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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当天,婚车已经到了门口。
为了还清哥哥的高利贷,不让那些人去拔我妈的氧气管。
我索要八十八万下车礼,少一分都不下车。
裴砚之眼底的爱意瞬间结冰,却还是笑着转了账。
却在抱我下车时。
在我耳边羞辱道:“姜沫,你真像出来卖的。”
婚后他把我当成最下贱的保姆,任由别人嘲笑我是被他买来的。
甚至在我怀孕六个月,被他的白月光推倒大出血时。
他却毫无所知,甚至为了博红颜一笑,为杀子凶手豪掷千金。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那个成型的死胎。给他发去语音:“裴砚之,我们离了吧。”
“卖上瘾了?这次想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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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行字,小腹的坠痛一阵比一阵猛烈。
护士走进来,把一张缴费单放在床头柜上。
“三千块,清宫手术的费用,赶紧去交一下。”
她看我没动,语气变得不耐烦。
“不交钱就只能转去普通病房等着,床位很紧张,你快点。”
我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余额。
红色的数字,213.5元。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就在这时,屏幕又亮了。
是林妙妙发来的。
一张照片。
裴砚之坐在病床边,正低头专注地削一个苹果,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林妙妙的手露在镜头一角,戴着昂贵的钻石手链。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林妙妙做作又带点得意的声音传了出来。
“姜沫,听到了吗?砚之说了,你这种女人,不配生他的孩子。”
“哦对了,我低血糖晕倒了,医生说要好好休养。砚之很担心我呢。”
子宫猛地一缩,我疼得几乎要叫出来。
我没有回复林妙妙。
我重新点开和裴砚之的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裴砚之,我只要离婚。”
发送。
这次他回得很快。
“长本事了?把那八十八万吐出来,我就签。”
想起那八十八万。
我眼前就一阵发黑。
三年前,我被原来的公司辞退。
后来我去面试其他公司,所有的HR都用同一种借口拒绝我。
“抱歉姜女士,您的资历很好,但我们这个岗位可能不太适合您。”
“我们打听过了,裴总不希望您出来工作。”
我这才知道,他断了我所有的路。
这三年,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工作时攒下的积蓄。
可那点积蓄,早就被我哥那个无底洞耗光了。
现在,我去哪里凑八十八万。
护士又来催了,声音更大了些。
“3床的,到底交不交钱?不交我安排人把你推去走廊了,别占着床位。”
隔壁病床上陪床的大姐正在刷短视频。
外放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震惊!裴氏集团总裁裴砚之为博红颜一笑,豪掷两百万拍下绝版红酒!”
视频里,裴砚之举着牌子,脸上是我久违了的笑容。
而他身边坐着的,正是林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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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砚之,也曾是写字楼格子间里流传的佳话。
他是空降的集团太子爷,视察子公司。
而我,是那个连续加班一个月,在汇报PPT时晕倒在他面前的牛马。
醒来时,人就在医院。
他坐在我旁边,第一次对我笑。
“你们部门经理说你这个月KPI第一,奖金给你翻倍。”
后来他常来公司。
给我带楼下排队一小时才能买到的奶茶。
在我又一次被要求无偿加班时,他直接走进办公室,拉起我的手。
“我的人,你们也敢用?”
那时,整个部门的人都说,我姜沫是祖坟冒了青烟。
包括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我向他坦白了家里的一切,那个烂赌的哥哥,那个被气出心脏病的妈妈。
我以为他会退缩。
他却只是紧紧抱着我,帮我还清了所有的旧债。
“沫沫,有我呢,一切都好了。”
可谁能想到。
这一切都在结婚前夜成了噩梦。
我那个畜生哥哥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他又欠了八十八万的高利贷。
无助和绝望侵袭,我不能再找裴砚之了。
我已经吸了他太多的血,不能再把他拖进深渊里。
当时我的眼角膜在黑市已经配型成功了,定金刚好能填上这八十八万的窟窿。
我想要裴砚之恨我,取消婚礼,这样我就能毫无牵挂地去那家医院。
用我的眼睛还清最后的债,然后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可没想到,裴砚之却笑着转了账。
而他也的的确确恨上了我。
结婚后,妈妈听到大家的指指点点,看着我被裴砚之羞辱,本就病重的她心痛不已。
她觉得是她和哥哥拖累了我,没有了身体不好的她,没有了嗜赌成性的哥哥,裴砚之就会好好待我。
最终,她给哥哥下了药,然后拧开了煤气。
死前,她是笑着的。
仿佛看到了没有她和哥哥拖累的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没有举办葬礼,家中负债多年,亲朋好友怕沾上我们早就没有了联系。
我一个人把哥哥和妈妈的骨灰上带回了老家。
而裴砚之陪着林妙妙妙在迪士尼看烟花。
他根本不关心关于我的任何事情,即使我死了可能他也不知道吧。
我拖着刚刚做完清宫手术的身体,走出了医院。
天色已经全黑。
我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回到那个我和裴砚之的家。
我把手指按在指纹锁上。
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认证失败。”
一遍,两遍,三遍。
我被删除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裴砚之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我不死心,又打给别墅的管家。
电话通了,管家声音很为难。
“太太......先生吩咐了,家里要进行全屋深度消毒,这几天......谁都不能进。”
消毒。
是嫌我流过产的身体脏了这里吗?
