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
这破庙荒废已久,红漆剥落的大门半掩着,像张豁牙的怪嘴,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
苏夜和雪心夫人屏住呼吸,潜伏在离破庙十几丈外的一棵老槐树后。
两人的心跳都有些快。
只不过一个是累的,一个是急的。
“师娘,稍安勿躁。”
苏夜按住了雪心夫人就要拔剑的手,压低声音道,“这田伯光轻功绝顶,若是硬闯,他挟持师妹做人质,或者直接带着人跑路,咱们追不上的。”
雪心夫人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却满是作为一个母亲的焦虑。
“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
“当然不是。”
苏夜眯起眼睛,盯着那破庙深处隐隐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咱们得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
破庙后院,一间还算完整的禅房内。
“砰!”
一声闷响。
任盈盈感觉自己像个麻袋一样被狠狠扔在了地上,摔得她七荤八素,屁股火辣辣的疼。
“哎哟!”
她痛呼一声,刚想破口大骂,穴道受制,只能在那干瞪眼。
“小美人,乖乖在这待着。”
田伯光一脸淫笑地站在门口,手里那把单刀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哥哥我先去把外面那两个跟屁虫打发了,尤其是那个大的……啧啧,那是真极品。”
提到雪心夫人,田伯光眼里的绿光都快冒出来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等我把那美妇人也抓进来,咱们三个……嘿嘿嘿,大被同眠,岂不快哉?”
“无耻!下流!你不许动我娘!”
任盈盈气得俏脸通红,若是眼神能杀人,田伯光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骂吧,骂吧,待会儿有你叫唤的时候。”
田伯光也不恼,反手“哐当”一声把门锁死,转身哼着不知名的淫词艳曲,朝着前院去了。
屋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陈旧的灰尘味。
任盈盈奋力挣扎了两下,但田伯光的点穴手法颇为独到,她越挣扎,身上就越酸软无力。
该死!
想起昨晚在茅房,被那只该死的大老鼠吓得魂飞魄散,结果被师兄看光了身子。
今天又落在这个淫贼手里!
本姑娘怎么这么倒霉?!
“那个……这位施主姐姐……”
忽然。
角落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像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
任盈盈吓了一跳,猛地扭过头去。
只见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一堆稻草上,竟然还蜷缩着一个人!
借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光。
任盈盈看清了。
那竟是一个尼姑!
这小尼姑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得像瓷娃娃一样。
虽然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宽大缁衣,头上也没头发,但这丝毫掩盖不住她那股子清纯脱俗的气质。
只是此刻。
这小尼姑也被五花大绑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正怯生生地看着任盈盈。
“你是谁?!”
任盈盈瞪大了眼睛,这田伯光竟然还金屋藏娇?
不对,是破庙藏尼!
“贫尼……贫尼仪琳。”
小尼姑声音颤抖,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是恒山派的弟子。”
“恒山派?”
任盈盈虽然很少在江湖行走,但这五岳剑派的名头还是听过的。
看着仪琳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盈盈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反而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任盈盈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点,“这淫贼是不是也看上你的美色了?”
仪琳那张清秀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光洁的头皮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不……不是的……”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田施主说……说要和我做个朋友,请我吃肉喝酒……”
“我呸!”
任盈盈翻了个白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淫贼的话你也信?”
“我……我本来是不信的。”
仪琳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我饿嘛。”
“饿?”任盈盈一愣。
“嗯……”
仪琳低下头,两根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
“师父平日里管得严,只让吃青菜豆腐。我听说山下的烧鸡可好吃了,就……就偷偷溜下山,想尝尝味儿。”
“谁知道刚买了一只烧鸡,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就被这位田施主给……给抢走了。”
“我就追呀追,然后……然后就被抓到这儿来了。”
说到这,仪琳吸了吸鼻子,一脸悔恨。
“我逃了好几次,每次都被他抓回来。呜呜呜……早知道就不背着师父下山偷吃东西了,烧鸡没吃到,还要被逼着嫁人……”
任盈盈听得目瞪口呆。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单纯(蠢)的人?
为了只烧鸡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不过看着仪琳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任盈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哭了。”
“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等会儿我想办法冲开穴道,咱们一起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任盈盈心里也没底。
这田伯光的点穴手法极其诡异,凭她现在的内力,想要冲开,恐怕至少得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苏夜!
你在哪啊!
你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给本姑娘按腰的时候那么多花花肠子,现在关键时刻死哪去了?!
……
破庙外。
风,越发喧嚣了。
苏夜看着雪心夫人,眼神灼灼。
“师娘,这计划唯一的风险,就是您得稍微……牺牲一下色相。”
“什么?”
雪心夫人柳眉倒竖,本能地就要拒绝。
她是何等身份?
日月神教教主夫人!
平日里高高在上,谁敢对她不敬?现在居然要她去色诱一个下三滥的淫贼?
“这绝对不行!”
雪心夫人断然拒绝,脸上满是寒霜。
“师娘!”
苏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雪心夫人都有些吃痛。
“现在不是讲究身份的时候!”
“盈盈还在里面!多拖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田伯光是个老江湖,普通的调虎离山他根本不会上当。只有让他觉得有机可乘,让他觉得最大的诱惑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才会放松警惕!”
苏夜的语速极快,盯着雪心夫人的眼睛。
“您忘了吗?他刚才看您的眼神。”
“那是野兽看到肉的眼神。”
“在他眼里,您比盈盈更有吸引力。这种变态,最喜欢的就是征服您这种高高在上的贵妇人!”
轰!
