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嫂一脸无奈,她也想去呢,可全去了,谁来挣工分?
“不能,外面拍花子太多,你们大伯看不住这么多人。”
宋志昆垂下头,一脸落寞。
敲定好人数,宋老大走进屋:“媳妇,你那里还有多少钱?”
王二妮掏出五块钱给他:“全在这里,省着点用。”
宋老大接过五张一块的纸票子,只觉得心口滚烫滚烫的:“媳妇,我知道的。”
宋青瓷有工作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什么?宋家那丫头有工作了?还是大城市?没天理啊,就她那不爱说话的性子,也能找到工作?”
“人家那不是不爱说话,是不爱跟你说话,人家那是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叫夏虫不可语冰。”
“王大嘴,你要死啊,我跟你说话了吗?你怎么跟狗一样,有点味儿就凑过来?”
“啊呸,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我这是监督你,谁让你思想有问题。
大队长怕你这粒老鼠粪,破坏我们村的和谐,让我们盯着你,监督你。”
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最后发展到打架。
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互相拉扯着对方的头发和衣服。
她们你来我往,角力不休,各自使出全力,毫不留情地打击对方。
两人打的非常激烈,她们的身体不断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阵闷响。
一旁的人拉都拉不住,最后只能去请大队长过来主持大局。
大队长黑着脸跑过来,看到两人头发被抓成鸡窝,衣服凌乱不堪,他气的浑身发抖:“住手,你们两个今天一人扣五工分。”
王大嘴顿一下,但依旧没有放开李小妹:“哼,我不怕,我扣的起。”
王大嘴家里有四个劳动力,家里又是她当家,五个工分,她能做主。
但李小妹不一样,她生的全是女儿,在家里没啥地位,她扣不起:“大队长,是王大嘴先动的手,我才是受伤的那个,凭什么要扣我的工分?”
大队长不偏袒任何一个人:“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不信,你没有责任。
松开,再不松开,扣你们十个工分。”
王大嘴怒瞪着李小妹:“你先松。”
李小妹只在她男人面前怂,面对其她人,她说话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一点亏都不吃,仿佛换了副面孔:“凭什么不是你先松?”
两人像斗鸡眼似的,谁也不愿松开。
大队长看得头疼:“我喊一二三,你们同时松。”
王大嘴李小妹齐齐说好。
“一,二,三。”大队长数到三,王大嘴抬脚狠狠踹向李小妹,还嚣张说道:“下次再嘴贱,我还踹。”
大队长脸黑的堪比墨汁:“王大嘴,再扣两个工分。”
原本很愤怒的李小妹听到这话,诡异地舒服了。
解决完这个事,大队长扫了其他人,朝他们大吼:“一个个的,都不要吃饭是吧?
行,那从明天开始,中午都别吃了。”
“大队长,我只是路过。”
“大队长,不要啊,那样会死的。”
“……”
这边发生的事,宋老大是毫无知情,他此刻正在收拾行李。
刚收拾到一半,他的两个叔叔就来了。
“大东,听村里人说你爹娘要留在海安?”
宋东停下动作,看向说话的人:“是的。我想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宋大江掏出十块钱给宋东:“这钱你拿去用,在外面一定要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别吃陌生人的东西。”
宋东很感动:“二叔,不用不用,我有钱。”
宋大江瞪他:“你有个屁的钱,你娘当家,她能给你几个钱,拿着吧。”
宋东知道多说无益,干脆拿出借来的钱给他看:“这是找大队长借的,我自己还有几块钱,够去的车费。”
宋大江:“那回来的呢?”
宋东一愣:“找我娘要啊,她在那,还不给我车费回来?”
宋大江将钱塞到他手里:“出门在外,多拿点钱,有底气一点。
你先拿着,没用完,回来再还给我也一样。
裤衩上要记得缝布袋,钱放在那里安全。”
宋大江说完,宋大河也掏出十块,他还给了一张二两的粮票:“三叔刚好还有一张粮票,出门在外,粮票不能少,你拿去用。”
这次宋东没有拒绝,他红着眼眶,哽咽道:“二叔三叔,谢谢你们。”
宋大江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谢,路上注意安全,什么时候的火车?”
宋东吸了下鼻子:“现在还不知道,明天去买票。”
宋大江叮嘱道:“出门在外,机灵点。”
宋东重重点头:“嗯,我知道的。”
……
海安市这边。
宋青瓷已上班三天。
她刚来工作量不大,主要以学习为主。
她的领导秦安国告诉她,想要成为一名工程师,不仅要会设计,还要懂钳工,焊工这些,这些东西是将设计变为现实、确保产品高效、低成本生产的基石。
不懂这些,只会画图,那是纸上谈兵。
宋青瓷把这些话听进去了,所以她只要有空,就会去车间转。
她嘴巴甜,仅两天就在车间混熟了。
车间里的人看到她又来了,笑道:“小瓷,你一个女娃娃干嘛老往车间跑?
这学钳工可是要拿锤子的,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一看就不是干这个的料,你还是回你的办公室去吧。”
宋青瓷可不爱听这些,她抬起下巴,大声道:“你们男同志能干,我为什么不能干?
锤子在哪,给我试试!”
车间组长还真给她找来一把锤子,这是特制的铁质手锤,专门用来考核用的。
“小瓷,你如果在限定的次数内,将固定好的铁棍敲断,算你合格。
以后来车间,我教你钳工。”
白得来的师傅,必须好好抓住,宋青瓷扬起笑容:“好咧。”
“咚——咚——咚——”
重重的手捶击打錾子的金属撞击声在空中响起。
宋青瓷每打一下,手就会震动一下。
她只敲了四下,铁棍就断了。
车间组长呆住,他以为宋青瓷敲一下就会放弃,没想到四下就断了。
他们考核,五下击断,算优秀。
八下击断,算良好。
十二下击断,算合格。
像他们厂职子弟想进机械厂的,都是提早练习增加臂力。
看到宋青瓷有如此优秀的成绩,车间组长不相信她是个小白:“你以前练过?”
宋青瓷很认真地回答:“没有的事,我不是机械厂的人,不知道敲锤子这些是用来考核的,我练那个干嘛!
听你这语气,这是及格了?”
车间组长:“……”
这何止是及格,这是太优秀了!
不过,他没有告诉宋青瓷,免得她骄傲。
“还行吧!这样吧,你不是喜欢钳工吗?以后每天下午下班来车间,我教你半个小时。”
车间组长很想知道宋青瓷每天半个小时,能学到什么地步。
宋青瓷咧嘴一笑,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好咧,谢谢肖组长。”
……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
宋青瓷背着自己的专属布袋匆匆往外走。
刚走出机械厂,一道黑影罩住她。
宋青瓷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黑色工装裤,梳着大背头,他年纪轻轻弄这个发型,有种明明很小,却要装成熟的既视感。
这种强烈的反差,就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作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抹不协调的暗色,让人忍俊不禁。
宋青瓷看出他没有恶意,开口问道:“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