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22:10:41

梨花落院,月色溶溶,青石板路光影斑驳。

四下悄然,沈初临率先打破沉默,开门见山道:“这次你该认清现实了吧。”

这出闹剧她的前后态度变化之大,已经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非要说,你可以理解为她中了蛊,被人操控,逼不得已才会爱上你。”

少年向后靠在花树,掀起眼帘盛进漫天星光:“不然,你和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关系。”

“……”

春日的夜风还未脱去料峭的寒意,拂过皮肤犹如碎冰惊落,竟是冷的沈时猛地瑟缩。

喉咙宛如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又干涩的难受。

从来如此的人,是不会轻易自省的。

沈时并没有觉得自己错过,只是岁昭离开后,他忽然想起早已被遗忘,或是说,丢在生灰角落的记忆。

月华初上,碧波粼粼,元夕的夜是辉煌的金色。

沿街悬挂的万千花灯亮眼摇曳,人潮如烟流动,画舫撞开水纹,江面飘起柔软的吴侬小调。

千枝宝树开朱阁,万点明霞散彩霓。

鱼龙幻影摇红袖,车马香尘逐少年。

繁华中,沈初临意气风发跟在他的身后,说是许久不见兄长甚是想念,今日陪他一块过个节。

沈时却清楚,他随他出来,不过是想同心上人“偶遇”。

这家伙早已打听清楚,少女会停经何处。

在他漫无目的神游时,弟弟突然激动地大幅晃动他的肩:【哥!她来了!她来了!】

【岁昭!昭昭姐!这里这里!我是小时在你家借住的沈初临!】

他放声大喊,双臂挥舞,不少人投来视线抿笑走过。

沈时静默伫立,藏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现在就想一脚把混蛋弟弟踹进河里。

正这般想着,桥上忽然有人停步,转身探寻地朝声源处看去。

来往匆匆,少女的驻足是那般鲜明。

杏黄袄裙,手提兔儿灯,两侧发髻被浅色发带绑起,垂落的尾端随她转头的动作俏皮晃动。

垂眸看来时,恰巧烟花“咻”的升腾,人潮的喜悦声与这火树银花齐绽。

满空灿烂流光,银屑拖拽尾巴坠落,她收回视线转向天幕,娇艳的面容笑容明快。

沈时下意识地后退小半步,藏有无措。

分明是乌泱的夜色,桥上的少女却如一枝带露的玉兰,初绽于晨曦。

琼姿花貌,顾盼生辉。

身旁的少年喜不自禁,更加拼命的高呼,声音在烟火下微不可闻,努力向前钻的身形一次次被人潮打回。

沈初临郁闷挫败,忽的眸光倏紧,惊呼:【小心!】

沈时回神,才发觉桥上不知何时也是相同的拥挤。

她被人撞到肩,便急忙护住手中的兔儿灯,腰肢压在桥沿,身形不稳有受伤的可能。

惊慌间,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拉至怀中,男人护着她的腰身和后脑处,背对人群抵挡携带危险因素的浪潮。

【啊……】

他听见弟弟松口气的同时,心情低落的叹息。

【又是大舅哥,每次他都在,有点……】

沈时问:【庆幸?】

毕竟是那个男人保护了你心爱的姑娘。

未料少年撇嘴,酸溜溜的语气怀带难以察觉的不甘:【讨厌。】

那时的沈时在想什么?

他记不清了。

只是如今忆起从前,忽觉桥上的惊鸿一瞥原来是颗种子,藏于心底,檐下生花,早将他的灵魂浸上栀子花香。

岁昭苦苦哀求要嫁与他,表面是他不堪苦扰,实则正如初临所说,他的心底若没有一点悸动,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

沈初临睨向沉默至今的男人,心里万分不舒坦,说出的话难免会尖酸刻薄:“在她的操控没有解开前,她和你的所有接触都是逼不得已,所以你别自作多情生出旖旎心思。”

“你只要坚定目标,从一而终好好爱你的金玉就够了。”

“还有,他们不是你能轻易招惹的人,你若再不收手,丢了命还不算,最重要的是沈家百年家业都会在你手上毁于一旦。”

陈杳没有权势,可他积玉堆金,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自身武艺高强,人脉遍及整个江湖。

岁昭会点三脚猫功夫,唯有轻功还算能看,面相人畜无害,实则一身是毒。

她想杀人太容易了。

因为幼时相处过一段时日,哪怕只有皮层,沈初临也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对兄妹的人。

面对他的忠告,沈时不知听进去几分,反正小沈说完就走,挥挥衣袖扬长而去,赶着去和岁昭吃上一口热乎饭。

现在形势不容乐观,刚把老哥赶走,这又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带发修行……不对,是跟佛门已经没有关系的和尚。

这小郎君面如玉琢的,一看就很会充傻卖愣装无辜去勾引人,他得看牢了,可不能让明镜把昭昭拐走。

“啊嚏——”

府前,明镜兀自打个喷嚏,他摸摸发痒的鼻尖,心道:这夜还怪寒嘞。

都给小僧冷到了。

“岁姑娘。”

明镜看向在门前踱步的少女,真心发问:“你为何三过家门而不入?”

是想效仿大禹吗?

岁昭没好气瞪他一眼:“怪谁?你要不跟我来,我早进去了!”

“小僧何辜?”

他眨着清澈的眼眸:“小僧只是想跟你进去吃口饭。”

“我不是给你钱,让你去酒楼吃吗?”

“出家人不能敛财受贿!”

“你一边去!”

岁昭都想跑过去踩他一脚,非得跟来家,你知道被我哥看见会怎么样吗?

见她气的红温,手摇得飞快对脸扇风,明镜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又怎么?”

面对她置气般的抱怨,明镜视若不见,迈开步子走向她,月光拉长的身影缓缓靠近。

天地静谧,只有细小的风声温脉晃漾,拂过青年蓄到肩头的发梢,将那份干净慈慧的气息变得更加柔和。

在半步之隔止顿,青年抬臂,伸手置于她的发顶上空,五指收拢轻盈一握,犹如拈花般从容。

“什么?”

岁昭疑惑。

虚拢的手指缓缓松开,一只萤火虫温顺的待在他的掌心,如同佛前御下的虔诚信徒。

他笑如清风:“一点亮光。”

气氛当真奇妙。

眼下他们并无亲近之举,更无拥抱,月光却像误会了什么,就此将地面的两条影子缝在此处。

“吱——”

岁昭:“!!!”

她猛地瑟缩,想要收回探向明镜掌心的手,可惜迟了,陈杳冰窟般的视线已经紧紧的冻结而来。

旁边的乖宝宝礼貌行礼:“施主,接下来小僧多有叨扰。”

陈杳徐徐转眸看向他,不说话岁昭也知道其中的意思。

【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