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云枕月睥睨众生,与云尧并肩而行。
在一旁打扫的宫人,小心翼翼地低着头,直到两人走出昭阳殿,才敢窃窃私语。
“方才那位,到底是谁啊?”
“听说是浣衣局的宫女,名叫青禾。”
“那为何皇上唤她皇长姐?”
有人悄悄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自从皇上得了头疼之症,经常记忆混乱,想来认错了人。正因如此,当今的朝堂,看似是皇上亲政,实则戚相和摄政王二分天下。”
“原来如此。”
“好了,咱们别说了,快干活儿,今天得把昭阳殿全部收拾干净。”
凑着脑袋的公公们散开,只有一个年纪有些大的,站着没动。
他怔怔地看着皇上离去的方向,久久没能回神。
没人知道,此刻,他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在宫里好些年头了,以前就在昭阳殿伺候过大公主。
方才那位姑娘,跟七年前的大公主一模一样。
模样,表情,神态,没有半点出入。
皇上没有认错人,那的确是大公主——云枕月。
可是大公主不是死了吗?
难道借尸还魂?
如此一想,公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不想了,伺候主子就该眼盲耳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自己心中所想。
公公闭紧了嘴巴,低头安安静静做事去。
声势浩大的步舆队伍,走过长长的宫路,一路上跪了一排又一排宫女太监。
云尧时不时回头,确认后面的步舆上坐着云枕月,才放心。
他总觉得皇长姐会突然消失,如同七年前突然离开一样。
所以,他必须时时刻刻看着。
到了明銮殿,依旧云尧先下轿,他来到云枕月身边,让她扶着自己下轿。
“皇长姐,小心脚下。”
云尧细心提醒,云枕月毫不在意地“嗯”了声。
她抬头,鎏金的“明銮殿”三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七年过去,大殿丝毫未变。
可国君已经换了人。
云枕月身后再也没有云靖安这座雄伟的靠山。
没关系,她回来了,她便是四个弟弟的靠山。
“云景他们三个人到了吗?”
云枕月很想他们。
七年已过,他们都长大了。
云枕月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
“韦德禄,三位王爷到了吗?”云尧问。
负责宣王爷进宫的内监,头几乎埋到地上了:
“禀皇上,三位王爷皆……皆不在府中。”
云尧脸色刷地阴沉下来,连带着声音都带着怒气:
“三个都不在!他们去哪儿了?”
内监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云景和云寒王爷,为了给戚三小姐寻找治疗咳疾的雪莲花,去了千里之外的鬼岭崖。而云游王爷,他跟随师父游历人间,不知何时才能回宁京。”
短短两句话,让云枕月的眉头一皱再皱。
云景和云寒,为了戚洛洛,去危险至极的鬼岭崖?
怎么回事?
云家与戚家向来不合。
云靖安开创宁国,戚相动辄以定鼎之功自居,居功自傲,口口声声 “若非老臣……”
后来皇后因病薨殁,戚相以开国功勋相逼,让云靖安立自己的亲妹妹戚慧兰为后。
云靖安为了朝政,只能被迫妥协。
戚慧兰身为继后,没少给云枕月姐弟四人下毒手。
他们能安稳活下来,全靠云枕月聪明机灵。
如今,云尧不但封戚盈盈为贵妃,云景和云寒还成了戚洛洛的舔狗!!!
倒反天罡!
一群逆弟!
欠抽。
还有云游,他哪来的师父?
游历人间又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从云枕月脑中冒出。
她压着抽人的冲动,静观其变。
“十天之内,让他们回宁城,否则,你们提头来见。”
云尧怒发冲冠,黄袍一挥,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跪下。
内监连连叩头求饶:
“皇上息怒,十天……十天时间太短了,如今奴才们连三位王爷在哪儿都不知道。”
韦德禄来到内监身边,揪住他的头发,使他被迫抬起头。
啪啪,
两巴掌下去,内监两颊唰地肿起。
“皇上的话,你也敢违逆,给你十天时间已是皇上开恩,十天内,见不到三位王爷,你们的小命也到头了。快滚,找王爷去!”
“奴才……遵……遵命。”
内监顾不上流血的嘴角,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云尧闭上眼,强压住翻涌的怒气,换了副笑脸:
“皇长姐,我们进去吧。”
云尧如无事发生一般,温柔和煦。
“嗯,好。”
云枕月没有刨根究底,跟着他走进明銮殿。
明銮殿外站着侍卫,进了殿,里面有不少低眉顺眼的宫女和太监。
不似昨日,整个大殿只有韦德禄一个奴才。
“来人,伺候皇长姐入座。”
有宫女低着头,给云枕月倒茶。
余光可以发现,她的手在抖。
云枕月扫视一圈,发现明銮殿的宫人们虽然低着头,但能看出他们的紧张和害怕。
伺候皇上,怎么跟上刑场似的。
“皇长姐,这茶是今年刚进贡的新茶,快尝尝看。”
云尧两眼亮晶晶,献宝似的看着云枕月,期待她的反应。
云枕月喝了一口,确实清爽,口有余香。
“嗯,不错。”
“皇长姐喜欢就好,韦德禄,把宫里所有的贡茶都送到昭阳殿。”
“奴才遵命。”
韦德禄本就在找机会除掉云枕月,现在机会来了。
在贡茶上做手脚,人不知鬼不觉。
他走出大殿,朝自己的心腹小荆子招手。
“韦公公,有什么吩咐。”
“皇上有令,将宫里的贡茶都送到昭阳殿去。”
小荆子替韦德禄干过不少脏事,也知道他是贵妃的人。
斗胆问了一句:“全部送去?可皇上先前赏赐给贵妃娘娘的贡茶,也不过才十两。”
“知道就好。”韦德禄环视四周,小声说:“贵妃娘娘有令,除掉青禾,你在贡茶上动点手脚。”
小荆子立刻点头:“韦公公放心,交给奴才。”
他们肆无忌惮,因为整个后宫都是戚家人的。
虽说戚盈盈并非皇后,但她与皇后又有什么区别,无非一个名头罢了。
贵妃要谁死,那人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况且宫里死人太正常,没人会追究一个的宫女死活。
小荆子领命后,朝御库走去。
他步伐匆匆,在一个宫墙拐角处,猛地撞了一个人。
刚想开口怒骂,抬眼看见来人,吓得立刻跪下:
“奴才眼瞎,冲撞了摄政王,请摄政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