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传来冲水声和洗手的水流声时,林晓南还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屏幕上是刚才她记下的那些事——要联系承志,要整合钱和东西,要想清楚路上要带什么,到了东北又要准备什么,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灰蒙蒙的能放东西的地方。
一个月。三十天。整个世界会冷得像个冰窟窿,南方会到零下三十多度,北方……她甚至不敢想,零下七十多度,那是什么概念。她只知道上一世她没能熬过去,天天没能熬过去,在第一个月最冷的时候,他们就死了。后面还会不会更冷,会不会有别的灾难,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握着手机,指尖都在发白。要快,必须快。
“妈妈!”天天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小脸洗得白白净净,额前的碎发还沾着点水珠,“我饿了。”
林晓南猛地回过神,抬起头。孩子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那儿看她。她喉咙哽了一下,几乎是扑过去把儿子搂进怀里,脸埋在他还带着湿气的、柔软的发顶。
“妈妈?”天天被抱得有点懵,小手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啦?”
“没事……”林晓南的声音闷闷的,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没事。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想吃小馄饨!”天天眼睛亮起来,像往常每个早晨一样,“要放紫菜和虾皮的那种!”
“好,妈妈这就去做。”
她牵着儿子温软的小手走向厨房,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却感觉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经过客厅时,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12月1日,周一。
承志今天应该在公司的。他那个公司,是他和两个大学同学一起创立的,做软件开发的,这几年做得还不错。他忙,总是忙,经常半夜才回来,有时干脆睡在办公室。上一世寒潮来的时候,他还在外地谈一个项目,电话打不通,人回不来。她一个人带着天天,守着那点可怜的物资,最后……
灶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她把馄饨下进去,看着那些白色的小面皮在滚水里翻滚,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东西。
该怎么跟他说?直接说“我死过一次,现在又活了,一个月后全世界都要冻上了,我们得赶紧跑”?他会信吗?会不会觉得她疯了?
可是不说,怎么办?她一个人,带着天天,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能放东西的古怪地方,能做什么?钱呢?车呢?路上那么远,万一……
“妈妈你不吃吗?”天天的声音把她拽回来。他已经坐在餐桌边,小口小口吹着勺子里的馄饨。
“妈妈等会儿吃。”林晓南摸摸他的头,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什么似的,“你先吃,妈妈去打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拉上了玻璃门。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她得打这个电话。必须打。
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周承志”,悬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才按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晓南?”周承志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在办公室,“这么早?天天还好吗?”
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间,林晓南的眼泪差点直接砸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把那阵汹涌的酸涩压回去。上一世最后那几天,她一遍遍打他的电话,永远是冰冷的忙音。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是死在路上了,还是困在什么地方,还是……她宁愿不知道。
“承志,”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你现在回家。今天,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周承志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天天病了?还是你……”
“我们都好好的。”林晓南打断他,指甲掐进手心,疼得让她清醒,“但我有事跟你说,必须当面说。你现在就请假回来,今天别上班了。”
“晓南,我上午约了投资人,下午还有产品评审会,这个项目……”
“周承志!”林晓南突然抬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某种濒临崩溃的东西,“你今天要是不回来,我就带天天走。走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太急了,太疯了,不像她会说的话。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她能想象他现在是什么表情——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那是他想不通事情时的习惯。
“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压着困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人威胁你?还是……”
“你回家。”林晓南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还是滚了下来,热热的,淌过冰冷的脸颊,“回家之前,你去查查新闻,查查最近一个月的天气,查查……查查老家那边现在有多冷。查完了,你再想想要不要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哀求:“承志,我不是在胡闹。这事关我们和天天的命。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求你。”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他对旁边人快速交代的几句话:“会议推迟,我有急事要处理。”
然后是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马上回来。大概四十分钟。你等我,哪儿都别去。”
电话挂了。
林晓南握着发烫的手机,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慢慢地滑坐到地上。阳台的地砖很凉,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噩梦里挣扎出来。
第一步,迈出去了。不管这一步是对是错,她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