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贡茶。
刘公公换了茶叶。
云枕月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抬眸看向刘公公。
刘公公知道长公主发觉了,他回看过去,眼神闪烁。
云枕月心里有了数。
“小尧,这茶如何?”云枕月云淡风轻地问。
“不怎样,皇长姐,今日怎么不喝贡茶?”
云枕月半开玩笑道:“舍不得。”
云尧立刻说:“皇长姐想喝就喝,无需舍不得。等明年开春新进贡茶,朕全送昭阳殿来。”
云枕月笑了,笑意直抵眸心,本就明媚的脸,更加耀眼。
陆承渊踏进前殿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霎那间,他呼吸一窒,几乎失神。
大公主,能让世间万物黯然失色,也让他自卑阴暗,只敢躲在暗处偷窥。
云枕月在的地方,鸟语花香,天是蓝的,水是绿的,空气都是新鲜的。
让心如死灰的他,重焕新生。
“皇上,公主,摄政王到了。”刘公公说。
云枕月敛去笑容,冷冷看过去。
昨日匆忙,她并未仔细看陆承渊,今日一看,有些震惊。
他长得未免太高了些。
都说北方沙漠儿女茹毛饮血,男儿生得高大威猛,粗俗野蛮。
陆承渊虽说是宁京人,但从小在边关长大,身上自然带了北方男子的蛮横和粗野。
小时候第一见他,云枕月以为宫里来了个野人。
那时陆承渊在宁京,与云枕月在同一个先生那里一起学习过半年。
初始陆承渊难以适应,处处显得笨拙,被云枕月笑话了好几次。
后来不知怎的,他进步神速,课堂之中,能与云枕月针锋相对。
云枕月乃宁国最尊贵的大公主,被父皇捧在手心,被四个弟弟举在头顶,什么时候被这般对待过。
可陆承渊没有一点眼力劲儿,从来不让着她。
就这样,她与陆承渊成了死敌,明争暗斗,谁都不服谁。
后来陆鸿将军回边关,陆承渊随行。
那天,宁京飘着鹅毛大雪。
她穿着红色狐狸大氅,站在城楼上看他。
她心里是高兴的。
这个活野人,总算送走了,再也不用气自己。
后来再见面,是她遇刺身亡那年年初。
陆鸿将军战死边关,云靖安体恤功臣,特召陆承渊回宁京共度新年,彰显天恩。
两人只在明銮殿前,远远打了个照面,云枕月连他的面容都未看清。
此刻,眼前站着的高大魁梧的摄政王,与记忆中的野人相去甚远。
陆承渊这几年待在宁京,套在摄政王的壳子里,变得人模人样。
乍一看,好似宁京贵公子。
“微臣见过皇上,长公主。”
陆承渊微微弯腰,说话时眼睛并未离开云枕月。
那眼神似狼,沾上就甩不开。
云枕月莫名觉得眼神有些熟悉,可又不知熟悉感来自哪儿。
“刘公公,给摄政王赐座。”
“是。”
刘公公请陆承渊入座。
“多谢长公主。”
云枕月问:“摄政王见我,所为何事?”
清冷贵气的声音,敲击着陆承渊的心脏,酥酥麻麻,让他无比愉悦。
“听闻皇上册封长公主,微臣甚是高兴,特送上礼物以示祝贺。”
陆承渊拍手,池风托着木盒进门。
他单膝半跪,高举木盒:“皇上,长公主,此乃摄政王的贺礼。”
木盒精致,雕刻着繁复的金纹,看样子来京外,不是宁京工匠所制。
云尧眉心拧出一个疙瘩:
“摄政王,别卖关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何物?”
陆承渊笑容不变:“微臣希望长公主亲自打开。”
“放肆,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动手脚,万一里面是暗器,伤了皇长姐怎么办?”
七年前云枕月遇刺身亡,给云尧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能再次置皇长姐于危险之地。
云尧的怒气对陆承渊毫无影响。
“皇上放心,微臣的东西,无比安全。”
倒是你,赏赐的贡茶被人动了手脚还一无所知。
说这话时,陆承渊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韦德禄身上。
饶是韦德禄老奸巨猾,也控制不住表情,神色紧绷,露出了破绽。
云枕月顺着陆承渊的视线看去,只见韦德禄嘴角颤动,连续咽了好几下口水。
标准的作贼心虚。
云枕月视线一转,落在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上。
难怪刘公公换了茶叶,原来贡茶出了问题。
想来是韦德禄干的。
好啊,她重生第一天,就有人忍不住动手了。
云枕月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茶。
她不急,陆承渊更不急。
他巴不得在昭阳殿多待一会儿。
这里到处都是云枕月的气味,好闻得很。
“皇长姐,你别相信他。”
云尧怕云枕月上当。
“无妨,摄政王是第一个给我送贺礼的,这点面子总该给。”
陆承渊的心忽地怦怦直跳。
第一人,多么独特的词。
说明他在公主眼里,是特殊的。
以后无论别人送的礼多么珍贵,也抢不走他“第一人”的位置。
陆承渊抑住内心的激动,伸出手:
“长公主,请。”
云枕月站起身,走到池风跟前。
云尧紧张得攥紧拳头,云枕月却毫不迟疑地打开了木盒。
“皇长姐,里面是什么?”
云枕月没有回答。
“是什么啊?”
云尧急了,腾地站起身来到云枕月身旁。
看见盒中之物的一瞬间,云尧愣在原地。
惊——鸿——鞭!
独一无二的天蚕银丝鞭身,玄铁打造的鞭柄,整整一圈华丽珍贵的宝石。
不是惊鸿鞭,又是什么。
云枕月所有注意力都在鞭子上。
确实是她的惊鸿鞭。
鞭尾处有两条浅痕,是她不小心用刀划伤的。
鞭柄上最大的椭圆形东珠,在阳光下会变成紫色,阴天之时,又会变成绿色。
世间仅此一颗。
她不会认错。
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长鞭,眼前浮起父皇的脸。
惊鸿鞭,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
云尧说鞭子丢了,云枕月面上不显,心里难受得紧。
本想着重新打造一个新的,没成想,惊鸿鞭竟然回来了。
“摄政王有心了,我很喜欢。”
云枕月握住惊鸿鞭,反复摩挲。
“公主,惊鸿鞭物归原主,乃微臣应尽之责。”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云尧猛地回过神来:
“七年来,惊鸿鞭一直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