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映月抿唇浅笑,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看着湖里畅游的鱼儿,看翠绿莲叶胭脂红色藕花,看向远处湖心的升腾水汽。
她巧笑倩兮,真心感激道:
“蕊儿,还得多谢你邀我来观赏此等美景,果真是水光潋滟晴方好。”
肖蕊看着好友真诚的模样,干笑两声,松开了映月的手,不太自然的说道:
“咱们都是多年的好友了,倒是不必谢我。自打入宫以来,你日日待在听雨轩,也不知你闷不闷?”
姜映月朝着湖面走近几步,微风恰好袭来。
只见姜映月外罩的云绡广袖以及裙摆瞬间被风吹过,广袖随风拂起,裙裾翩跹。
柔软的素锦布料紧贴着身姿随风飘扬,勾勒出女子曼妙婀娜的曲线,她迎风而上,缓步前行,袅袅婷婷,身姿摇曳。
揽月台上,流云亭内。
原本批阅奏折的手一顿,红色墨水无声滴落,笔墨主人似是没看到,急得一旁张若福欲言又止。
赵宸烨自幼时就习武,多年下来,内力深厚,耳聪目明,故而自打太湖边来人,他就注意到了。
原本觉得被扰了兴致,想要悄然离开将此处留给嫔妃嬉闹的。
谁知赵宸烨隔着揽月台上临湖高阁的轩窗扫了一眼,便改了主意。
是她……他记得她。
选秀那日匆匆一瞥,不知为何,心底浮现出一句诗句,他觉得很是应景。
“我本无意惹惊鸿,奈何惊鸿入我心。”
恰如今日。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
赵宸烨放下笔,走出小亭。
站在廊下看着远处那人,如仙子凌波,行止间仿若足下生莲,每一步都踏在光影与湖水浩渺烟波的交汇处。
“那是何人?”
赵宸烨明知故问,问的随意,目光并未收回。
身后的张若福早有准备,不过还是依言朝着湖边望去,片刻后躬身答道:
“回圣上,那是新入宫的姜宝林和肖御女。”
赵宸烨并没再开口,只是定定看着远处仿佛随时要飞走的仙子。
张若福却是大着胆子又问道:“圣上,可还要将屋内的奏折搬回紫极宫?”
毕竟之前圣上在听到来人后,第一时间就吩咐道:“将奏折拿上,摆驾回宫吧。”
赵宸烨闻言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下,面无表情的瞥了张若福一眼,随后便又走到亭内,坐到案前,过了许久才说道:
“天光正好,再待会。”
“嗻——”
姜映月也觉得天光很好,只不过让她感到失望的是,肖御女眼里的恶意渐渐消退,似乎并不打算害她了。
也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蕊儿能一直对她保持善意,那她也可以在深宫中与好友知心。
肖御女的确想过将姜映月这等日后注定是大敌的人推下水。
可她这是偶然临时起意,并未安排好一切,到时候姜映月死去她的嫌疑是最大的,若是惹了圣上的怀疑与不喜那就遭了。
肖御女只好收起心思,笑容真切的和姜映月一道戏水起来。
没过多久,便有宫人给她们安排了小舟。
小舟悠悠划行,缓缓划过藕花深处,慢慢行驶至湖心岛。
远处不断传来少女娇笑声,赵宸烨批折子时沉闷的心情也好上许多,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远处巧笑倩兮的女子。
直到日头下斜,夕阳余辉照进亭内,批完了带来的所有奏折,赵宸烨才带着张若福从后头绕道离开。
他原不打算率先召幸她,以免她落入众人视线中。
但——
自己登基前的十九年人生,每一步所作所为,皆是深思熟虑,顾虑这个,听从那个,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亦是不敢透露半分喜好……
但他赵宸烨才是天下之主,登基后君临天下已有四年之久。
这四年来宵衣旰食,殚精竭虑,运筹帷幄,提拔心腹,虽不说彻底大权在握,可他到底是有了抗衡的资本。
那他为何还不能按照自己心底真实心意去召幸一个女人呢?
想要——就要得到。
姜映月回到听雨轩没多久,就见御前来人了。
张若福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来到听雨轩内,朝着姜映月行礼道:“奴才给姜宝林请安。”
姜映月在选秀那日见过张若福,知道他是紫极宫的大总管,忙客气道:
“张总管不必多礼。”
“圣上有旨,今夜宣姜宝林至紫极宫侍寝。亥时御前会派凤鸾春恩车前来接宝林,宝林早做准备吧。”
张若福说完,姜映月便适时露出惊喜神色,听雨轩众人个个面露欣喜,喜气洋洋的。
“有劳张总管了。”
姜映月客气的道谢,紫袖适时递过去一个荷包,张若福并不推拒,眼疾手快的收起荷包。
目送张若福一行人离去后,听雨轩众人纷纷准备起来。
一般来说,嫔妃初次承宠是在紫极宫中的福宁殿。
宫人很快将热水备好,紫袖伺候着将映月衣裙褪下,宽大的浴桶中飘散着娇红的花瓣,阵阵花香随着桶中热气氤氲而上。
姜映月整个人埋进热水中,遮住了春光。
进宫后学规矩一个月,被册封后又是一个月,因着迟迟等不到圣上召人侍寝,映月知道是她心急了。
难怪说不能行差踏错,果然一步错步步错。
今日本只是想在圣上那里留个好印象,没想到圣上直接召了自己侍寝,她本不想第一个侍寝,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过只消沉了一会儿,姜映月眼里的茫然就转变为坚定。
若是不敢争圣宠,当初何必要进宫?
不如同上一世一样随波逐流,听从父亲安排,一顶小轿子抬进裴府得了。
既然已经进宫,就不能怕这怕那的,努力争宠才能护住自身,主动进攻永远要比被迫逃避要好。
沐浴完之后,棠春要来给她上妆,映月摇头表示无须上妆。
圣上今日在太湖见了自己后就宣招,显然圣上喜欢今日不染铅华的她。
挑了一身轻薄略透的素纱衣,这是她之前在宫外定制的,特意准备用来第一次侍寝穿的。
姜映月穿上欣赏了一会,便在外套上一个薄披风遮住露骨的春色,这倒不怪男人喜欢,就是她自个儿瞧着都觉得面红耳赤。
还得感谢前世那伪君子,不然她哪里知晓世间还有这等伤风败俗的衣物呢?
她等着御前来人。
亥时一到,御前的凤鸾春恩车就停在听雨轩门前。
紫袖内心紧张的扶着姜映月上车,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放下轿帘,看着自家小姐远去。
“恭送小主。”
凤鸾春恩车上的铃铛声,车轱辘声,一路响过大半个后宫,终于来到紫极宫。
路过关雎宫时,如意阁内的肖御女,原本灵动的眼眸暗了下去,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正殿内的德妃正准备哄着大公主赵姝蓁晚膳再多吃一些,就听到车响铃铛声,神色瞬间黯然下去,也没心情再哄孩子了。
任由大公主溜走出去玩耍,德妃这才看向身旁的采菱,没好气的说道:
“肖御女邀请姜宝林出门游玩,最后倒是姜宝林侍了寝,也不知她气不气?”
采菱疑惑道:“今日不是太后亲去紫极宫中催促圣上的吗?肖御女身边的巧儿说她们下午并未见到圣上。”
德妃却坚定的摇摇头:“那姜宝林一没有家世,二又不是本届秀女中最出众的,圣上若不是偶遇,因何会想到召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