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明骞今天回来吗?这么晚才起来,不像话!”
殷竹刚下楼就听见公公的数落。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公公陆志雄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端坐在沙发上,不满地看着她。
四年了,她在婆家尽心伺候,费力讨好。
依然换不来一丝尊重。
在婆家,谁都可以踩她一脚。
公公挑剔她。
小姑子欺负她。
连佣人都可以踩在她头上。
丈夫对她态度冷淡,刚结婚就去了国外。
这特么的糟心憋屈日子!
她,不会再忍了。
昨晚睡梦中,她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被人设计与野男人赤裸躺在一张床上,陆家将她扫地出门。
她回娘家,亲爸亲妈嫌她丢人,无情把她赶走。
“我们没有你这样不知检点的女儿,赶快滚!”
果然,女人离婚就没有家了。
娘家回不去。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从娘家出来后,她拖着行李箱在大街上无助游荡,被迎面冲过来的大卡车撞飞,惨死街头。
结束短暂又窝囊的一生。
……
其实她小时候天真浪漫,生性活泼,很有灵性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性情一下子变了,变成父母想要的提线木偶,任他们摆布。
他们想要温婉端庄,大方得体,乖顺听话的大家闺秀,她就变成那样的大家闺秀。
他们想要她读经济学专业,将来嫁入豪门能与老公有话题聊,能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她就把高考志愿填成经济学。
他们想她嫁进陆家,她就嫁。
殷竹现在才明白过来,过去十多年,她都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现在——
她觉醒了。
再也不要当那个窝囊的,任人摆布的殷竹。
她要活回她自己。
以前的殷竹已死,现在活着的是钮钴禄.殷竹。
……
“愣在那里做什么?”
公公的吼声将殷竹的思绪拉回来。
她扯了一下唇,哼着小调从客厅穿过,直接去了餐厅。
陆志雄:“……”
他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以为自己听错了。
殷竹没像平常一样恭敬地跟他打招呼。
陆志雄转头看去。
殷竹真的在唱歌,脑袋左右晃动着。
“嘟嘟嘟嘟干嘛干嘛呀……”
唱的什么鬼?
“殷竹,你干什么?不成体统!”
殷竹回头朝陆志雄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晃得陆志雄眉心一跳。
“爸,我在唱歌呀!”
“我的声音真好听啊,都可以参加唱歌比赛了。”
陆志雄:“……”
他眉心跳得更快了。
这个儿媳今天怎么回事?
以前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温婉端庄,乖巧听话。
他喊往东,殷竹不敢往西。
今天怎么回事?
在他面前唱些乱七八糟的歌,还敢顶撞他。
反了反了!
殷竹一屁股坐下,端起一碗八宝粥喝。
她有点发烧,喝点粥,嘴巴里舒服了些。
说到发烧,也是拜这位公公所赐。
要求家里地毯每个月都要洗一次,让她手洗,说手洗的干净。
她昨晚洗到凌晨三点才洗完。
累得倒头就睡,窗户忘了关,早上起来就发烧了。
她下楼之前量了体温。
38度。
吃完饭要吃点退烧药。
陆志雄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来到餐厅。
“我们没上桌,你怎么能先吃?”
殷竹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你们没吃吗?我以为你们吃过了。”
虽是这么说,却没有放下碗筷。
见温淑娴端着一盘煎蛋出来。
殷竹的筷子伸了过去。
“妈妈妈,我要吃煎蛋!”
温淑娴:“……”
盘子差点掉地上。
她怪异地看着殷竹,在确认眼前这位是不是她那个乖顺懂事,说话轻声细语的儿媳。
殷竹笑出一口白牙。
“妈,看啥呢?是不是我今天特别美?”
温淑娴:“……”
陆志雄的白眼快翻到天上。
这个儿媳怎能变得如此自恋?
莫不是撞邪了?
温淑娴把煎蛋放到殷竹面前。
殷竹对她笑出一对小酒窝,甜甜道:“谢谢妈!”
“不……不客气。”
温淑娴转身的时候差点绊倒脚。
陆志雄气呼呼坐在主位,不满地看着殷竹。
殷竹自顾自吃得开心。
煎蛋有点油腻,她吃了两口便放到一边,光喝粥。
陆志雄:“别吃了,去厨房帮忙准备接风宴,明骞一会儿就回来了。”
殷竹盛了一勺粥放嘴里,含糊道:“回来就回来呗。”
陆志雄沉着脸:“明骞四年没回来了,你作为他的妻子,难道不应该亲自下厨给他准备吃的?”
殷竹放下勺子,抬眸:“您都说了,他四年没回来,像话吗?”
“我是他妻子,他跟我结了婚扔下我就去了国外,一去就是四年,四年期间,没跟我有任何联系,跟守寡有什么区别?”
“四年啊,孩子都可以上幼儿园了。”
“他现在回来了,我还得亲自下厨给他做饭欢迎他。谁给他的脸?”
“反……反了!你反了!”
陆志雄气得语无伦次。
殷竹:“别生气,我骂的是陆明骞,没骂您。”
陆志雄:“……”
殷竹出了一口气,心情舒爽不少,继续喝粥。
陆志雄一掌拍在桌子上。
“不许吃了!”
“真是反了天了,不收拾你不知天高地厚。”
“罚你今天都不许吃饭,去厨房干活!”
陆志雄的声音颐指气使,透着威严。
殷竹笑了一下,站起来。
“不让我吃饭是吧……”
“那就大家都别吃了。”
轰隆一声。
殷竹掀翻了桌子。
精致的餐点散落一地。
厨房里的温淑娴和三名佣人听见动静跑出来。
全都化成一动不动的石像。
陆志雄捂着胸口,颤抖着手指着殷竹:“反了……反了……”
殷竹拍拍手,扬起下巴:“您又不是皇帝,别整天反了反了。”
温淑娴:“……”
佣人:“……”
她们吃惊地看着殷竹,仿佛不认识她。
殷竹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转过头去。
见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身形高大帅气的那位正是她那四年不归家的丈夫。
陆明骞:这是他那乖乖女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