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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市都知道,我和江雁声是玩得最花的豪门夫妻。
八周年纪念日,他亲吻小姑娘上了头条。
转头风轻云淡嘱咐我:
「你和男模拍条视频,把热搜压下去。」
「小姑娘脸皮薄,经不起说三道四。」
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他谈了八个女朋友,我也多了八个绯闻男友。
有人问江雁声:「你不怕她真和你离婚?」
他当场笑出声:「她要真舍得离,我还高看她几分。」
他自以为苏家被私生女霸占,笃定我离不开他。
却不知,苏家的天,早换我说了算。
我马上就可以离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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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墙壁上,绑着一个戴手铐的男人。
我难堪至极,江雁声却漫不经心开口:
「今天是周年宴,得搞点特殊的,才能压下热度。」
对上我发红的眼,他很是冷淡。
「明天陪你产检。」
又是这样,捅我一刀再喂颗糖。
换做从前,我定要大闹一番,搞得所有人都不开心。
可是眼下,我半个字都懒得争辩。
我主动踮脚,贴上那男模的唇。
江雁声眉心动了动,出声提醒:
「苏窈,他不干净。」
我当然懂,他让我做做样子就行。
可连他江雁声这样脏到骨子里的人,我都忍了八年,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我扯住男模的衣领,麻木地吻下去。
江雁声一把扯住我的手。
「能不能要点脸?」
我平静的回头看他,问:「你有给过我脸吗?」
他霎时语塞。
我取下摄像师手里的照片,狠狠塞进江雁声手里。
动作幅度太大,腕间那道狰狞的旧疤,猝不及防露了出来。
心头一阵酸涩。
曾经为了阻止他的荒唐,我割过腕。
前几次,江雁声确实如我所想慌了神,彻底断了外面的女人,和我发誓,和我保证。
可次数多了,他干脆在家里备了医护人员。
我再闹,再哭,再自残,他就像看小猫小狗闹情绪一样。
拍拍我的头,轻飘飘一句「又不乖了」,便没了下文。
他冷漠的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我却像个困在戏里的疯子。
我缩回手,把刀疤藏进袖口。
江雁声一如从前拍了拍我的头。
声音温柔又宠溺。
「怎么变得这么乖?连吻人都不带躲了。」
「好老婆,是怕我不要你,终于学会当安分的豪门太太了?」
「还是你懂事省心,不像那个小姑娘,总闹得我头痛。」
说着头痛,嘴角却没压下去过。
他亲自牵着我的手,走到蛋糕前,庆祝我们名存实亡的八周年。
「只要你听话,你永远是我的妻子,谁都抢不走你的位置。」
「来,老婆,吹蜡烛。」
他举着相机对准我,镜头却不自觉偏向了不远处的小姑娘。
我低头吹灭了蜡烛许愿。
「希望我和江雁声,顺利离婚。」
快门按下的瞬间,正忙着给小姑娘抓拍的江雁声,动作一顿。
「别闹了,苏窈。」
「离开我你还能去哪?」
他抬手拂了拂我的发丝,别在耳后。
「今天是我们的周年宴,别惹我生气,嗯?」
当年为了和江雁声在一起,我在家族联姻的当天逃婚。
父亲彻底寒了心,转头将私生女苏妍接回家,悉心培养。
那时候的江雁声,红着眼眶向我发誓:「窈窈,这辈子,我不会让你的选择后悔。」
可结婚的第三年,他就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江雁声搂着小三,有恃无恐的跟我说。
「我确实出轨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苏窈,你早就没家了。」
「这辈子,你只能乖乖做我的江太太!」
我哭着跑回苏家,却发现大门早已换了锁。
我狼狈地贴在窗前,看着里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
那一刻我才懂,从我逃婚那天起,苏家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就这样,认定我无家可归,江雁声越发肆无忌惮。
可他不知道,在他沉溺温柔乡的日子里,我早已重返苏家的棋局。
就在昨天,苏家的博弈落幕了。
如今,我才是苏家的掌权人。
我拨通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声音平静无波。
