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14:52:36

江云卿从不在意这些,无论是家庭的漠视与矛盾,还是同龄人的鄙夷与造谣,她都不在乎。

又怎么会大费周章,甚至失去理智,赔上自己的前途呢?

没有必要。

连续几天坚持不睡觉,说完她就眼帘骤沉,积攒了数日的疲惫如铅块坠住四肢,额头抵着桌面的寒意尚未散尽,呼吸已沉得像坠入深海——连手指都来不及蜷起,就已坠入无梦的黑甜乡,仿佛被无形的巨石碾过般沉沉睡去。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宛如石中火,一瞬即逝。

熟悉的吵闹声在脑海里四处乱撞,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刺破神经,撕裂大脑皮层。

噪音尖锐如冰锥钻刺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盖骨像要被生生掀裂。

痛得她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狠狠皱眉,生理性眼泪很快顺着脸颊滑落,张口是沉重的呼吸和沙哑的嗓子。

趴着睡的缘故,她脸部被挤出来几道红痕,撑起手翻了个身,仰着头颅呼气。

很快又垂下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很了解我呢,也不过如此嘛。”

杂乱的背景音,沉重的声音脱颖而出,清晰可辨,它如同法庭上无情的审判者,一锤就注定了一个人的命运【多可笑啊江云卿,你内心有这样的渴望,梦境是由你的潜意识决定的。而我呢~只是激发一下你的“潜能”而已。】

江云卿没什么力气,但还是阴阳怪气的力气还是有的“是的呢~激发一下‘潜能’~”

【你居然能发现那是梦境,看来你的自己的弱小无能很有把握啊。】心魔也是阴阳怪气的。

“没办法,那么虚假的梦境,没感觉到异常才是假的吧。怎么?你觉得我会信什么潜意识?我那么矜持,怎么可能会公然动手啊?真是毫无理智的暴躁……”

江云卿很早就发现了异常,她习惯“一日三省吾身”,当然不是知名的那三个反省。她在海边一复盘,这不就是奇怪吗?起初她还以为是幻想症又犯了,但现实的改变还是引起了她的怀疑。

但她不知道怎么离开梦境,索性没日没夜的观察,试图找出破绽。

无果,她就累的睡着了。

睡眠逃脱法是她的Plan B。反正死不了,先休息一下。

逃离梦境的方法是意识的疏离,这也就是清醒的流程。

心魔寄生的宿主通常会在梦境中情绪不稳,直接发泄,欲望被放大,贪念被放纵,直到意识彻底沉沦在编织的幻想中,在无知无觉中消亡,这也是心魔寄生的一种方法,或者说,主流形式。

江云卿体内那只心魔更喜欢用死亡撕裂宿主意识,借濒死躯体的魔力重塑血肉,修复身体,在心跳停止的瞬间将这具温热的皮囊彻底据为己有。

即便有人知道这是一场梦,对心魔的诡计一无所知的他们,也只会贪婪地将这致命的幻梦熬煮得愈发浓稠,任其将灵魂一寸寸浸软蚀透。

毕竟,只是梦而已。

【梦境里你是故意把一切都弄糟了,将事情推向极端的暴力发泄,现实中你又能改变什么,没有任何人得到惩罚,你就这样被欺负了也不还手,被歧视也不据理力争,说的好听的不在意——其实是你自己根本毫无办法,只能放任所有恶意发生。】

心魔翻出江云卿之所以疏离的原因,因为无能,因为懦弱,因为逃避。

无可奈何,以及战战兢兢的恐惧。

【倒是没想到,你疏离了整个世界呢~既然你连自己的梦境都能疏离,为什么不愿意离开真实世界呢?你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不是吗?】心魔实实在在的疑惑,这种疏离一切的人类,往往是对现实无可奈何,所以它编织了一个暴力的,发泄的,直接的梦境,这种情况,居然还能保持理智。

江云卿微笑,“你这个贱种是不会理解的,破而后立,当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荒唐的时候,我才算看到这个世界,才算人生的开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哪怕你是个不明生物也不能阻止我向前。”

她深吸一口气,湿润的眼睛被风干后有些僵硬“一切才刚刚开始,别以为你可以成功。你只能眼睁睁的腐烂,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那个清晰可辨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褪去,脑子里只有不规律的杂音,吵闹,恶心。

“啧,看来不是什么幻想症,这药一点用都没有。”