雪心夫人脑中嗡的一声。
苏夜的话虽然难听,但却像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现实。
是的。
那个淫贼的眼神,充满了恶心的占有欲。
如果不这么做,硬拼的话,万一那淫贼拿盈盈当挡箭牌……
雪心夫人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女儿从小到大的笑脸,还有昨晚苏夜给她按摩时那种虽然羞耻却又安心的感觉。
再睁眼时。
她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
“好。”
雪心夫人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若是抓不住他,我唯你是问!”
苏夜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放心吧师娘。”
“只要您演得像,这只色狼,跑不了!”
……
“什么人?!”
刚走到前院的田伯光,耳朵忽然动了动,猛地停下脚步,单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看向院外。
只见那破败的院墙外。
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正是苏夜和雪心夫人!
只是此刻两人的状态,看起来简直糟糕透顶。
苏夜浑身是泥,头发散乱,手里提着剑,却像是连剑都拿不稳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内力耗尽、油尽灯枯的模样。
而雪心夫人更是凄惨。
她似乎是受了内伤,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其实是咬破嘴唇弄的)。
那身原本飘逸出尘的白裙,此刻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片令人眩晕的雪白腻理。
她步履踉跄,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苏夜身上,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绝世高手的架势?
分明就是一个落难的、柔弱无助的美妇人!
“噗通!”
两人刚进院子,就像是体力不支,双双摔倒在地上。
“咳咳咳……”
雪心夫人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一颤一颤的身姿,看得田伯光眼珠子都直了。
“师……师娘……”
苏夜挣扎着爬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四周,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那淫贼轻功太高,咱们追不上的……而且您旧疾复发,内力全失……”
苏夜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眼神闪烁,那是典型的贪生怕死之徒想要逃跑的前兆。
“你……你想干什么?”
雪心夫人虚弱地抬起头,眼神凄楚,“苏夜……你要丢下我和盈盈吗?”
“师娘,对不住了!”
苏夜咬了咬牙,大吼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去喊人来救你们!”
说完。
他竟然真的把剑一扔,转身就要往院墙外翻去。
“想走?!”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田伯光终于忍不住了。
原本他还担心有诈。
但这两人实在是太惨了!
尤其是听到“旧疾复发、内力全失”这八个字,田伯光心里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怪不得刚才追得那么慢。
原来这美妇人是个病秧子!
而且看这小子那怂样,分明是被吓破了胆。
天助我也!
真的是天助我也!
这哪里是追兵?分明是老天爷嫌刚才那道开胃菜不够劲,特意把自己心心念念的主菜送上门来了!
“哈哈哈!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田伯光大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从暗处窜出。
他并没有去追苏夜。
在他眼里,苏夜这种软脚虾根本不足为惧。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倒在地上,楚楚可怜,散发着熟透了的水蜜桃般诱人气息的雪心夫人!
“美人儿!哥哥来疼你了!”
田伯光眼中全是淫邪之色,看着雪心夫人那起伏的胸口,那苍白的俏脸,心里的火苗蹭蹭往上涨。
他身形一晃,瞬间欺身而上,伸出那双罪恶的大手,直接抓向雪心夫人的香肩。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雪心夫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雪心夫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后缩,似乎想要躲避,却因为“虚弱”而动弹不得。
“不要……”
一声娇弱的呼喊,更是像火上浇油。
田伯光狞笑着,防备心降到了最低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薄薄的衣料的瞬间。
异变!
骤起!
原本一脸惊恐、柔弱无力的雪心夫人,那双绝美的眸子里,忽然爆发出两道刺骨的寒芒!
哪里还有半点虚弱?
那分明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冷酷!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寒气,瞬间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寒冰神掌!”
这根本不是内力全失!
这是蓄势待发、石破天惊的一击!
田伯光脸色大变,心中狂呼不好。
中计了!
但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他根本来不及变招,甚至连闪避都做不到!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采花大盗,反应极快,硬生生止住身形,手中单刀猛地横在胸前,试图挡住这一掌。
然而。
他漏算了一个人。
那个被他视为蝼蚁、刚才还要逃跑的苏夜!
就在田伯光全部注意力都在雪心夫人身上时。
原本应该翻墙逃跑的苏夜,此刻却像是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田伯光的侧后方。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石灰粉!
“看暗器!”
苏夜大喝一声,却并没有扔出手里的东西,而是猛地往下一蹲,一记阴损至极的扫堂腿,直奔田伯光的下三路!
田伯光被这一声大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护住眼睛。
下盘瞬间失守!
砰!
苏夜这一脚虽然内力不深,但位置极其刁钻,正踢在田伯光的小腿迎面骨上。
剧痛让田伯光身形一歪。
与此同时。
雪心夫人的手掌,带着足以冻裂金石的寒劲,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那是胸骨碎裂的声音。
“噗!”
田伯光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夹杂着细碎的冰渣。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把那面土墙都撞塌了半边。
“咳咳咳……”
田伯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惊恐地发现,一股霸道至极的寒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冻结了。
“你……你们……”
田伯光指着缓缓站起身的雪心夫人,又指了指那个正拍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石灰粉、一脸贱笑的苏夜。
“卑鄙……无耻……”
“对付你这种淫贼,讲什么江湖道义?”
苏夜走过去,一脚踩在田伯光想要去够刀的手腕上,狠狠碾了两下。
听着田伯光的惨叫,苏夜只觉得通体舒泰。
他转过头,看向正整理衣衫、恢复了高冷模样的师娘,嘿嘿一笑。
“师娘,演技不错啊。”
雪心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虽然脸上还带着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杀气,但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
刚才那种做作的姿态……
若是传出去,她这教主夫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不过……
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田伯光。
雪心夫人心中也是一阵快意。
“把人绑了。”
雪心夫人收剑回鞘,声音清冷,“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苏夜立马立正敬礼(虽然师娘看不懂):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