「我后天回家继承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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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只带着点尘埃落定的释然。
「苏窈,我输了,苏家的继承权,归你。」
「别觉得我是心善让你,是你比我狠,比我敢豁出去。」
「还有件事,得提醒你,走就走得干净点,别回头。这世上男人哪有什么真心。」
顿了顿,她声音沉了些,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和你,好歹流着一半相似的血,这话,我只说一次。」
「挂了。」
收起手机,我缓缓摸向小腹,低声自语:「孩子我已经打掉了。」
「又在拿怀孕博同情?苏窈,你真挺没意思的。」
冷不丁的嘲讽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江雁声带着男模走过来。
在他眼里,这个曾被我盼了又盼的孩子,只是博取关注的伎俩。
「小姑娘想和我跳支舞。」
我明白他的意思,要我给他们打掩护。
黎枝枝端着酒杯,冲我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
我回敬一杯,仰头饮尽。
四人滑入舞池,我们互不打扰,和舞伴尽情热舞。
舞曲过半,灯突然暗了一瞬。
江雁声下意识看向我,脚向我这儿挪了半分。
这是他在岛国养成的习惯。
一时间,我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那是江雁声追求我的第二年,那时我满心都是家族联姻的既定路,对他的示好屡屡冷脸拒绝。
当时我在岛国村落考察项目。
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把我困在了山区。
是江雁声,疯了似的跨国飞来。
他背着我,在漫天碎石里往外冲,把唯一的安全帽扣在我头上。
他咬着牙,在我耳边说:「窈窈,别怕,有我在。」
就是这份不管不顾的疯劲,让我鬼使神差推掉了婚约,选择了他。
他曾在最危险的时候,把生的希望全塞给我,却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放下我了。
来不及细想,一道灯光打在我身上,一款钻石出现在大屏幕上。
「天!那是贝拉瑞德拍卖行的‘真爱之心’!」有宾客惊呼。
「我还在猜今天江总会送江太太一件什么周年礼物,看来就是‘真爱之心’了!」
「雁声哥哥,好漂亮的钻石啊!」
黎枝枝娇嗔着往江雁声怀里蹭。
江雁声笑得温柔,低头问她:「喜欢?」
他无视掉全场的目光,亲手将那枚‘真爱之心’戴在了黎枝枝的脖子上。
然后把装真爱之心的盒子递给了我。
「老婆,反正你也不喜欢珠宝钻石,枝枝很少跟我要东西。」
看着空荡荡的包装盒,我只扫了一眼,随手丢进垃圾桶。
宾客议论纷纷。
「好炸裂啊,江总现在连面子也不给江太太留了。」
「什么江太太,各玩各的罢了。」
「我要是江总,早就把这种不守妇道的破烂货踢了,谁知道被多少人玩过。」
我不守妇道?
我张嘴想要反驳他们,告诉他们。
出轨的只有他江雁声一个人。
凭什么要我替他和小三的烂事买单?
当年,江雁声出轨,为了保他的小姑娘不受非议,把我和陌生男人一举送上热搜。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口诛笔伐的对象。
那段时间,所有交好的太太都对我退避三舍。
骂我荡妇。
骂我辜负江雁声深情。
我急得眼眶发红,不停地解释事情的真相。
可没有一个人信我。
我开始不敢出门,整日失眠,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他自己却搂着小情人过得潇洒自在。
我恨!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就要成全他和那个贱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已成为了京市人心中的荡妇。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等我走后,江雁声想怎么玩都不必害怕他的小姑娘遭人白眼了。
我现在要做的,是处理掉这段婚姻关系。
3
我拿出准备好的合同,走到江雁声面前。
江雁声眼皮都没抬,利落签了字。
「小姑娘难得看上一件,我就没顾上你,你别生气。」
我接过合同:「你不看看内容?」
