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00:05:10

接下来的两天,林家表面上依旧平静,账房先生照常出门收账,吴妈照旧买汰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则暗流涌动。

府门外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清查浮财,支援前线”的口号,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人心上。

第三天清晨,拙园是被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儿给暴力唤醒的。

为了庆祝林家大小姐“魂归原位”,林鸿生拿出了当年娶亲时的排场,整整三天的流水席!苏城名厨王师傅亲自坐镇,林老板更是放出话来:不管是谁,只要路过拙园门口,都能进门讨碗肉吃。

这在1950年的夏天,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大清早,拙园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穿粗布短褂的街坊,有挎着篮子的妇人,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乞丐。有人咬着油汪汪的红烧肉,忍不住嘟囔:“林家这是真不怕败家啊?居然舍得给咱吃这么好的肉!”

林娇玥站在回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十几个烈火烹油的大锅,鼻尖萦绕着肉香和面香,脑子里的分类系统已经自动启动。

“囡囡,怎么起这么早?”苏婉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件藏青色的棉布旗袍,眉头微皱,声音压得极低,“外面乱得很,三教九流都有,我怕有人借着吃席的由头,踩盘子。”

“娘,我来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林娇玥挽住母亲的手,目光扫过后厨那堆积如山的食材。

半扇半扇的生猪、成筐还在蹦跶的鲜鱼、码得像城墙一样的白面大米。在这个物价一天三变的节骨眼上,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让人眼红。

“爹呢?”

“在花厅陪几个‘老朋友’演戏呢。”苏婉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按你说的,他正在卖惨,说为了给你治病,家里底子都掏空了,这顿饭是林家最后的体面。”

林娇玥暗暗点赞。老爹这演技,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走,去后厨。”林娇玥拉着苏婉清,脚下生风。

此时的后厨,就是一条高负荷运转的生产线。得月楼的王师傅手里的马勺抡出了残影,一锅红烧肉刚出锅,红得透亮,油光锃亮,香气直往天灵盖里钻。

“林太太,大小姐!”王师傅抹了把油汗,笑得憨厚,“今儿这肉绝了,五花三层,肥而不腻,神仙闻了都得跳墙!”

“王师傅辛苦。”林娇玥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微笑,眼神却锁定了旁边已经装好的二十几个巨大食箩,“这批是上前厅的?”

“对,第一波客人已经坐下了。”

林娇玥给苏婉清递了个眼神。

苏婉清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瞬间端起主母的架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后厨的人都听见:“王师傅,我和囡囡在隔间备了保温桶,每出锅一担,先匀出一份放进去。那是给城西福利院孤儿留的,给囡囡积福。”

“得嘞,林太太慈悲!”王师傅哪敢多问,这年头大户人家讲究多。

一担担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狮子头、松鼠桂鱼被迅速抬进了后厨隔间。

阿香守在门口,紧张得像个放风的哨兵,见林娇玥进来,连忙点头:“小姐,桶都备好了!”

林娇玥闪身进去,反手扣上门闩。

隔间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特制的大桶——这是林鸿生连夜从自家铺子里调来的“战略物资”。

林娇玥走到桶前,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桶壁,脑子里飞快盘算:红烧肉收肥瘦相间的,馒头专挑刚出锅的,生米只收没受潮的——空间货架分类要清晰,不然到时候找起来费劲儿。

意念一动。

唰!

整整十桶红烧肉,连桶带汤,瞬间凭空消失。

大脑微微一沉,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林娇玥动作不停,转身面向另一边的蒸笼。

那是刚出炉的白面大馒头,一个个白胖喧腾,散发着让人疯狂的碳水香气。

“收。”

“收。”

“收。”

随着她的动作,空间仓库的第一层货架上,原本空置的区域瞬间被填满,整整齐齐的样子,治愈了她的强迫症。

在这个即将进入票证时代的当口,这些热乎乎的熟食,起码能让家里人在去东北的路上,不用啃冷硬的窝头。

“囡囡,够了吗?”苏婉清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这种在自家眼皮子底下“做贼”的刺激感,让她心跳快得不行。

“娘,这才哪到哪。”林娇玥眼神冷静,指了指后厨的方向,“爹变卖虚产换回来的粮食还没入库。趁着这三天流水席,咱们不仅要收熟的,连生的也要薅干净。这一园子的花鸟鱼虫,我也没打算给别人留种。”

说完,她转身钻进了园子后方的地窖。

那里藏着林家囤的几千斤米面粮油和几百坛老绍兴。

就在林娇玥在地窖里对着一排排粮缸疯狂“收割”的时候,拙园大门口,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嘎吱”一声,稳稳停在了石阶前。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袖口露出半截军管会的红袖章,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透着股精明狠戾的劲儿。

他扫了一眼门口喧闹的流水席,又抬头看了看“林府”的金字招牌,嗤笑一声,声音阴恻恻的:“林鸿生这老狐狸,这时候大摆筵席,是在向我们示威,还是想证明他家底厚得烧手?”

旁边跟着的横眉竖眼的壮汉,凑上前小声问:“张主任,咱们现在进去?听说林家流水席摆三天,怕是想趁机转移东西吧?”

“听说林家那个傻了十年的女儿突然好了?”被称作张主任的中年男人,转核桃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探究,“这事儿有意思。走,咱们进去给林老板‘道道喜’。”

此时,正在地窖里收最后一坛绍兴黄酒的林娇玥,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退出空间,对跟进来帮忙搬坛子的阿香低声说道:“阿香,快去花厅盯着!记住,别露声色!”

阿香脸色一白,用力点头,撒腿就跑。

林娇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连续收了这么多东西,精神力严重透支了,脑仁像是有针在扎,连视线都开始出现重影。

她手有些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昨晚存的空间井水。

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气息散开。

林娇玥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并没有什么炸裂的能量感,但那股因为过度使用空间而产生的剧烈头痛,竟奇迹般地缓缓消退,原本发沉的四肢也瞬间轻快,连精神力都恢复了三成。

“虽然不能解乏,但这水能给脑子‘充电’,这就够了。”林娇玥攥紧了空瓷瓶,眼底闪过一丝狠劲。

就在这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搜!给我仔细搜!我就不信林家真的败了!”

这声音像一记乱锤,砸碎了拙园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