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个问题一出,车内原本就稀薄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佳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透过后视镜,一双眼睛死死锁住谢淮安。
谢淮安以为自己会心痛,会难堪,会像个傻子一样支支吾吾。
可实际上,他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对着后视镜里那双探究的眼睛,弯了弯唇角,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金融系的系花,何淼淼。”
这三个字一出来,顾佳柔的心脏就像被一根冰锥狠狠扎了进去,密密麻麻的疼。
何淼淼?
那个全校男生公认的高岭之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神?淮安什么时候跟她扯上关系了?
“你......什么时候跟她......”顾佳柔的声音都有些发紧,“这么大的事,你连我这个兄弟都不告诉?”
“你跟沈确官宣的时候,告诉我这个兄弟了吗?”谢淮安轻飘飘地怼了回去,“我们俩,现在算扯平了。”
顾佳柔瞬间哑火,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前座的沈确立刻笑着打圆场:“那正好呀!明天淮安哥哥跟你心爱的人,我也和我心爱的佳柔,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红叶山拍照,多热闹!”
他特意加重了“心爱的人”和“四个人”这几个字。
谢淮安心里冷笑。
他就是随口胡诌的一个名字,他跟那位何淼淼,除了在学校公告栏的奖学金名单上见过,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纯属拉出来挡枪的。
所以第二天,当谢淮安独自一人出现在红叶山脚下时,沈确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
“淮安哥哥,你心爱的人呢?”
谢淮安面不改色地撒谎:“毕业论文要答辩了,她忙,来不了。”
“这样啊......”沈确的眼底划过一丝得色。
顾佳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瞬间就舒坦了不少。果然,他就是嘴硬。
她立刻大度地开口:“来都来了,咱们三个也能拍!走,上山!”
天公不作美,下着蒙蒙细雨,上山的路湿滑泥泞。
谢淮安其实完全可以掉头就走,可他偏不。
他就是要亲手给这份上辈子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一个被烂泥糊住的句号。
一路上,顾佳柔简直把沈确当成了个琉璃娃娃。
一会儿是“沈确,小心脚下这块石头”,一会儿是“沈确,我帮你背包”,那把硕大的雨伞,更是有四分之三都罩在沈确的头顶。
谢淮安一个人跟在后面,雨水顺着头发丝往下淌,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这才恍然大悟。
上辈子他总觉得顾佳柔是个钢铁直女,不懂浪漫,不会照顾人。现在他才明白,哪有什么钢铁直女,不过是爱得不够罢了。
女人若是真爱一个男人,不用教。
她天生就是个中央空调,只暖他一人。
谢淮安正出神,脚底猛地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朝前摔去。
“淮安!”
顾佳柔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扶。
“啊!”
她身边的沈确也跟着一声惊呼,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向她怀里。
那伸向谢淮安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稳稳地扶住了怀里的沈确。
谢淮安就这么趴在冰冷的泥水里,看着她紧张地检查沈确有没有受伤。
他自己默默地撑着地爬起来,崭新的白裤子已经成了泥点子的作画板,惨不忍睹。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看着漫山红叶如火,谢淮安却再也没有半分拍照的心情。
“我这身没法拍了,你们拍吧。”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沈确却走了过来,一脸的善解人意:“那怎么行?我们说好一起的。佳柔,你去那边的小溪打点水来,帮淮安哥哥擦一下。”
顾佳柔看着如此懂事大度的沈确,心里一阵熨帖,立刻拎着水瓶去了。
看着顾佳柔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沈确脸上的懂事瞬间褪去,他走到谢淮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淮安,你喜欢顾佳柔吧?”
“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谢淮安懒得抬头。
“当然有意思。”沈确蹲下身,声音又轻又冷,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我不在乎你以前多喜欢她,但我讨厌她偶尔看你时,那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
谢淮安终于抬眼看她,扯了扯嘴角:“那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杀了你?”沈确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淬了毒的阴狠,“那太便宜你了。”
他凑近谢淮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让她,彻彻底底地,厌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