母在自己面前低头,俯首,以此夺回一丝权力,祈求自己的尊严。
居然妄图用普世的经验来揣测自己……
江云卿在心底暗笑,这样的心魔,当初要不是被强制治疗,自己也不至于落到那样的后果!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明天就出去找兼职,不碍着你们了。”
江云卿此时心情平静了不少,话语中带了顺从。心魔虽然刚刚寄生,对她的心理把握不准,但它成长速度极快,自己必须做好计划,提前预防。
无视客观世界二老的一番苦口婆心,无视心理世界心魔的恶意诱导,她慢悠悠的进食,思考着未来。
未来啊,我那从未到达的彼岸。
“女孩子要早点睡,长出黑眼圈和痘痘以后没人敢要你啊!妈妈也是为你好!”
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关灯的江云卿乖巧应声,“好的妈妈,你也早睡。”
“妈妈虽然啰嗦,但也是为你好的,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江云卿没理会,关了灯,看向门口的影子,“我知道的,你早点睡吧。”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爸妈就莫名其妙的说爱了。
哈~可别告诉她,女儿离家久了,才想起点点滴滴的,爱?
江妈妈不太适应放假回来后格外乖巧的女儿,不免有些愧疚,还是放低了声音,声音慈祥。
“好——妈妈不吵你了,晚安。”
江云卿猜测,应该是弟弟不能给妈妈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想要抓住自己,捆绑住这个即将高飞的孩子。
心魔趁机作乱,【多么恶心啊,这样的父母根本不值得呆在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这样呢,明明我已经成年了居然还妄想控制我!
为什么要扔掉我精心呵护的小花,为什么要砸坏唯一的朋友送的礼物,为什么总在人前对自己指指点点……】
【总是反反复复的像个精神病,时而崩溃暴怒,时而温柔如水;他们说的话根本不可信!一个两个只会对着自己宣泄苦闷!
杀了他们吧!全都杀了就不会那么吵了!这样整个世界都能安静下来了……】
【还说什么为我好!要是真的为我好就不用整天重复这样的话,越是虚假越是泛滥成灾!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压迫自己,所有的解释都不听!自己的话全都归为胡说八道!简直无法沟通!不可理喻!】
【不行的,不行的!只放安眠药根本没用的!
现在他们已经没声音了正是杀害他们的好机会,拿上你枕头底下的刀,只要走过去,对准他们的左胸,狠狠刺下去!不到一分钟他们就会永远安静了,再也不会有人啰里吧嗦在耳边嗡嗡叫了!】
心魔看到江云卿与父母的交流,心说机会来了!这样的宿主总是渴望自尊的,希望得到认同,所以才会表现出来那种无言的傲慢,其实藏在背后的是不被理解的委屈与自卑!这位宿主还很年轻,做事极端,一旦放大她心中的恶意与妄念,一定会走向失控!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为了片刻的宁静!去厨房拿刀,拿起那把剁骨刀,只要一刀就能致命,两刀一切就会重归安静!那么吵嚷的世界我tm一刻都待不下去!】
【杀了!杀了!全都杀了!全都给我去死!】
【……】
啧啧啧,迂回路线了,有点进步,不过——还是太蠢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还会有怨气,现在她已经释怀了,她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去承担爱与包容这样的责任。
从海滩那边回来的时候,江云卿特地买了褪黑素,磨成粉加在热水壶里,父母有睡前一杯热水的习惯。
手机提示音响起,她在微弱的光线中勾起嘴角,睁开双眼,没有迷糊的困倦,竟是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