他指尖捏了捏我的下巴:「你还能做什么不利我的事?无非是份添些首饰珠宝的补偿清单,我给得起。」
我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嗯,记得你答应我的,明天陪我去看孩子。」
但他似乎没听清我的话,因为黎枝枝又叫他帮忙调整项链长度。
第二天,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第四个才接通。
他声音淡淡的:「有事?刚在忙。」
我下意识以为他在忙工作。
可是,耳边却传来俏皮女声:「雁声哥哥,快过来,我准备好了。」
「江雁声,你答应过陪我看孩子的!」
临走前,我只想一家人团聚一次,让孩子们一路走好。
江雁声压低声音,带着被打扰的烦躁:「苏窈,你冷静一点。」
这话像一根针,冲破了那个午后的回忆。
那时我刚发现自己怀孕。
满心欢喜的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江雁声。
突然一个男人从身后冲出来抱住我
我以为自己遇上了坏人,使劲挣扎。
我害怕的逃回家寻找江雁声,却看到。
他和别的女人衣衫不整的搂在一起。
身体负距离的接触。
那一刻,我彻底疯了。
我砸了所有的一切,直到腿间湿润,我才惊觉自己流产了。
等第二天我看见娱乐板块上我和男人的‘亲密照’,什么都明白了。
我各种发疯,要弄死那个小三。
他皱眉护着小三躲开我挥舞的手,也是无奈又叹息:
「苏窈,你冷静点。」
眼泪砸在坟碑前的小衣服上。
他大概忘了,这些衣服是他亲手织的。
那时他还没出轨,为了给未来宝宝准备礼物,他四处请教裁缝。
熬了两个月的夜,才织出第一件小毛衣。
他当时还捧着毛衣,骄傲地说要给孩子织满一整套。
男娃一套,女娃一套。
那天晚风微凉,男人坐在月光下,认真勾织针线的专注成了困住我半生的牢笼。
后来孩子流产,他搂着小三看着我。
「苏窈,孩子没了是我的过错。」
「我答应你,这辈子只会让你怀我的孩子。」
可是不出半年,他就和第二个小姑娘有了孩子。
我怒火冲天的冲到他们的住处,江雁声没有任何愧疚。
我没手软,用了点手段,让那个女孩打了孩子。
知道孩子没了那天,江雁声猩红着眼问我要个说法。
「苏窈,你也是女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笑出了声,泪顺着脸颊落下。
多难得啊,时隔两年,还能见到如此失控的江雁声。
可他接下来的话,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窝,又毒又刁钻。
「你爸不也养着私生女,我生一个私生子怎么了?」
「你不是也接纳她了吗?甚至连家产都拱手相让。」
「这就是豪门的常态,苏窈,别装什么清高。」
他居然拿我最痛的伤疤,当做刺我的利器。
那一刻,我就知道。
这个男人不值得我爱了。
我暂时离不开他,但我也不允许自己留下他的孩子。
他或许不知道,其实三年前我就打过一个。
不被期待的孩子,我不想他们到这个世界受苦。
我苦笑着将衣服点燃。
灰烬在风中仿佛孩子在向我告别,也像在告别这八年的时光。
无论何种缘由,这场彼此伤害的婚姻终于可以结束了。
4
我打了一辆车,准备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看见玻璃窗前的一对身影。
女孩端着一块雪白的小蛋糕,头上戴着圣诞帽。
不是黎枝枝又是谁。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穿着圣诞老人服的江雁声。
「傻姑娘,快许愿吧,今天帮你补过圣诞,所有愿望都满足你。」
黎枝枝双手合十,仰头冲他笑:
「希望我们的宝宝平平安安,早点出来见爸爸妈妈!」
江雁声笑了笑。
「我的女孩,肯定会被上天眷顾,你的愿望我听见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小心翼翼挂在了黎枝枝的脖子上。
「二手的东西送给我啊?」
黎枝枝有些不高兴地噘嘴,扯下平安符。
「雁声哥哥以前可真爱苏窈啊。」
「为了她去寺庙跪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求得这一个平安符。」
「你就那么乐意替她挡灾?当年地震,为了护她,差点连命都没了。」
她指尖摩挲着江雁声眉间那道疤,不悦地阐述着他那些深情过去。
似乎不肯相信曾经江雁声曾经对我那么深情。
她不悦,江雁声自然也高兴不起来。
急忙找补:
「我这不是把它拿来送你了,怎么?还不高兴?那我再去求一个?」
我手伸向包的夹缝,那个被我一直保存完好的平安符果然不见了踪影。
