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00:03:55

“滴——”

“心率归零!”

“除颤仪!最大功率!快!”

耳边的嘈杂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忽远忽近。林娇玥还记得最后一眼瞥见的,是电脑屏幕上卡死的进度条——核心算法加载99%。

指尖还悬在回车键上方一厘米。

下一秒,剧痛炸开。

视线黑下去的瞬间,她脑子里蹦出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该死,代码还没提交,这算不算工伤?房贷下个月还要扣啊!

紧接着,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没有想象中的地狱火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柔的、带着檀香味的凉意,像极了小时候孤儿院柜子的味道。

……

林娇玥只觉得头昏脑涨,好不容易才慢慢找回意识。

“水……水……”

嗓子像是吞了一口工业粗砂,磨得生疼。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她的脸,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触即碎的泡沫。

“醒了!老爷!囡囡醒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分贝瞬间拉高,透着一股子失而复得的狂喜。

林娇玥费力地撑开眼皮,眼前画面逐渐清晰。

入目是雕花的红木架子床,挂着淡青色的软烟罗帐子,空气里飘着昂贵的沉香屑味。

床边围着两台……不,两个人。

女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丝绒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红肿着眼,死死盯着她;旁边的男人一身考究的长衫,手里死死攥着块帕子,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极力压制情绪。

“水来了,慢点,慢点喝。”

妇人手忙脚乱地端来一只描金白瓷杯,亲自喂到林娇玥嘴边。那小心翼翼的架势,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温水入喉,林娇玥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她缓了一口气,目光快速扫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红木家具、真丝软烟罗、描金瓷器……

警报拉响!

这配置,这场景,难道是传说中的顶级VIP病房?

完了,作为一名资深大厂社畜,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肉疼——我的医保报销额度肯定不够!这得自费多少钱?这得写多少行代码才能填上这个窟窿?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启动了职场防御模式,礼貌且疏离地开口:

“请问……二位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医院吗?”

“啪嗒。”

妇人手里的瓷杯盖子掉在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脸上的喜色瞬间消散,只剩满脸恐慌:“囡囡,你说什么胡话?我是你娘啊!这是咱们家,你自己家!”

林娇玥苦笑一声。虽然不想打击这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夫人,但她显然认错人了。

“夫人,您认错人了。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无父无母,没车没房。”

这话一出口,瞬间击溃了妇人的心理防线

妇人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转头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崩溃大哭:“老爷,完了……囡囡这一跤摔得……连爹娘都不认了!是不是魂还没叫回来啊?”

被称为“老爷”的男人虽然眼圈也红,但明显镇定得多。

他那双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林娇玥。

不同于以往那个眼神涣散、只会傻笑的女儿,此刻床上的少女,眼神清冷、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属于成年人的疲惫与戒备。

“婉清,别哭!”林鸿生沉声安慰妻子,声音发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你记不记得十年前,那个疯道士留下的批语?”

林母哭声一顿,愣住了。

“道士说,囡囡六岁有死劫,魂魄会离体去往异界受苦,历经磨难方能归位。”

林鸿生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娇玥,“咱们积德行善十年,修桥铺路,施粥赠药,就是为了等她魂归原位!”

他上前一步,收敛了平日里的雷霆手段,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像是在诱导一个迷路的孩子:“囡囡,你刚才说你是孤儿……那你记不记得,你是几岁去的那个‘福利院’?”

林娇玥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数据。

“六岁。”她下意识回答,声音干涩。

“那你去的时候,身上穿的什么?”

林娇玥皱眉回忆,那段记忆太久远了,“好像……是一件红色的绸缎褂子,袖口绣着金线。院长说我穿得太好,像是有钱人家走丢的孩子,但我那时候头受伤了,也是傻的,根本不记得家在哪……”

“是不是百子千孙的绣样?领口还有一颗珍珠盘扣?”

林娇玥瞳孔微缩:“……是。”

苏婉清颤抖着手,慌乱地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羊脂白玉佩。

红绳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被人日夜摩挲。

她把玉佩递到林娇玥眼前,声音破碎不堪:“那这个呢?你走的时候,脖子上是不是挂着这个?这是娘去寒山寺求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平安扣啊!”

林娇玥盯着那块刻着流云纹的玉佩,呼吸骤停。

一模一样。

甚至玉佩右下角,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磕痕,是她小时候在福利院被大孩子抢饭时摔的。

在现代,这块玉佩是她被丢在福利院门口时唯一的随身之物。那是她最穷困潦倒、在地下室啃泡面的时候,唯一没有变卖的家当。

无数个加班改BUG的深夜,她习惯性地握着它,那微凉的触感是她在这个冰冷大都市里唯一的慰藉。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空空荡荡。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充满弹性。

没有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颈椎富贵包,没有熬夜导致的心悸和脱发,也没有常年敲键盘磨出的茧子。

这不是那具为了房贷猝死的身体。

一个荒谬却又逻辑自洽的结论浮出水面。

“我不是穿越……”林娇玥喃喃自语,眼眶莫名发热,视线逐渐模糊。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根本无法用算法解释。眼前这对夫妇,不是什么NPC,也不是陌生人,是把她弄丢了十年、守着个傻女儿盼了十年的亲生父母。

“我是……回来了?”

苏婉清根本没给林娇玥反应的时间,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这一扑,带着十年的担惊受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力道大得惊人。林娇玥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死死锁进一个带着淡淡雅霜香气的怀抱里。

温热的眼泪瞬间浸透了林娇玥肩头的衣料,滚烫得让她心尖发颤。

“我的儿……娘的娇玥啊……”

林娇玥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十指尴尬地蜷缩了一下。

作为在大厂摸爬滚打多年的“社畜”,她习惯了跟人保持一米以上的社交安全距离,习惯了独自在出租屋吃冷掉的外卖,习惯了生病自己扛。

这种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点窒息感的亲密,严重超出了她的算法处理范围。

但这怀抱太暖了。

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职场拥抱,也不是拥挤地铁里的人肉取暖。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天生亲近。

林娇玥悬空的双手慢慢落下,轻轻拍在妇人颤抖的脊背上。

手感真实,丝绸旗袍顺滑,底下的背脊瘦削却紧绷。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任务面板。

只有苏婉清压抑的哭声,和颈窝里那份沉甸甸的湿意。

“行了行了!”

林鸿生猛地背过身去,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他几步冲到房间门口,将探头探脑的下人都赶走后,才“咔哒”一声把门反锁。

动作又快又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林娇玥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窗外——

雕花窗棂外,隐约能听见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铜锣声,还有人喊着什么“清查资产”“拥护政策”的口号,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人心上。

林鸿生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才回过头,声音压低了八度。

转过身时,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大老板,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却还要强撑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婉清,囡囡刚醒,你别把她勒坏了,再给勒傻了怎么办?”

苏婉清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骂道:“你懂个屁!我抱我闺女,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林鸿生被怼得没脾气,搓着手在床边转了两圈,最后干脆拖过一把椅子,就在床边坐下,死死盯着母女俩,生怕一眨眼这场梦就醒了。

林娇玥看着眼前这一幕,鼻腔里那股酸涩感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上一世为了那套80平米的鸽子笼,她熬夜写代码、最后猝死在工位上都没人收尸。

现在,不用背房贷,不用改BUG,还有人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贴在苏婉清的颈窝里,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稳:

“娘,别哭了。勒得我……有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