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婉……苏婉同志!”
一个虚伪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婉正挎着篮子,准备去村头王大娘家用新得的白面换几个鸡蛋,听到这个声音,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她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那张让她生理性厌恶的脸。
赵建国。
几天不见,他像是换了个人。
原本那个自诩风流倜傥、白净斯文的小白脸,此刻变得又黑又瘦,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也沾满了污渍,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潦倒。
也是,被撤了职,又没了工分,在知青点那种捧高踩低的地方,他的日子能好过才怪。
苏婉连话都懒得跟他说,转身就想走。
“小婉,你别走!”赵建国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看着苏婉今天穿的这身湖蓝色连衣裙,看着她那愈发娇艳动人的脸蛋,眼里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深情款款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温柔又沉痛。
“小婉,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被人当枪使,做了诬陷你的错事。
这几天,我天天都在后悔,后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拉苏婉的手,“小婉,你看看我,我都瘦成什么样了。你……你就真的那么狠心,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苏婉被他这番惺惺作态的表演,恶心得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旧情?她跟他有个屁的旧情!前世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她还记着呢!
“赵建国同志,”苏婉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请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跟你,从来就没有任何旧情可言。我男人是秦烈,请你自重。”
赵建国脸上的神情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他知道,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他脸上露出更加痛苦和脆弱的表情,眼眶甚至都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嫁给了他,我不该再来打扰你。可是……小婉,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声音哽咽,开始卖惨,
“我被撤了职,没了工分,知青点的那些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我已经两天没吃上一口热饭了。
小婉,我们好歹也相识一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借我点钱,或者……借我点粮票,让我撑过这个月,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看着苏婉。
他笃定,苏婉就算再恨他,骨子里也还是那个心软的、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只要自己装得够可怜,她一定会动恻隐之心。更何况,她现在穿得这么好,肯定不缺钱。
只要她肯借钱,就说明她心里还有自己!那自己就可以顺藤摸瓜,把她那笔“私房钱”全都弄到手!
苏婉看着他这副影帝级别的表演,心里冷笑连连。
借钱?想得美!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吃她的软饭呢!
“赵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像傻子?”苏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建国一愣:“小婉,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婉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我男人辛辛苦苦挣回来的钱和票,凭什么要借给你这个在背后捅我们刀子的小人?
你饿死了,关我屁事?你两天没吃饭,那是你活该!
我不仅不会借钱给你,我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还高兴得很!”
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剥下了赵建国最后那层伪装的脸皮。
赵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苏婉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如此……狠心!
“苏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恼羞成怒,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穿的,家里吃的,都是你从上海带来的私房钱吧?
你爹妈都是大资本家,随便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我们这些人吃一辈子的了!
我只是跟你借点钱,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这是想用“成分问题”来威胁苏婉。
然而,他算盘打错了。
苏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私房钱?赵建国,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倒是想有私房钱呢。
我穿的吃的,都是我男人,秦烈,一拳一脚挣回来的!
他有本事,他能干,他疼我,他乐意把挣来的一切都花在我身上,你羡慕啊?你嫉妒啊?”
她故意挺了挺胸,那得意的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你呢?你除了会念几句酸诗,在背后搞小动作,你还会干什么?
你就是个想靠女人吃饭的废物!我告诉你,就算我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也不会给你这种人渣一分一厘!”
“你!”赵建国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
他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和疯狂。
“好!好!苏婉,你给我等着!”他面目扭曲,伸出手就想去抓苏婉的胳膊,“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苏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
就在赵建国那只肮脏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小路上闪电般地窜了出来。
不等赵建国反应过来,一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就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赵建国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这一脚直接踹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噗通”一声,直直地掉进了路边那条又黑又臭的灌溉水沟里!
“咕噜噜……”赵建国在臭水沟里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散发着恶臭的黑水,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秦烈高大的身影,像一尊铁塔,挡在了苏婉面前。
他刚才去地里送水,远远地就看到赵建国在纠缠他媳妇。
那股无名的怒火,瞬间就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冷冷地看着在臭水沟里挣扎的赵建国,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赵建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
“我上次说过,谁敢欺负我媳妇,我杀了他。”
他慢慢地走到水沟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污泥和秽物的赵建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天,我只是踹你下河。”
“再让我看到你敢靠近我媳妇三尺之内,或者,再让我听到你敢多看她一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那眼神,那语气,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赵建国对上他那双野狼一样凶狠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挣扎都忘了。
他毫不怀疑,秦烈这个疯子,真的敢说到做到!
秦烈说完,不再看他一眼。他转过身,走到苏婉面前,眼神瞬间从凛冽的寒冰,化为一汪深潭。
他伸出大手,轻轻地握住苏婉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婉婉,他没碰到你吧?吓着了?”
苏婉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一秒钟从忠犬化为恶狼的男人,心里那股后怕,瞬间被满满的安全感所取代。
她摇了摇头,反手紧紧地握住他的大手,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有。我老公来得最及时了。”
她看着还在臭水沟里扑腾的赵建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该!
而这一幕,也让周围一些闻声赶来的村民,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着秦烈那副护妻的凶狠模样,再看看赵建国的凄惨下场,心里都默默地给赵建国画上了一个“不可招惹”的标签。
秦烈家的这个媳妇,是他的命根子,谁碰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