黎枝枝捏着平安符,委屈巴巴扑进男人怀里。
「我才不愿意让你跪冷冰冰的台阶呢。」
「跟着老女人这些年你真是委屈了,心疼死我了。」
「如果她当初死在地震里就好了。」
可她话音落地,江雁声却冷着脸命令她闭嘴。
黎枝枝被吼得一愣,随后哭红了眼。
吵着闹着要去打掉孩子。
「我只是心疼你为她受了伤,如果不是石头砸歪了半寸,你就没命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泪流得江雁声双手都捧不住。
黎枝枝气鼓鼓地揪着江雁声的耳朵。
「那你说,你后悔了,如果重来一次,不准去救那个老女人!」
江雁声双手投降。
「好好好,不救了不救了。」
这一刻,我感觉过往所有的爱恨都烟消云散了。
或许曾经的相知相爱只是大梦一场。
梦醒,也该回归正轨了。
我一个人回了家,流产后的身体撕扯着,疼出一身冷汗。
凌晨过后,江雁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蛋糕。
他挖了一勺喂进我嘴里,苦涩席卷着唇舌,比黄连还苦。
我推开他不想再吃,被江雁声握住手腕。
「最近没好好吃饭?瘦了。」
「不用你管。」
「你还怀着孕,窈窈。」
我正要拒绝,他的手机突然震动。
我看见屏幕显示,是黎枝枝。
看了我一眼,江雁声回她:「嗯,我马上来。」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挺好的。
他终究一次次选择了别人。
不知他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会不会后悔缺席孩子最后一程?
月光洒落在院子里,一夜无眠。
清晨别墅门被敲响,一排车队停在门前。
「家主,我来接您回家。」
车子碾过门前的碎石路,缓缓驶离江月别墅。
从此,我和江雁声各生欢喜,不念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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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雁声连着几天没接到我的电话,终于按耐不住回了一趟家。
这些天,他忙着安抚黎枝枝,忽略了我。
他回到家,却没有找到人。
倒是一条热搜吸引了他的眼球——
「苏家继承人正式掌舵。」
「苏家家主将与周氏少主喜结连理。」
苏妍掌权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忧心我接受不了。
那时好友还拿了份文件给他,说是我的近况。
他一直没时间看。
如今终于有空,赶回家瞧一瞧。
到了后,却没发现我的身影。
江雁声想了想,朝我的账户打了一个亿。
「只要你不离婚,你不会比苏妍过得差。」
他将黎枝枝接回了家,无微不至地照料。
可仅仅一周,因为顾忌黎枝枝的肚子,他就默许了另一个小明星爬床。
起先他有几分愧疚,后来转念一想,和他领证的是我,又不是黎枝枝,那分愧疚便也没了。
他日日沉溺温柔乡,乐不思蜀。
某日却鬼使神差回了家,一把抱住床上的人,声音沙哑:
「窈窈,我回来了。」
黎枝枝惊喜地环住他。
「雁声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枝枝好想你!」
「枝枝?」他看清面前人的脸,下意识安抚,脸上眷恋的表情却尽数褪去。
他这才回过神来,他已经一个月没见到我了。
他盯了盯床上的身影。
猜想是不是他带黎枝枝回家,我知道了所以不开心。
记忆里,我从没离家出走这么久过。
这个念头一起,他猛地拉起黎枝枝。
「你先回自己那边,我老婆马上要回来了,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床。」
听着江雁声莫名其妙的话,黎枝枝奇怪极了。
「老婆?」
「雁声哥哥,你不是和苏窈离婚了吗?」
离婚?什么时候的事?
谁又乱造谣,他在外面女人不断,可从没想过让任何人取代我的位置。
「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和苏窈离婚?」
黎枝枝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雁声哥哥,周年宴那天你不是亲手签下离婚协议了吗?」
「我亲眼看着你签下,你很果决啊。」
周年宴......协议......
江雁声宛如遭到了当头棒喝。
不可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那份他随手签下的文件,不是珠宝合同吗?怎么会是离婚协议?
