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父姜远舟早年为同进士出身,入朝为官十余载,也算是上进,如今在礼部司做事,为从六品员外郎。
此人向来心内有成算,在官场上颇为谨慎,对于后宅安宁也十分看重,从来不曾传出什么苛待妾室或是宠妾灭妻等治家不严的风评。
故而对这些有利用价值的庶出的女儿从来不曾无视忽略,而是十分看重。
姜远舟更是多次告诫妻子李氏不能厚此薄彼,要如珠似宝的养着这些庶出女,最好将身姿养的丰腴些,将来他都有所安排。
李氏会意,倒是装的十几年仁慈宽厚,这也就导致姜映月前世在安逸的富贵窝里长大,性格也就养的天真单纯了些。
“小姐,要不咱们让姨娘悄悄唤人出去请个大夫来?”紫袖犹豫着开口。
她在心里思来想去许久,她取药熬药都是根据方子上写的不曾出错,整个过程根本没有假手于人,那就肯定是大夫开的方子有问题。
青衫听着这话满脸震惊,紫袖的言外之意就是大夫有问题,可……之前的大夫是主母让人请的啊!
难道是主母要害自家小姐吗?
见小姐不说话,紫袖也满脸纠结,毕竟夫人向来仁慈和善,从不曾苛待各院的庶出子女。
别说小姐不相信是夫人做的,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排除一切可能后,就只剩下大夫开的方子有问题了。
姜映月看着满脸纠结的紫袖以及震惊的青衫,点点头轻声说道:
“青衫,梳妆打扮一下,我要去看看阿娘。”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能死而复生回到十六岁这一年,但上天既然给自己这个奇遇,那就不能辜负。
她太想念阿娘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进宫,阻止嫡姐进宫后犯下大错连累姜家。
她要尽自己一切努力,保护好娘亲和弟妹。
主母李氏面子功夫做的足,故而姜家每个子女都拥有一个单独的小院。
说是单独的小院,其实也不过是将一个院子隔开,分成两三个单独的居所。
姜映月因着容貌最盛,故而姜父也算是对其十分疼爱,她所居住的临风院的大小仅次于嫡出女姜映筠。
临风院隔壁住的是同胞亲妹姜映雪,今年七岁,这会应该还在家里的学堂内启蒙认字。
听到自家小姐要出门,紫袖连忙劝道:“小姐,如今您还病着呢,出门吹了风再着凉可如何是好……”
看着随手搁置在旁的药,姜映月摇头道:“无妨,我感觉好多了。”
见小姐执意要出门,青衫只好扶着姜映月到妆台前梳头发,整理妆容,紫袖则是去挑选衣服。
不等收拾好,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原是院外洒扫的小丫头远远瞧见兰姨娘过来,连忙走进来禀告的。
听闻阿娘过来,姜映月连忙起身说道:“快去将阿娘请进来。”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朝着院外迎接。
在记忆中,姜映月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娘亲了,就连娘亲病死在路上,她还是许久后才知晓的。
她一眼也不错开的仔细看着娘亲的面容,仿佛透过时间的长河看到了前世娘亲病死在路边的孤寂画面,只要一想到这里,映月眼眶里的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落。
兰姨娘已然看到女儿的异常,虽疑惑不解倒也不多问,拉过姜映月的手,就往屋内走,边走边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
“虽说已经到三月了,可这乍暖还寒的,四姑娘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主仆一行人走进屋内,直到紫袖关上门,兰姨娘才心疼的将映月抱在怀里哄着,一边替女儿擦泪,一边问道:
“娘的心肝啊,这是怎么了?昨儿个娘过来看望你,那时你刚喝了药,正睡的迷糊着。是生病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姜映月手里攥着湿漉漉的帕子,贪婪的看着眼前妇人的面容,好半晌才终于缓和了情绪扯开话题道:
“今日女儿躲懒,没喝这药,身体倒是好多了头也不昏沉了。”
兰姨娘闻言,立刻惊吓起身,指着一旁的药,不可置信道:“月儿,你的意思是这药有问题?”
姜映月看着娘亲的反应,也有些无奈,姜府后宅的平淡生活到底是将她们母女的戒备心都给磨去了。
朝着紫袖使了个眼神,紫袖立刻拉着青衫以及兰姨娘的心腹方嬷嬷守在门口,以防接下来的话被人偷听了去。
姜映月这才开口道:“阿娘,此次宫中选秀,我、嫡姐以及三姐姐可都是适龄秀女。”
看着自己女儿哭的眼眶红红的,原本就仙姿玉色的容貌此刻更是黛眉凝泪,我见犹怜,兰姨娘不由得心道:
只要那圣上眼光没毛病,自家宝贝女儿那是定然能当选的。
兰姨娘很快反应过来,想起那嫡出的二小姐姜映筠长相随了夫人,小家碧玉,只能说清秀有余。
三姑娘姜映荷倒是杏脸桃腮,是个难得的美人,只是她容貌虽好,性情却是唯唯诺诺的,叫人见了就知不堪大用。
若是月儿因病不能去选秀,二小姐说不定还真能有几分希望入选。
想到这里,兰姨娘连忙说道:“月儿,一入宫门深似海,那皇宫可是天底下最复杂的地方了,你当真要入宫吗?”
姜映月明白娘亲在担心什么,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去搏一两分天家的权势。
只有权势,才能让她有话语权,才能让她护住姜家,护住阿娘和弟弟妹妹。
总归都是要做妾的,不如努努力去做皇家妾室。
她前世做裴砚的妾,虽说也算得上受宠,可因着宫中嫡姐犯错被赐白绫,姜家被流放,她在裴府后院也跟着受夫人的软刀子磋磨,日子越发难过起来。
妹妹婚事她也帮不上忙,姜家落难她帮不上忙,娘亲生病她得不到消息,自己虽说是嫁进了百年簪缨世家,可对娘亲和弟妹那是一丝帮衬都做不到。
那种感觉当真是无力至极。
兰姨娘看着自己女儿的神情,自己这个女儿虽说性情天真了些,可着实倔强,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便也不再劝。
月儿运气不好,投身在她这个姨娘的腹中,到底是没什么更好的前路,若能进宫拼上一场,说不定能翻身,为娘的不该阻止而是该全力支持。
只见她拿着帕子轻轻擦着映月的眼角泪痕,低声说道:
“府中规矩严,倘若真是夫人那里动的手,恐怕不少人正盯着你这临风院,请大夫这事就交给娘来办。”
姜映月嘴角含笑的看着阿娘关心自己的模样,满心满眼的知足感,一时有些晃神的看着面前风韵犹存的美貌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