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欣慰的,老太太的老仆很有尊卑观,纵使她的无视已经让老太太气得青筋直跳了,她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些护主的仆人一样充当主人的嘴巴。
枫林长墅内部通常只会出现秦砚书、梁致、秦沐阳和秦阿姨四个人,所以她一向穿得自由舒适,今天尤其。
前一晚梁致喝了酒闹着秦砚书凌晨才睡,今天本就起的晚。早上随手捞起的还是秦砚书的衬衫,她只松松系了两三颗纽扣,一头凌乱的长卷发用手随意扒了扒就下楼。
昨夜光顾着喝酒,胃里都没存一两粮食,晚上又是一阵折腾,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本就饿的有些头晕,还好秦阿姨已经熟悉她的状态,先行递给她一杯蜂蜜水补充糖分,正打算给她添饭的时候,老太太就来了。
梁致相信,换个人,对方肯定也没精力应付老太太,毕竟不吃饭可能就饿趴了。
老仆看梁致一直没有起身给老太太打招呼的意思,而且用餐大快朵颐,像是饿了不止一顿,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连忙引着老太太先坐到客厅沙发上。
梁致这顿饭吃了至少得有半个小时,客厅里的两人没有一声催促,这让梁致有了和她谈谈的兴致。
“请喝茶。”梁致在厨房泡了两杯茶递过去,语气不算恭敬,至少算客气。
手上端着托盘,俯身时胸前春光大露,昨夜的旖旎痕迹暴露无疑,老仆不自在地偏过头。
“狐狸精。”这是老太太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苍老有力。
这话对于在娱乐圈混的人不算脏,甚至可以说对她是一种肯定。
这说明她长得漂亮,手段了得,又锁得住男人心。
“你和砚书是什么关系?”老太太沉声问她。
梁致勾唇一笑:“您来这儿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您和秦总是什么关系?”
那老仆缓声介绍:“这是秦总的母亲叶秋安女士。”
其实再看这老仆,并不像之前一般讨厌。
秦阿姨和大部分在枫林长墅做工的人很多都是老宅出来的,梁致从接触起就有所察觉,他们都非常有规矩,从不背后议论,做事认真也不多话,长时间相处会发现他们嘴巴也特别严。
今日见这老仆,或者是说秦阿姨提过的,林阿姨,规矩更甚。
和她说话很和缓,看不出说‘没规矩’时候的锋芒。
梁致听她介绍,才笑着起身,主动跟老太太打招呼:“叶女士您好,我是梁致。”
叶秋安从幼时起一直到今天都没受过如此直白的冷落,银牙紧咬,每次快要忍不住发火时林阿姨便在旁边眼神示意。
是的,她主要是为儿子和孙子而来,其他人不过就是外人,不值得她与之计较。
“你和砚书是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依旧冷淡。
梁致在她面前的沙发坐下,想了想,笑着回答:“我和秦总只是秦沐阳父母的关系。”
叶秋安不屑于听到哑谜,径直问:“你给秦家生这个孙子,你想要什么?”
梁致觉得好笑,也真的笑出声,轻声提醒她:“叶女士,您说错了。我不是给秦家生的孙子,我只是觉得秦砚书可怜,给他生的儿子。无论我要什么,那也是秦砚书该给我的。”
梁致从来不是性子软的人,她向来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她说的话不算夸张,秦砚书本就是这么许诺的,或者说秦砚书的原话就是如此,这才是她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原因之一。
叶秋安被她这番言论惊到,脸色完全沉了下去,说出的话也锋利:“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别想嫁进秦家,包括你这个儿子。”
梁致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就在叶秋安以为拿捏住她时,她看向老太太冷静开口:“叶女士,您儿子没有告诉过您吗?”
