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东西到了后面,不再是慌慌张张地扫货。
变成了一种细致的、渗透到生活每个角落的琢磨。
林晓南现在出门,眼睛像长钩子。
看什么都想着:这个能用上吗?能放多久?天天喜欢吗?爸妈需要吗?
穿的要备足。
她不再只去商场。
而是直接去了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一家人的内衣裤、袜子,她按尺码,成箱地拿。
纯棉的,加绒的,羊毛的。
薄的,厚的。
天天的码数,她直接买了够穿到十岁的量。
孩子的脚长得快。
周承志的袜子,她特意挑了脚底加厚加绒的。
他走路多,冬天脚不能冷。
给公婆也估了尺寸。
加厚加绒的秋衣秋裤,最好的羊毛衫,各买了好几套。
怕他们舍不得穿。
四季的衣服,她都想到了。
春天的薄外套,夏天的T恤短裤,秋天的毛衣风衣,冬天的羽绒服和厚棉裤。
尺码从天天最小的,到周承志最大的,再到公婆的。
各种颜色,各种厚度。
她想得远。
万一这寒冬持续好几年呢?
孩子总要长大。
大人也可能磨损。
居家服她也买了很多。
厚实的珊瑚绒睡衣,轻软的纯棉家居服。
想象着一家人窝在烧暖的屋子里,总要穿得舒服自在。
鞋子更是五花八门。
雪地靴,加绒棉鞋,防滑的居家毛拖,结实的劳保棉靴。
甚至雨鞋也备了几双。
万一化雪呢?
毛巾、浴巾,按人头乘以十的数量买。
床单被套,素净耐脏的花色,买了十几套。
棉被、羽绒被、毛毯,不同厚度,堆成了小山。
卫生纸、卫生巾、牙膏牙刷、肥皂洗衣液……
看到合适的,她就成箱往推车里放。
像个真正的、为漫长冬天做准备的松鼠。
针线盒,各色纽扣,补丁布,结实的缝衣线。
她都细心备好。
衣服破了,总得能缝补。
---
吃的方面,她的心思更活了。
基础的米面油盐,数量巨大,但买起来干脆。
让她费心的,是那些能安慰嘴巴和心情的东西。
她找到一家味道实在的饭店。
跟老板商量,以“公司大型活动订餐”的名义,订做了一大批速冻硬菜。
红烧肉要肥瘦相间。
梅菜扣肉要梅干菜香浓。
狮子头要个头扎实。
看着老师傅一锅锅烧出来,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然后迅速分装,冷冻。
她心里踏实了些。
至少,最难的时候,还能吃上一口像样的、有滋味的饭菜。
她也准备了南方的清淡小吃。
联系了老家那边的食品厂,直接订购了大批真空包装的鲜肉小馄饨、虾饺、烧卖。
还有她妈妈以前常做的酒酿圆子的半成品。
甜甜的,软软的。
想着在冰天雪地里,能给天天煮一碗热乎乎、甜甜的小圆子。
孩子的笑容,比什么都珍贵。
孩子的零食,她也没忘。
炸鸡、薯条的半成品,她直接联系了供应商,买了足够吃很久的量。
奶茶,她没再去奶茶店。
而是直接找到了奶茶原料的厂家。
以“开连锁店”的名义,订购了大批的奶茶粉、奶精、茶叶末,以及耐储存的珍珠和椰果。
满满几大箱。
她想,在最冷最灰暗的时候,一杯甜甜的热奶茶,或许能暖透心。
各地的干货特产,塞满了仓库的角落。
云南的菌菇。
浙江的笋干。
海边的虾米、干贝、紫菜。
四川的腊肠、腊肉。
还有做辣酱和泡菜的全套原料。
这是她妈妈的手艺。
她也会一点。
东北冬天新鲜蔬菜少。
这些坛坛罐罐里的滋味,是乡愁,也是调剂。
维生素片、复合营养素,瓶瓶罐罐,摆满了半个架子。
她觉得,这是健康的保险。
---
燃料,这是她心里最重的石头。
周承志通过关系,弄来了煤。
不是几吨。
是五十吨。
当林晓南听到这个数字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五十吨?”她重复了一遍。
“嗯。”周承志面色凝重。
“我查了资料,也问了东北那边的朋友。零下几十度的冬天,取暖是生死线。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一冬烧两三吨煤是常态。”
“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更冷,更久。”
“五十吨,也只是尽可能多备。这还不算我们路上房车要用的柴油,和家里要烧的木柴。”
五十吨煤。
黑亮黑亮,像小山一样,堆在仓库专门的区域。
用最结实的防潮编织袋分装好。
林晓南把这些沉甸甸的袋子收进空间时,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不是石头。
这是命。
是在传闻中零下七十度的地狱里,能活下去的温度。
她把这些煤,和那些救命的药品、贵金属放在一起。
都是最宝贵、最不能有失的家当。
房车用的柴油,也囤了足足几大桶。
还有各种型号的防冻液、润滑油。
周承志说,机器在极寒下也会脆弱,必须保护好。
---
囤货从来不是轻松的事。
每次刷卡,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林晓南都会心里一紧。
这些钱,是周承志多年打拼攒下的。
是现在卖了房子、断了事业换来的。
每一次把堆积如山的东西“变没”,她除了对空间神奇的感叹,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她守着的,是一家人的活路。
夜里,她常常对着长长的电子清单失眠。
脑子里乱糟糟的。
天天的衣服备到几岁了?
公婆的膝盖不好,护膝买得够厚吗?
万一谁牙疼,止痛药对吗?
想得太阳穴突突跳。
有时周承志半夜醒来,看见她对着手机屏幕的光发呆。
他会默默起身,倒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把她冰凉的脚拉过来,裹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睡吧。”他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能想到的,我们都准备了。剩下的,等遇到了,再想办法。”
林晓南知道他说得对。
人不能为所有未知做准备。
可那股劲,就是松不下来。
好像只有不停地想,不停地准备,才能把那巨大的、对寒冷的恐惧,暂时推开一点点。
---
十天后的晚上。
这个他们住了十年的家,几乎搬空了。
客厅里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是明面上要带走的。
那辆深灰色的房车,罩着普通的车衣,静静停在楼下阴影里。
像头蛰伏的、等待出发的巨兽。
天天已经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睡着了。
怀里紧紧搂着他的小书包。
里面装着他自己挑的“宝贝”:最喜欢的恐龙,几本翻旧了的绘本,一盒彩色笔。
客厅里,周承志摊开最后确认过的路线图。
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凌晨三点走。先上这条省道,车少。”
“白天我们找地方休息,晚上赶路。”
“这几个点,我在地图上圈好了,相对隐蔽,可以停下补觉。”
林晓南坐在他对面,认真听着。
偶尔点点头。
灯光下,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眼下的阴影很明显。
但眼神依旧专注,沉静。
等他说完,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通明。
车流声隐隐传来。
却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真切。
“明天……”林晓南轻轻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很清晰。
“就真的往家走了。”
周承志抬起头。
目光从地图移到她脸上。
他伸出手,越过茶几。
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稳稳地,包住她的。
“嗯。”他应了一声。
很短,却很沉。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