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22:43:33

囤东西到了后面,不再是慌慌张张地扫货。

变成了一种细致的、渗透到生活每个角落的琢磨。

林晓南现在出门,眼睛像长钩子。

看什么都想着:这个能用上吗?能放多久?天天喜欢吗?爸妈需要吗?

穿的要备足。

她不再只去商场。

而是直接去了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

一家人的内衣裤、袜子,她按尺码,成箱地拿。

纯棉的,加绒的,羊毛的。

薄的,厚的。

天天的码数,她直接买了够穿到十岁的量。

孩子的脚长得快。

周承志的袜子,她特意挑了脚底加厚加绒的。

他走路多,冬天脚不能冷。

给公婆也估了尺寸。

加厚加绒的秋衣秋裤,最好的羊毛衫,各买了好几套。

怕他们舍不得穿。

四季的衣服,她都想到了。

春天的薄外套,夏天的T恤短裤,秋天的毛衣风衣,冬天的羽绒服和厚棉裤。

尺码从天天最小的,到周承志最大的,再到公婆的。

各种颜色,各种厚度。

她想得远。

万一这寒冬持续好几年呢?

孩子总要长大。

大人也可能磨损。

居家服她也买了很多。

厚实的珊瑚绒睡衣,轻软的纯棉家居服。

想象着一家人窝在烧暖的屋子里,总要穿得舒服自在。

鞋子更是五花八门。

雪地靴,加绒棉鞋,防滑的居家毛拖,结实的劳保棉靴。

甚至雨鞋也备了几双。

万一化雪呢?

毛巾、浴巾,按人头乘以十的数量买。

床单被套,素净耐脏的花色,买了十几套。

棉被、羽绒被、毛毯,不同厚度,堆成了小山。

卫生纸、卫生巾、牙膏牙刷、肥皂洗衣液……

看到合适的,她就成箱往推车里放。

像个真正的、为漫长冬天做准备的松鼠。

针线盒,各色纽扣,补丁布,结实的缝衣线。

她都细心备好。

衣服破了,总得能缝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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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方面,她的心思更活了。

基础的米面油盐,数量巨大,但买起来干脆。

让她费心的,是那些能安慰嘴巴和心情的东西。

她找到一家味道实在的饭店。

跟老板商量,以“公司大型活动订餐”的名义,订做了一大批速冻硬菜。

红烧肉要肥瘦相间。

梅菜扣肉要梅干菜香浓。

狮子头要个头扎实。

看着老师傅一锅锅烧出来,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然后迅速分装,冷冻。

她心里踏实了些。

至少,最难的时候,还能吃上一口像样的、有滋味的饭菜。

她也准备了南方的清淡小吃。

联系了老家那边的食品厂,直接订购了大批真空包装的鲜肉小馄饨、虾饺、烧卖。

还有她妈妈以前常做的酒酿圆子的半成品。

甜甜的,软软的。

想着在冰天雪地里,能给天天煮一碗热乎乎、甜甜的小圆子。

孩子的笑容,比什么都珍贵。

孩子的零食,她也没忘。

炸鸡、薯条的半成品,她直接联系了供应商,买了足够吃很久的量。

奶茶,她没再去奶茶店。

而是直接找到了奶茶原料的厂家。

以“开连锁店”的名义,订购了大批的奶茶粉、奶精、茶叶末,以及耐储存的珍珠和椰果。

满满几大箱。

她想,在最冷最灰暗的时候,一杯甜甜的热奶茶,或许能暖透心。

各地的干货特产,塞满了仓库的角落。

云南的菌菇。

浙江的笋干。

海边的虾米、干贝、紫菜。

四川的腊肠、腊肉。

还有做辣酱和泡菜的全套原料。

这是她妈妈的手艺。

她也会一点。

东北冬天新鲜蔬菜少。

这些坛坛罐罐里的滋味,是乡愁,也是调剂。

维生素片、复合营养素,瓶瓶罐罐,摆满了半个架子。

她觉得,这是健康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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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料,这是她心里最重的石头。

周承志通过关系,弄来了煤。

不是几吨。

是五十吨。

当林晓南听到这个数字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五十吨?”她重复了一遍。

“嗯。”周承志面色凝重。

“我查了资料,也问了东北那边的朋友。零下几十度的冬天,取暖是生死线。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一冬烧两三吨煤是常态。”

“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更冷,更久。”

“五十吨,也只是尽可能多备。这还不算我们路上房车要用的柴油,和家里要烧的木柴。”

五十吨煤。

黑亮黑亮,像小山一样,堆在仓库专门的区域。

用最结实的防潮编织袋分装好。

林晓南把这些沉甸甸的袋子收进空间时,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不是石头。

这是命。

是在传闻中零下七十度的地狱里,能活下去的温度。

她把这些煤,和那些救命的药品、贵金属放在一起。

都是最宝贵、最不能有失的家当。

房车用的柴油,也囤了足足几大桶。

还有各种型号的防冻液、润滑油。

周承志说,机器在极寒下也会脆弱,必须保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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囤货从来不是轻松的事。

每次刷卡,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林晓南都会心里一紧。

这些钱,是周承志多年打拼攒下的。

是现在卖了房子、断了事业换来的。

每一次把堆积如山的东西“变没”,她除了对空间神奇的感叹,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她守着的,是一家人的活路。

夜里,她常常对着长长的电子清单失眠。

脑子里乱糟糟的。

天天的衣服备到几岁了?

公婆的膝盖不好,护膝买得够厚吗?

万一谁牙疼,止痛药对吗?

想得太阳穴突突跳。

有时周承志半夜醒来,看见她对着手机屏幕的光发呆。

他会默默起身,倒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把她冰凉的脚拉过来,裹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睡吧。”他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能想到的,我们都准备了。剩下的,等遇到了,再想办法。”

林晓南知道他说得对。

人不能为所有未知做准备。

可那股劲,就是松不下来。

好像只有不停地想,不停地准备,才能把那巨大的、对寒冷的恐惧,暂时推开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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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的晚上。

这个他们住了十年的家,几乎搬空了。

客厅里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是明面上要带走的。

那辆深灰色的房车,罩着普通的车衣,静静停在楼下阴影里。

像头蛰伏的、等待出发的巨兽。

天天已经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睡着了。

怀里紧紧搂着他的小书包。

里面装着他自己挑的“宝贝”:最喜欢的恐龙,几本翻旧了的绘本,一盒彩色笔。

客厅里,周承志摊开最后确认过的路线图。

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凌晨三点走。先上这条省道,车少。”

“白天我们找地方休息,晚上赶路。”

“这几个点,我在地图上圈好了,相对隐蔽,可以停下补觉。”

林晓南坐在他对面,认真听着。

偶尔点点头。

灯光下,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眼下的阴影很明显。

但眼神依旧专注,沉静。

等他说完,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通明。

车流声隐隐传来。

却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真切。

“明天……”林晓南轻轻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很清晰。

“就真的往家走了。”

周承志抬起头。

目光从地图移到她脸上。

他伸出手,越过茶几。

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稳稳地,包住她的。

“嗯。”他应了一声。

很短,却很沉。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