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白曦月低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站着,看上去有点孤单。
得知事情经过,老夫人初次对郑氏有了不满。
“恭亲王昏迷在床半年?!阿晴昨日落水被三皇子所救,这些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郑氏关切地看着她,道,
“府中有这么大的变故,我是不忍母亲操心才没有细说,再说,阿晴对恭亲王情谊深厚,就算他昏迷在床也不改嫁给他的心,她也担心母亲您的身子,将所有委屈自己吞也不让我告诉您。本来落水一事牵扯的都是自家人,说清楚阿晴也没有想着换亲,这才一直没有告知母亲,若不是阿月突然在宫里这样说,我也不忍扰母亲清净。”
到了此刻,郑氏依然将换亲一事按在白曦月身上。
她料定没有人知道此事。
白以晴哽咽开口,“孙女已经做好嫁给恭亲王的准备,只要祖母身子康健就好,我相信恭亲王以后会醒来的,这才不想祖母操心,是孙女让阿娘不要告诉祖母的,都怪孙女。”
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又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老夫人一向对她寄予厚望。
一听她这样说,顿时不知道她们谁的话可信。
白曦月从腰带中翻了一对金耳环出来,还有一封书信。
“进宫之前三皇子将我给他的定亲礼退了回来,还送来一封书信,信中表达对姐姐的爱慕之情,说姐姐和他情投意合,所以阿娘提议让我和姐姐换亲时我答应了。若我误会,趁着天家旨意还未下,现在说清楚还来得及。”
老夫人将她手中的金耳环和书信拿过来仔细看了几眼,看向郑氏和白以晴的眸光变了味道。
若不是白曦月拿出这些,刚才她更偏向相信郑氏和白以晴的话。
“你自己让阿月换的亲,还跑来我这里说她的不是?!”
郑氏没想到白曦月有这些东西,低着头委屈落泪。
“最近我思念长子,忧思恍惚,许是记错了。”说着低声抽泣起来,“阿月,你知道娘最近忙,若疏忽你,还请你不要怪娘。”
白曦月善解人意地应道,“阿娘说的哪里话,我正是体恤阿娘辛苦,才斗胆请皇后娘娘派嬷嬷来帮阿娘,又怎么会怪阿娘呢?”
她亲热地拉着郑氏的手,笑得乖巧。
郑氏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笑着说了句“好女儿”。
“既然换亲已成事实,皇后娘娘派嬷嬷来也是重视阿月,你好生管好府里的人,不要让嬷嬷看了笑话。”
老夫人虽然不理事,事关将军府的名声,她总得说几句。
“儿媳明白。”
郑氏认错的态度诚恳。
老夫人虽生气,想到她的长子战死,却也不好责备郑氏,说了白以晴几句,让她们母女二人回去。
留下白曦月说了好一会儿话,问的都是在宫中太后娘娘赏赐的具体细节。
白曦月将自己和太后娘娘单独说的话重复说出来,得到老夫人夸赞两句“好孩子”,然后再问皇后娘娘何时派嬷嬷来。
白曦月也不知,这才让她安心待嫁,不要生郑氏的气让嬷嬷看了笑话。
白曦月乖巧地应了几句,才回了海棠院。
今日在祖母这里,郑氏借机惩戒她的计谋落空,虽然祖母没有怎么说郑氏,但心中却有了挑错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现在只是一瞬间,等到下次郑氏再出错就会成倍增加,并且再无信任可言。
她进宫前趁着回海棠院梳妆的时候将金耳环带在身上,本是想在宫里应对。
却不想宫里没用上,却用在了郑氏设的局里。
那封书信并不是三皇子所写,是她仿照他的笔迹写出来的。
此刻白以晴还没有和谢承礼勾搭在一起,白以晴不可能去问三皇子这封书信,就算以后真的去问谢承礼此事,谢承礼也不会说自己对她没有情意,记不记得清有写过书信还另说。
到那时,她也嫁给恭亲王成为他们的皇嫂了,他们也不可能来恭亲王府找她对质。
另外她还有一个收获,祖母没有阻止皇后娘娘派嬷嬷来府里。
将军府上下全都是郑氏的人,想要对抗她凭白曦月一人无法做到,所以她借了皇后娘娘的势。
虽然来的是嬷嬷,代表的却是皇后娘娘。
郑氏轻易不敢得罪皇后娘娘,那她做事就方便多了。
白曦月回到海棠院正值晚夕,青梅去膳食房领了晚饭回来。
院子就她们主仆四人,白曦月也不分这么多规矩,让她们坐下一起吃饭。
正经人家的主子,都是主子吃完下人再吃剩下的,也能饱餐一顿。
按照她将军府嫡次女的规格,虽比不上嫡长女白以晴,伙食也不会差。荤菜三四道,素菜两三道再加上一个汤羹,算下来也有七八道,足够她们一个院子主仆吃喝。
但白曦月自幼不得郑氏喜爱,膳食房里大多也是郑氏的人,他们知道二小姐不受宠,一开始偷偷将白曦月的荤肉减少一个,见主母没有发现,渐渐减少两个,三个......到最后越来越明目张胆,直接把她的饭菜扣下来,将膳食房下人的饭菜换给她。
再加上这两日府里传着两位小姐换亲,大小姐嫁给最有名望的三皇子,二小姐嫁给昏迷没有醒来希望的恭亲王,这伙食更加差了。
青梅将三个青菜放在桌上,还有半锅数得出米粒的稀饭,怎么也坐不下来。
往常还能有几片肉,今日一点肉沫子都没有。
银珠和赵嬷嬷看着饭菜,摆放碗碟的动作一顿,心情糟透了。
“怎么不坐下吃饭?”
白曦月目光平静,自己主动拿了碗筷,装了一碗稀饭。
“小姐,他们是越来越过分了,这米汤都不够塞牙缝的,小姐怎么能吃饱?”
赵嬷嬷看着小姐瘦削的脸,低声提议,“小姐,奴婢和膳食房摘菜的一名仆妇是同乡,不如让奴婢去跟她说说话,让她偷偷在膳房送点肉出来?”
白曦月笑了一下,“送得了一次,两次,能次次送来?”
赵嬷嬷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