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22:33:08

“什么?!”

明月的声音透过听筒,极其夸张和震惊的语气,传进了许初薇的耳朵里。

许初薇连忙捂住了听筒:“你小声点呀……”

明月张大了嘴巴,作为许初薇唯一的好友,她也是唯一知道许初薇暗恋宋知聿的人。

许初薇的手指在手机上绕了又绕,在想怎么跟她说清楚。

“你快说啊!从头到尾给我招来,你们怎么就在一起了?!”

许初薇抿唇,把他们的重逢、认识和刚刚在一起的情况都告诉了明月。

明月的呼吸一滞,这是什么小说情节?!

她是一步一步看着许初薇走过来的,她心疼她的努力,心疼她的不屈和坚韧。

也心疼她的……卑微。

宋知聿是她灰暗人生里照进的一束光,他是真的太阳,可现在,她告诉她,她触摸到了太阳。

明月震惊无比,不管是从圈层还是从性格来说……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对。

许初薇没有注意到她的震惊,只是继续道:“你知道吗,他那天问我名字,我说,我叫许初薇,他……他说我名字好听。”

明月轻声道:“这算什么呀?”

“不……你不明白。”

高一的时候,她被虞欣紫欺负得很。

好不容易,等到高二,虞欣紫被家里人安排出国,转去了国际部。

终于没有人霸凌她了。

但是,虞欣紫的小跟班林浩,哪怕是虞欣紫走了以后,依旧是在欺负她。

不过林浩是个男生,他也不屑对许初薇动手,最多就是强迫她帮他写作业和检讨书,有时言语讥讽她。

都在她可接受范围内。

许初薇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陷入回忆的轻颤:“有一次,我去给林浩送……帮他写的作业。”

那是高二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她攥着那份不属于自己的作业本,走向林浩所在的班级。

刚到门口,就看见林浩正靠在走廊栏杆上,和另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是宋知聿。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在他身上跳跃,他正微微侧头听着林浩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点一下头,疏离又淡然。

许初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

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将作业本递到林浩面前:“林浩,你的作业。”

林浩接过本子,翻了两下,脸上立刻露出带着恶意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着许初薇洗得发白的校服和低头顺目的样子,故意提高了音量:“咱们的好学生又来扶贫了,字写得不错嘛,比我自己写得好多了,谢了啊。”

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

许初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尖冰凉,只想快点离开,转身就要走。

林浩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目光扫过她的背影,“对了,许初薇,你这名字取得挺有意思啊。厨味?是不是因为你奶奶是扫大街的,身上总有股……嗯,穷酸味?所以给你取名提醒你?”

刻薄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许初薇心里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奶奶为了供她读大学,一边摆摊一边当清洁工,有时候她放学早了就会去帮忙。

有一次被林浩看见了,他就一直拿这件事羞辱她。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辛苦劳作的奶奶和自己一起受辱。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却没有停下脚步。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宋知聿,忽然淡淡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空气。

“林浩。”

林浩闻声转过头:“嗯?聿哥?”

宋知聿的目光甚至没看许初薇,只是落在林浩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在鼻尖前随意地挥了挥,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却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口吻说。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股味儿。”

林浩一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宋知聿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清晰又直接:“狐臭。”

“……”

林浩的脸“唰”一下变了颜色,刚才的得意和刻薄瞬间僵在脸上,变得青红交加。

他慌乱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腋下,动作滑稽又狼狈,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而原本已经迈开步子离开的许初薇,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原地。

她没有回头,但宋知聿的话,穿过她被羞辱感笼罩的冰冷身体,带来一丝细微的战栗。

阳光依旧刺眼,走廊喧嚣。

许初薇站在那里,背脊僵硬。

她没有回头去看宋知聿的表情,也不敢。

只是在那片刻的停顿后,更加用力地抿紧了唇,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走廊。

跑出很远,直到周围再无熟人,她才靠在教学楼冰凉的墙壁上,微微喘息,脸颊依旧发烫,心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沉得透不过气。

……

“所以,” 电话那头,许初薇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带来的湿润水汽,“他问我名字,说‘许初薇’好听的时候……明月,你不明白那种感觉。”

不是“厨味”,是“初薇”。

哪怕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哪怕他早已忘记高二走廊上那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明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她似乎有点明白,许初薇为什么会陷得这么深。

又为什么,会对宋知聿哪怕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好”,都如此珍视,甚至愿意飞蛾扑火。

那不是太阳平等的照耀。

那是于无边黑暗和寒冷中,独独落在她肩头的一线微光。

纵然那光芒本身,或许并无特别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