他忽然想起,从前我们还相爱的时候,也曾闹过一次离婚。
那时他忙着项目,半个月没回家,我委屈地提了离婚。
他连夜驱车狂奔回来,抱住蹲在花园哭的我:
「老婆,对不起,让我跟你离婚还不如让我去死。」
而我只是紧紧环抱住他:
「不离婚,我只是想你了。」
后来两人感情生变,我又闹过几次离婚。
他利落签了协议,可我每次都会把协议主动撕毁。
后来即便再痛苦,我也没再提过一次离婚。
江雁声猛地想起,花园那夜,我曾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阿声,如果哪天我真要离婚,我不会给你任何拒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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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烦躁地捂住额头。
所以,我把那份协议光明正大给他,是认定他不会发现那是离婚协议。
这个想法几乎让他窒息。
他抓起黎枝枝,让她穿衣:
「你先回家,我要去把我老婆找回来,她刚和我离婚,又遭遇苏氏易主,她承受不了。」
他无视错愕的黎枝枝,驱车离开了别墅。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江雁声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我。
突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掠过。
他猛地踩下刹车,推开门就追了上去。
他拉住那人的手腕:「窈窈!」
两人齐齐顿住。
「苏妍?」
看清那张脸,江雁声震惊的同时更多的是失望。
苏妍一把甩开他的手。
「江总,你有事?」
她面上的厌恶毫不遮掩,江雁声对她的态度也极其不友好。
他冷哼一声:「一个鸠占鹊巢的私生女,也配抢苏窈的东西?」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苏妍几乎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江总出轨用下半身太频繁,把脑子都摩擦坏了?」
苏妍嗤笑一声。
「有空多看看新闻,种马!执掌苏氏的人从来不是我。」
一句话让江雁声心下一咯噔。
他会连忙掏出手机,重新点开那条热搜。
「苏家继承人正式掌舵。」
「苏家家主将与周氏少主喜结连理。」
标题一字未改,可配上旁边的图片,江雁声却突然看不懂了。
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新闻下新弹出的一条重磅新闻:
「苏家继承人于三日前与周氏太子爷完婚。」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怎么会蠢到以为,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苏家继承人,离了他就站不起来?
在他沉溺温柔乡,以为我只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早已潇洒转身,离了婚,掌了权,嫁了人,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他想起那份记录我近况的文件,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驱车冲向朋友家。
朋友再度把那份文件给了他。
里面清楚记录着我离开的时间,与离婚律师交谈的每一次记录,以及我在医院打胎的记录。
......打胎?
如此刺眼的两个字,让江雁声发了疯。
朋友欲言又止:「江哥,嫂子打的还不止这一个孩子。」
「而且那天她在陵园等了很久,是想和你一起送孩子最后一程,可你失约了。」
「你们本该,有三个孩子。」
江雁声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了地上。
他几乎是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许是连续一个月的激烈欢愉,加上冬夜里疲惫奔波。
刚进玄关他就直直栽倒在地。
意识回笼时,江雁声是被冻醒的。
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哭声。
而他仍旧躺在玄关地板上,头抵着鞋柜,腿委屈的屈膝着。
那道哭声来自黎枝枝,她裹着毛毯,蹲在他身旁小声啜泣。
她手里拿着冷毛巾,喜极而泣:
「雁声哥哥,你醒了?我不知道你哪里不舒服,又搬不动你......」
她手忙脚乱地给我倒水,一激动又打碎了玻璃杯,吓得又缩回去,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
江雁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下意识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下次别用冷毛巾,我没发烧。」
黎枝枝乖巧的点点头。
他对黎枝枝带着习惯性的纵容。
可安抚的动作刚落下,记忆就不受控地涌上来。
7
他想起从前,哪怕是他深夜醉倒在玄关,我也绝不会让他躺在冰冷的地上。
我会拿毛毯裹住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沙发上。
替他擦干净脸和手,再端来一碗醒酒汤,等他醒来。
那时的他,从来不用费心去安抚谁的情绪,只需要闭着眼,就能被妥帖照顾好。
而现在,他躺在冰冷的地上,连个盖的东西都没有。
