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薇的声音低了下去,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不敢直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啊。”
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毕竟宋知聿在京大是出了名的浪子,身边的女友换得比季节还勤,最长的一段都没超过两个月。
许初薇比他晚一年入学,却早已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从女生们兴奋又带点酸意的窃窃私语里,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艳事”。
他身边的每一个女生,似乎都会被自动划入那个“待定”或“已过期”的名单,成为校园传说和八卦谈资的一部分。
甚至听说,学校里还有人私下以猜测他何时分手为赌注,形成了一条小小的“灰色产业链”。
有传言说,曾有个学长押注他和徐茜雅三周必分,结果赢了对手整整一千块。
许初薇并不意外,因为他在高中就是这样的风云人物,也是这样的……浪荡。
她不想成为这种猜测和议论的中心,不想被贴上那种暧昧不明的标签。
更不想……给他带来任何多余的麻烦或困扰。
她知道自己不配,也不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昏黄的路灯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宋知聿听了她的话,沉默了几秒。
他依旧维持着握住她胳膊的姿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瞳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圆润清澈,黑得像最上等的葡萄,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映出一点他模糊的轮廓。
亮得惊人,也怯得让人心头发软。
忽然,他松开了她的胳膊。
许初薇心里莫名一空,以为他要转身离开。
可下一秒,他微微屈膝,降低重心,竟然真的半蹲下了身子。
这个姿势,几乎完美复刻了校园墙那张照片里的角度。
他与她平视,距离比刚才更近,他的气息无可避免地侵扰着她,那双惯常带着疏离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专注地锁着她。
“是这样误会啊……”
他低声重复她的话,尾音拖得有些长,在寂静的街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又回到她惊慌失措的眼眸。
“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羽毛搔刮在最敏感的心尖上,“你怕被人知道,昨晚站在这里,离我这么近的人……是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轻轻敲在许初薇紧绷的神经上。
他蹲在她面前,以一种近乎仰视的姿态,却依然掌控着全部节奏。
别人都是想和他攀扯上关系,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和他有接触。
但凡是能和他说上一两句话的女生,都恨不得拿个喇叭到外面去喊“宋知聿和我说话了”!
可她却不是,她极有分寸感,和他碰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
又或许,是因为她高中的那个暗恋对象,让她对他没有感觉?
秋夜的凉意仿佛都被他周身散发出的,带着酒气和薄荷烟味的温热气息驱散了。
许初薇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盖过远处隐隐传来的车流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目光的洗礼。
宋知聿看着许初薇那双盛满无措的眼睛,终于收起了那点故意逗弄的心思。
他直起身,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疏离的姿态。
“行了,”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我送你回去。”
许初薇愣住,下意识地看向“夜色”的方向,里面依旧灯火通明,音乐隐约可闻。
“可是你朋友他们……”
“哦,”宋知聿答得随意,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散场了。”
此刻,“夜色”包厢内,一个男生正抓着手机,对着话筒另一头嚷:“聿哥!你人呢?酒才喝一半,别告诉我你逃酒逃回家了啊!”
宋知聿没给她再犹豫的机会,已经迈开步子,示意她跟上。
夜风依旧凉,但他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似乎挡住了部分寒意。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他果然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准确地说,是送到了女生宿舍区入口附近那盏最亮的路灯下。
“到了。”他停下脚步。
许初薇低声道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她能感觉到附近进出宿舍的女生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落在她和宋知聿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她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几乎是逃一般地快速说了句“学长再见”。
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宿舍楼的门洞,背影仓促得有些狼狈。
直到冲进相对安静的楼道,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她才敢大口喘气,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
回到宿舍,李曦怡果然还没睡,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满是八卦:“小薇!我刚刚看见宋学长送你到楼下了?你们……”
许初薇心里乱糟糟的,连忙摆手,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急于撇清的慌乱:“没有的事,你别瞎猜……我和宋学长只是,只是高中校友,真的不熟。昨天你也看见了……你不信可以去问齐宇学长。”
她反复强调着“不熟”、“偶然”,仿佛这样就能说服李曦怡,也说服自己。
李曦怡看着她明显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半信半疑。
但见她不愿多说,也只好暂时按捺住好奇心,嘟囔着:“好吧好吧,不问你了。”
对面床铺传来一声清晰的、充满嘲讽的冷哼。
林琳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斜睨着许初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宿舍听清:“山鸡也想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斤两。宋知聿是什么样的人,他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看得上她这种?”
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刺来。
李曦怡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许初薇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她不想惹事,更不想因为自己让李曦怡和林琳产生什么不快。
而且……林琳的话虽然难听,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惶恐和自卑。
她说得对,宋知聿那样的人,凭什么会多看自己一眼呢?
她沉默地洗漱,爬上床铺,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视线,却隔绝不了心底翻腾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