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萧霄汉两步跨进院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瞬间驱散了夏清妍心头的慌乱。
“孩子发高烧,赤脚医生不在村里!”夏清妍抱着安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萧霄汉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能等了,必须马上去县医院!”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可是……怎么去?”夏清妍茫然地问。
天已经全黑了,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伸手不见五指。
“我来想办法!”
萧霄汉脱下自己的外套,将烧得迷迷糊糊的安安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就冲进了夜色里。
夏清妍抱着被包裹得像个蚕宝宝的安安,心里焦急如焚。
不到五分钟,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萧霄汉推着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重新出现在院门口。
那辆自行车,是整个大队唯一的“交通工具”,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只有支书才能用。
显然,萧霄汉是直接去支书家“借”来的。
“上来!”
萧霄汉长腿一跨,稳稳地坐在车座上。
夏清妍抱着安安,有些为难地看着那窄窄的后座。
“我……我抱着孩子,坐不稳。”
“坐前面!”萧霄汉拍了拍自行车前面的横杠,“你抱着孩子坐这儿,我圈着你们!”
夏清妍愣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
坐在前面,那不就等于是被他整个抱在怀里了吗?
但眼下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害羞了。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安安,侧身坐上了那根冰冷坚硬的横杠。
就在她坐稳的一瞬间,萧霄汉高大的身体从后面压了过来,双臂伸展,稳稳地握住了车把。
一个结实滚烫的胸膛,就这样紧紧地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夏清妍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膛传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像战鼓一样敲在她的背上。
属于他的,那股混杂着汗水与阳刚的气息,将她和孩子密不透风地包裹。
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全感。
“坐稳了!”
萧霄汉低喝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冲进了无边的黑夜。
刚出村口没多久,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夏清妍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把安安往怀里又紧了紧。
“别怕!”
萧霄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迅速解下身上披着的雨衣,劈头盖脸地罩在了夏清妍和安安的身上。
雨衣很大,将母子俩裹得严严实实,一丝雨水都透不进来。
而萧霄汉自己,则完全暴露在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就将他的头发和衣服全部打湿,顺着他刚毅的脸颊往下淌。
“萧队长,你……”夏清妍急了,想把雨衣分一半给他。
“别动!”萧霄汉吼了一声,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护好孩子!我皮糙肉厚,没事!”
自行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地行进着。
路面很快变得湿滑不堪,车轮好几次都陷进了泥坑里。
每一次,都是萧霄汉用他那双长腿死死地撑住地面,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车子摔倒。
夏清妍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块石头,每一次用力蹬踏,每一次稳住车身,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雨水、汗水,混杂在一起,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她的脖颈上。
滚烫的。
有一段下坡路,满是碎石,车子颠簸得厉害。
在一个急转弯,车轮猛地一滑,整个车身都失去了控制,眼看着就要翻进路边的水沟里。
“啊!”夏清妍吓得尖叫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霄汉猛地一脚踹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用自己的腿,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刺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夏清妍甚至能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车,停住了。
但萧霄汉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萧队长!你的腿!”夏清妍回头,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看到萧霄汉的裤腿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开。
“没事!小伤!”
萧霄汉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地护着怀里的母子俩,没让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颠簸。
他重新扶稳车把,继续往前冲。
夏清妍看着他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背心下,那贲张的肌肉线条,看着他被雨水冲刷得更加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流血的伤腿……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又疼又软。
上辈子,这个男人为了救安安,被洪水冲走,尸骨无存。
这辈子,他又一次在危难之中,用他那并不宽裕的肩膀,为她们母子撑起了一片天。
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用命去守护的感觉。
夏清妍把脸埋在安安小小的身体上,眼泪混着雨水,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演戏,不是伪装。
是真真正正的,动了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远处县城医院那栋三层小楼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时,夏清妍感觉自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萧霄汉几乎是把车子直接骑到了急诊室门口。
他跳下车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显然已经力竭。
但他依然稳稳地从夏清妍怀里接过安安,抱着孩子就往里冲。
“医生!医生!快救救孩子!”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回荡。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检查、打针、物理降温,安安滚烫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
他被安排在了一个临时的病床上输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夏清妍和萧霄汉守在床边,两人都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
夏清妍看着萧霄汉还在渗血的裤腿,心里一阵阵地疼。
她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蹲下身,想要帮他包扎。
“别管我,先看孩子。”萧霄汉摆摆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病床上的安安。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安安,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床边两个模糊的身影。
夏清妍惊喜地凑过去:“安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安安的目光越过夏清妍,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高大、湿漉漉的男人身上。
小家伙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害怕,反而带着一种浓浓的依赖和孺慕。
他张了张干裂的小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清晰又软糯的呼唤。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