身边的人只会哭,需要他忍着难受去安慰。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保护别人,而我一直在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仿佛破了个大洞,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眼泪砸在地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窈窈,我错了,我后悔了。」
海城,苏家。
我挽着周槐的手臂踏进门,这是婚后回门的日子。
虽然已经回来了一个多月,可总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当年离开的时候满心雀跃。
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可八年过去,我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继承苏家,和周家长孙结婚。
好像既定的命运,在我一番折腾下,还是重新回归正轨。
那八年,好似梦一场。
一只手覆上我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抬眸看向身旁的周槐,轻轻点了点头,挽着他一同前往苏家祠堂给长辈敬茶。
该受的责骂,早在我回来那天,就尽数受了。
因着父亲出轨的关系,我和父亲关系并不和睦。
但看我接过苏家的重担,他眼底的欣慰,做不得假。
母亲早逝,此刻站在父亲身侧的,是苏妍的母亲。
她不喜欢我,我亦讨厌她。
一场敬茶仪式,中规中矩地走完,随后我领着周槐参观苏家。
走到回廊拐角时,周槐叫住我。
「你不必那么紧张,我不会吃人。」
我下意识想摇头否认,他却已经牵起我的手,摊开掌心,那里,竟全是冷汗。
是了,哪怕我们已经领证,成了法律上的夫妻,面对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我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苏窈,我们的婚礼是家族安排,我们无法拒绝,但你可以把我当做战友。」
「战友?」
「是。」周槐目光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
「当年苏周两家避祸逃到海城,一路相护,两位长辈结成金兰兄弟,才有了这百年联姻的规矩。」
「这其中固然有利益牵扯,但更多的,是维系两家的情谊。」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
「所以,我不想这场联姻,成为你的负担。」
我忽然明白,他当年为什么愿意帮助我逃婚。
「谢谢你,周槐。」
我轻声开口:「你是个很好的人。」
周槐忽然低笑出声:「这是......给我发好人卡?」
我一时语塞。
他依旧那副温润模样,却带了几分认真。
「当年助你离开,是希望你得偿所愿,如今你孑然一身,我想追求你。」
8
世家养出来的继承人,果然骨子里没有唯唯诺诺,想要便说出来,自信得耀眼。
我眼里敛下一抹自嘲。
「可我对爱情,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不怕你笑话,我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婚姻。」
周槐没有安慰我,也没有退却。
他只说:「那就跟随你自己的心。」
从那天起,我和周槐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
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不像话,却也......挺好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忙着接手家里的产业。
尤其是最近,项目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再次见到苏妍,是在一次竞标赛上。
她眉眼间依旧是惯有的桀骜。
「龙樾项目,算我们打了个平手。」
苏妍率先开口,烟卷在指尖转了半圈。
「你那套生态社区的方案,确实有点东西。」
我挑眉:「苏总承让,你的方案也不遑多让。」
「不过我记得,你几天前还说,这场竞标你赢定了。」
「此一时彼一时。」苏妍嗤笑一声,终于正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至少现在的苏窈,配当我苏妍的对手,不像四年前,躺在巷子里,连条野狗都不如。」
这话够尖酸。
想起四年前,我经历背叛,众叛亲离,孩子流产,每日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在挣扎无果后,我蜷缩在一条巷子准备结束自己。
刀落下那一刻,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我眼前。
苏妍撑着伞站在雨里,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啧。」
一声轻嗤,极尽嘲讽。
「苏家的大小姐,就这么趴在泥地里等死?」
我生无可恋,眼泪混着雨水糊了满脸。
「不用你管......我活着......本来就没意思......」
「为了个江雁声,要死要活?果然是躲在男人身后当了三年金丝雀,真成麻雀了。」
她声音又冷又尖。
「苏窈,你真贱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鄙夷:
「我没想到,我唯一的对手,竟是个为了男人连命都不要的废物。」
「你想死?随便。」
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别死在这种地方,脏了我的眼。」
她转身要走,雨幕里,落下一句话:
「苏窈,想让人看得起,就自己爬起来,别忘了,你曾经是翱翔天际的雄鹰。」
苏妍的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雨里。
画面拉回现实,我轻笑开口:
