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叶桂华给宋青瓷煮了碗面,里面还有两个煎蛋。
煎蛋边缘微焦,内里嫩滑如丝。
宋青瓷咬一口,外酥里嫩,蛋香四溢,很好吃:“娘,你厨艺进步了。”
叶桂华坐在宋青瓷对面,乐呵呵地看她,闺女就是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不是我厨艺进步了,而是我舍得放油了。”
多放油确实好吃,就是废油。
宋青瓷吃一口面条,口齿不清道:“我们厂每个月有八两食油票,五两肉票,二十斤煤票,一年有一丈二布票,有时候还会有其它。”
叶桂华听得咽口水,难怪人人都想当工人,这福利是真好啊:“一丈二,有四米布,能做两件衣服了。
还是工人好啊,年年有新衣服穿。”
宋青瓷的目光定格在叶桂华补丁的衣服上:“娘,今年的布票给你跟爹,你们一人一身新衣服过年,羡慕死老家那些老太太。”
叶桂华还真心动了:“那你呢?”
宋青瓷呵呵一笑,眼神灵动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不是还有霍云霆么?部队里也会发布票,比我们只多不少。”
部队里的福利比机械厂好多了。
……
吃完早餐。
宋青瓷对大白招招手:“大白,走咯。”
大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自行车旁边,它扑棱着翅膀,两只脚离开地面,一跃跳到自行车的横杠上。
“嘎嘎……”走咯。
宋青瓷在大白脖子上套一个袋子,那袋子很小,还没有巴掌大,里面装了一些大米,玉米粒,这是大白的食物。
叶桂华从屋里出来,塞给宋青瓷一个玉米饼子:“闺女,中午我去给你送饭,别在食堂吃。”
宋青瓷拿出钱票给宋北:“四哥,你买完火车票,去百货商场买个饭盒回来。”
宋北接过钱票:“行——”
到了机械厂门口。
宋青瓷还没进门,就被王永昌拦住:“我想问问你,你看了多久资料书?”
他是厂子弟,有时间就会看机械厂的资料书。
他以为这次考试十拿九稳,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宋青瓷听懂了意思,这家伙输的不甘心:“从通知到考试,只有三天时间,难道你不止三天?”
王永昌更难受了,他一个经常看资料的人,竟然没考过只看了三天资料的人,他红着眼眶,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那模样像是被狂风骤雨摧折过的娇弱花朵。
“你怎么这么强?你这么强,搞得我像废物似的。”
宋青瓷扶额:“打住,给我正常点!你内心这么脆弱的吗?
你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觉得你没必要纠结这次的考试成绩,你问问你自己,这次尽力了吗?”
王永昌吸了下鼻子,重重点头:“尽力了。”
宋青瓷看他还挺有意思的,很不走心地安慰一句:“尽力就行,别去计较成绩,有时候越在意什么,越得不到什么。
心态好,做事才不会慌。”
王永昌红着眼眶,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他姐姐只会骂他,骂他是废物,骂他抢家里的资源,骂他看了那么多书,还输给一个女同志,说他丢厂子弟的脸:“是这样吗?”
宋青瓷暗暗啧几声,这玻璃心还真脆弱:“你能考上第二名,说明你是有实力的,你只是运气差,遇上了我。”
王永昌一脸错愕地看着宋青瓷,还可以自己夸自己的吗?那他以后每天对着镜子,也夸夸自己。
“你很自信。”
宋青瓷当然自信了,当年她可是985出来的:“必须的,要上班了,我先走一步。”
以为是个难缠的,没想到是个缺乏自信的人。
王永昌看着宋青瓷的背影,犹豫数秒,也踏进机械厂。
不过,他不是去找宋青瓷,而是去找他爹王玉成。
来到宣传部,他爹正在训人,他走进去,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爸,一大早的,你吃火药了?”
王玉成看到儿子来了,阴沉的脸舒展开一点点,他让手下离开,关上门问王永昌:“儿子,你没事吧?
你放心,我等会就去找宋青瓷问问,看她怎么说,要是不换,我们给她两百块钱,她一个乡下来的,看到这么多钱,肯定会同意。”
王永昌瞥了他一眼:“不行,不能去找她,人家又不是傻子,办公室不坐,跑去车间。
反正你不能去找她,你要是去找她,我跟你急。”
王玉成试探问道:“那你去车间?儿子,你大伯说只能通融一个星期,你再不去报到,那个名额就要给第三名了,你没工作,到时就要下乡。”
钳工又累又脏,王永昌不喜欢这个工作,他喜欢坐办公室:“老头,要不,我用钳工的工作跟你换科长?”
王玉成气笑,这个坑爹玩意:“你一个刚工作的新手,坐科长的位置,坐的明白吗?
钳工是累了点,总比你下乡强,别挑三拣四的,厂里只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再犹豫不决,工作就要给第三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