她的话故意一顿,直到看到叶秋安眉间闪过一丝焦虑,她在心里冷哼。
再强大的女性又怎么样?遇到与自己流相同血液的子女孙辈,不过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和老人。
“是我不同意和秦砚书结婚。”
“秦沐阳是只写在我名下的。”
“就是秦砚书这常住的枫林长墅,不过也就是我偶尔落脚的地方。”
梁致轻轻说出一个又一个炸弹般的消息。她是真的,随时可以带秦沐阳离开,也是随时准备着带他离开。
闻言,叶秋安只是一脸镇定看着她,只有跟她多年的林阿姨才知道,叶秋安现在已是震惊大过生气,只不过不愿让对方知道。
“梁小姐,”林阿姨缓了口气,轻声问她:“您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秦总名下不少房产,他时常出差,一向是拿各个地方当酒店住,之所以没真的去住酒店,也是嫌酒店不干净。
几年前秦总从老宅调走了不少人,老太太也只是最开始知道他们都被安置在枫林长墅,后来这边封了口,什么都不敢透露,老太太也没有追问。
她只当自己这个儿子终于不再漂泊,愿意安稳地住在一个固定的住所。毕竟,房子住着住着就像个家了。
谁承想,竟是真的成了家,连儿子都一岁多了,老宅竟一点不知道。
这次她陪老太太来枫林长墅,特意选在秦总出差的时间,主要还是怕老太太和秦总再起争执。
母子俩都是不让步的性子,老太太强势,秦总面对她又总是沉默,老太太不知他心里所想,母子嫌隙越来越大。
只是没想到,梁致的这番话让她听着都心惊。
哪个单身的女性愿意不成家给这样权势的男人生儿育女?尤其这个男人本就单身。
梁致的姿态没有一刻被抓住的惊惶,从她们出现一直是坦坦荡荡,随时能带着孩子离开的底气是哪里来的?
秦总的位置,桃色新闻可能不会摧毁他,但是会成为伴随他一生的污点。老太太不会允许自己这个完美的儿子身上有污点。
所以梁致甚至可以是秦总已经拿了证的妻子,也可以拿证单纯只是为了钱而为他生儿育女,唯独不该像现在这样,在枫林长墅来去自如,像酒店一样入住。
她拿秦总当什么?或者,是否是秦总被她蒙骗?最坏就是,她是不是有另外的婚姻?这也能解释得通她不愿意结婚,只愿意偶尔住在这里。
老太太应该也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震惊至此。
这可比普通的桃色新闻攻击性强太多,往小了说就已经是破坏他人婚姻,更别提那些专门玩弄这些字眼的阴谋家。
梁致对林阿姨还算客气,听她问话,点头回答:“我在北城有地方住,有空的时候我会过来。”
“那您......”林阿姨犹豫再三,最后斟酌着把疑问直接问出口:“您结婚了吗?”
梁致微怔,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和秦砚书是否是一段婚外情。
她挑眉,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林阿姨的眼睛带着不解:“您该知道,秦砚书的洁癖有多么严重?”
他甚至都不能忍受睡别人躺过的床单,更遑论是和另一个男人分享一个女人。
林阿姨松口气,不再开口。
“你应该知道,你们的事情如果被发现,会影响他的仕途。”叶秋安终于冷声开口。
梁致点头,不以为意:“这个事情您不该跟我说,您应该做的是管好自己的儿子。”
叶秋安被她的伶牙俐齿和油盐不进气得血压阵阵升高,板着脸不想再和她说话。
梁致看面前的两个人都没有继续问她的意思,正犹豫着找个借口离开,客厅的座机突然响起。
客厅里的三人都没有动弹,等叶秋安看着她慢慢皱起眉头,梁致后知后觉,秦阿姨不在,好像她去接听比较好。
“喂,哪位?”开口的语气实在不算好。
对面沉默几秒,响起秦砚书低沉的声音:“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听?”
“我在楼下吃饭,手机还在上面。”梁致漫不经心答复他的问话,拿着电话转头看身后的两个人,她们果然定神看着这边。
“家里来了人?”
“嗯。”梁致不奇怪他知道这个事情,这家里这么多人都可以是他的眼睛。
“心情不好?她们欺负你了?”话里有淡淡的担忧,梁致猜他现在大概还皱着眉头。
这明显偏帮的话取悦了梁致,她笑起来反问:“你也不看我是谁?”
秦砚书知道她就是撒娇的时候娇气,和人争论时可不会让自己吃大亏。他心下放心了一点,她这样的性子才不会被老太太拿捏住。
“嗯,你让林阿姨接电话,我让他们先回去。”他说这话的声音又沉又柔。
梁致转身,看着林阿姨轻声开口:“林阿姨,秦总找您听电话。”
林阿姨有些惊讶,看了看老太太,看对方点头后抬步上前接过电话。
梁致重新坐回沙发,开始和叶秋安继续大眼瞪小眼,双方都寸步不让。
林阿姨接过电话,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打招呼问好,只是听着听着,脸色慢慢变得难看了,没聊几句,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阿姨慢慢放下听筒,忧心忡忡地走回老太太身边,俯身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太太在听到某个瞬间时,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阿姨,林阿姨垂眸点头。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回头又看了梁致一眼,梁致没有读懂她复杂的眼神。或许有厌恶、惊讶,或者还有一丝的痛苦难受?
但那天正如秦砚书对她说的,老太太和林阿姨在电话后没一会儿就主动离开了。
老太太离开时,背影竟然有几分落寞。明明依旧是挺拔的身姿,但步伐明显慢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