「托你的福,没让自己烂在那条巷子里。」
苏妍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色微僵,狠狠瞪了我一眼:
9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过是嫌你死在那儿,脏了我的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江雁声那蠢货,这段时间天天在蹲你,我暂时替你拦了,你要是没本事让他滚远点,再栽回他手里,别指望我帮你收尸。」
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的警告。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扬声喊了一句:「苏妍。」
苏妍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谢了。」
女人身影僵了一瞬,随即只丢下一句冷硬的话:
「下次竞标,我不会再输。」
诚如苏妍所说,江雁声在找我。
海城虽是苏周两家的天下,但凭江雁声的本事,还是摸到了我的踪迹。
他没有我想象中的狼狈,而是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
但那双眼里的颓废,却骗不了人。
他骨子里一直是傲的,即使面对这种境遇,还是要撑着最好的样子见我。
他穿着曾经的休闲服,试图用这种方式缅怀过去,再次拉近我们的距离。
许是经历种种,面对此般江雁声,我竟出奇的内心平静。
甚至想感谢他一句。
谢谢他八年的磋磨,让我如今我面对商场,格外的柔韧有余。
许是我太过平静,江雁声到底还是绷不住了。
「苏窈,你还恨我吗?」
他带着试探开口。
「不恨。」
我如实回答,他却红了眼眶。
「我倒希望你恨我,至少,恨说明你还爱我。」
「爱?」我轻笑了一声:「早没了,早在四年前,我就不爱你了。」
「可是窈窈,我爱你。」
他突然握住我的肩膀。
「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只有你,这一点,我从未骗过你。」
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又如何?你不还是出了轨?」
发现他出轨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都难以释怀。
「江雁声,你根本不配说爱。」
旁人总说,女人是狐媚子,是勾得男人出轨的祸根。
以前我也恨过那些莺莺燕燕,恨她们破坏我的婚姻。
可现在回头想想,如果江雁声管得住自己,她们又怎会有空子可钻。
说到底,这场闹剧里,没人无辜。
包括我。
是我的懦弱让江雁声肆无忌惮,是我的一退再退让他变本加厉。
但江雁声,才是一切的根源。
「江雁声,你活该。」
「是,是我对不起你,苏窈。」
他红着眼,声音发颤。
「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未来。」
「可我不想放弃,窈窈,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砰!
江雁声的脸被狠狠打偏了过去。
「滚!当着我的面染指我老婆,当我死了?」
10
周槐不知何时站在一旁,周身的温润尽数褪去。
江雁声哪怕从报纸上知道我嫁了人,但真见到当事人,还是猩红了眼。
他抡起拳头就朝周槐砸。
周槐也不落下风,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我冷着脸吩咐保镖:「拉开。」
混乱平息,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周槐还好,江雁声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许是周槐出身医学世家,常年锻炼体魄强健。
也许是江雁声流连花丛,早已亏空了身子。
江雁声素来自负,在我面前丢了脸,脸色铁青的吓人。
我淡淡瞥他一眼,打消他的意图。
「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
「最后说一句,江雁声,我之所以没对你赶尽杀绝,只是因为我也利用了你四年。」
「利用你助我重掌苏家,不亏。」
这句话却让江雁声彻底破了防。
我不再同他浪费口舌,吩咐保镖把他丢了出去。
江雁声浑浑噩噩地回了京都。
不知是为了麻痹自己,还是本性难移,他又开始流连花丛。
直到某一日,他被黎枝枝捉奸在床。
黎枝枝重复着我的道路,哭闹,威胁,自杀。
可无济于事。
江雁声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渣男。
他爱苏窈,却也贪图其他女人的新鲜感。
他也曾内心挣扎,为自己的行为不齿。
可恶魔最终占领了高地。
因为他知道,他的苏窈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他终究错了,他困住的不是一只麻雀,而是一只为他折了翅膀的雄鹰。
更讽刺的是,他查出了HPV,阻断药已经不管用了。
黎枝枝可没我那般善良。
在知道遭遇背叛的那一刻,她就筹谋报复。
她不惜牺牲孩子,牺牲自己,染上HPV,只为拉着江雁声鱼死网破。
江雁声从曾经的天之骄子,一朝成了现在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这更让他怀念起我曾经对他的好。
他像个下水道的窥伺者,日日窥伺着我的生活。
看着我幸福,看着我生儿育女。
他终于藏不住,企图博取同情,毕竟他现在都这么惨了。
他以前总说,我最爱装可怜。
如今轮到了他,他终于体会到了我从前的遭遇。
那一刻,迟来的悔恨如万箭穿心。
他真后悔了。
他再没脸纠缠我,逃回了我们曾经居住的房子。
他抱着我们的婚纱照,靠着回忆走完了最后一程。
「窈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