看了下时间,才过去了半小时,可是在梦境中,她生活了快一个月了。

每日回家就是无止境的羞辱甚至是殴打,出门肯定会遇到跟踪的,不怀好意的人,手机一直被各种侮辱性质的消息冲爆……

所有人都对她怀有极端的恶意。

江云卿在梦境中是强大的,她杀了很多人,不顾后果,也没有惩罚。暴力血腥的原始欲望占据了上风,她几乎要被恶意淹没。

她宛如砍杀剧本里的女主角,每日都在被追杀和追杀中度过。

“真累。”

她尽量忽略脑海里的声音,空旷的房间窗帘大开着,顶着阳光,她说,“我对杀人不感兴趣。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之所以认为人类就是沉迷于残杀同类的种族,恐怕是你们本性如此。”

难得高兴一点,她语调也带些勾人得轻快,“让我猜猜,自诩控制精神的生物,到头来也被固定的意识程序钉住……多蠢啊,自以为是的种族。”

心魔没有被她的激将法引出来。

江云卿垂下眼眸,她真的忍受不了脑子里的吵闹了,比她以往听过的诋毁都更加尖锐,难以接受,难以回避,难以忽视,难以……疏离。

她忍不住翻出精神科医生开的药,仰着头又吞了一颗。

现在头疼欲裂,精神恍惚,她根本无法聚精会神,暑假的线上兼职只能先荒废掉,必须要另寻办法。

手机的搜索结果,清一色的倒是寻找专业从业者比如心理咨询师,精神科医生等咨询治疗。

她无意识的向下滑动,很快被一则标题吸引:

幻想症?我背靠国家。

!!

!!!

她灵光一闪,既然有体内那个不明生物存在,自己身上这事就不是唯一存在的,那是否有这样的组织机构,专门处理这类诡异的事情呢?!比如说什么特殊机构,组织。

这下体内心魔按捺不住了,出言嘲讽江云卿。

这让江云卿更加肯定!这个世上绝对有专门的组织,能引起体内那个不明生物的忌惮!

江云卿不太习惯求助,她先是查阅了一下流程,就赶紧将自己的情况发上网,每个社交软件都分发一次,什么名誉权,隐私权,还是危害公共空间……现在已经顾不得太多了。

睡着了有风险沉沦梦境意识消散,不休息也会被吵死,猝死。

为了打起精神,她每天都鼓励自己去户外,结果差点被幻想引导溺水。

学习微笑治愈生活,被镜子里憔悴诡异的面容吓到;

给自己准备营养餐,差点被噎死;

坚持一定的运动,一个恍惚平地摔;

眼睛眺望远方,踮起双脚失去平衡……

这几天她像上了发条连轴转,白天扎进精神科诊室,晚上就扒拉旧报纸、刷爆灵异论坛,连地铁上都在翻找特殊部门的蛛丝马迹——搜索记录占满浏览器历史,笔记写满三四个本子,连监控录像里都留着她奔波的残影。

很快,终于有人找上门了。

沙滩上,江云卿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一捧捧滚烫的沙砾机械地往裸露的脚踝堆去,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她却像感觉不到般持续动作。

从蜷曲的脚趾开始,沙粒顺着脚跟漫过小腿,再到僵直的大腿、塌陷的胯骨、痉挛的腹部——每一寸肌肤接触沙子时都在轻微抽搐,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继续动作。

她缓缓向后倒去,肩胛骨砸在沙地上发出闷响,双手却仍在机械地外划内推,将滚烫的沙砾往脖颈、锁骨、胸口堆去,指缝间漏下的沙粒在颈侧积成小小的沙丘。

整个人像被提线操控的破败木偶,每一块肌肉都在抗拒却无法停下——脑海中的心魔指令如生锈的齿轮,驱动着她将自己一寸寸埋进沙里,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蓝的天空,连睫毛都忘了颤动。

六人随着探测仪来到她身前,就看到这么个诡异场景。

“江小姐你好,我们是特殊事件处理部门的第六小队,我是队长许言非,这三位是我的队员吴哲,林运,苏雅。相信江小姐你也猜到了,这次前来,是为了你体内的异常。”

江云卿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躺着,脸色青得像冻住的淤青,眼下两团墨黑的眼圈几乎要滴下墨汁,连眼白都蒙着层灰败的翳。

在那个恶魔来临的海边,她也迎来了自己的一线生机。

【江云卿。】

【你在妄想什么!】

她下意识挂起微笑,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救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