我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别墅大门滑坐在地上。
小腹的绞痛再次袭来。
一滴雨水落在我的额头上。
紧接着,倾盆大雨。
我抱着膝盖,被冰冷的雨水浇得浑身湿透,眼前渐渐模糊。
3
“姑娘,姑娘?醒醒!”
我被人用力摇晃着肩膀,勉强睁开眼。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正担忧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怎么睡在这里?”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倒在了小区花园的长椅上。
保安大叔把我扶起来,带进了旁边的保安亭。
他递给我一杯滚烫的热水。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你这小脸白的,吓人。”
我捧着一次性纸杯,手抖得厉害。
我想起了另一个雨夜。
那是我和裴砚之刚在一起时,我下班忘了带伞,在公司楼下等雨停。
他开着车找到我,把我拉进怀里,用西装外套裹住我。
他的声音带着责备和心疼。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淋一滴雨。”
誓言犹在耳边。
而现在,我却因为他,在雨里坐了一夜。
保安大叔叹了口气。
“你老公呢?怎么不让他下来接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我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辆熟悉的宾利,从车库里开了出来。
车速不快,缓缓停在了保安亭旁边。
后座的车窗摇下。
林妙妙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露了出来。
她好像刚哭过,眼睛红红的,看到我时,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
“姜沫?你怎么在这里?”
她转头对身边的裴砚之说。
“砚之,快看,是姜沫。她怎么淋成这样?刚小产完,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我们快送她回去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保安亭里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裴砚之侧过头,目光冷漠地扫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她有脚,自己会走。”
说完,车子猛地加速。
疾驰而过的车轮,溅起地上的泥水打在了我身上。
我僵在原地,手里那杯热水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
我狼狈的离开了小区。
我找到我唯一的朋友,大学时最好的闺蜜。
我向她借钱,只要三千。
她听完,却皱起了眉。
“沫沫,不是我不借你。可你都嫁进裴家了,怎么会缺这点钱?”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忍一忍,跟裴总服个软,不就都过去了?”
“我这钱是我老公的,我不好随便拿出来,你别为了这点小事让我为难。”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感觉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租来的小单间的。
我从床底翻出我之前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一式两份。
我拿着它,去了裴氏集团楼下。
我从中午等到傍晚。
终于,我看到了裴砚之的身影。
他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走出来,林妙妙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
我冲了过去,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裴砚之,签了它。”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那是什么。
他只是厌恶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又想耍什么花样?”
林妙妙先一步抢过了我手里的协议。
她夸张地惊呼起来。
“哎呀,这是什么?离婚协议书?”
她把那份被雨水浸湿,又被我攥得皱巴巴的纸张举起来。
“这纸都湿了,字也花了。姜沫,你要是真想离婚,怎么把离婚协议搞得像份废纸?装的吧。”
4
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
“是因为我淋了一夜的雨,还被你和裴总溅了一身泥。”
林妙妙的脸色变了变。
裴砚之的眉头拧了起来,眼里的嫌恶更深了。
他嗤笑一声。
“别找借口了。姜沫,你这种女人,让人恶心。”
他从林妙妙手里拿过那两份协议。
动作干脆地,将它们撕成了碎片。
“真想离婚,就先把钱还了。”
他搂着林妙妙的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像在看我的人生。
我需要钱。
我需要八十八万,去买回我的自由。
我回到那个没有窗户的出租屋,打开二手电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找工作。
日结,时薪,什么都行。
终于,我在一个同城群里看到一条招聘信息。
“高档私人会所,急招酒后代驾,要求女性,形象好气质佳,一单三千,小费另算。”
一单三千。
我没有犹豫,立刻加了对方的微信。
面试很顺利。
第二天晚上,我就穿上了他们提供的工作服,一条刚刚能盖住大腿的黑色短裙。
领班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我。
“新来的?叫什么?”
“姜沫。”
“跟我来,今晚有个大活儿,机灵点,伺候好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他把我带到一个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
巨大的包厢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领班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王总在里面,你进去就行。”
我走了进去,包厢里烟雾缭绕,光线昏暗。
等我适应了光线,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砚之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的身边,坐着几个眼熟的富二代,都是他的发小。
而林妙妙,正依偎在他怀里。
“哟,这不是裴太太吗?”
一个男人开口,语气轻佻。
“怎么?裴总给的零花钱不够你花了?跑到这儿来赚外快了?”
林妙妙掩着嘴,柔柔弱弱地开了口。
“姜沫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伺候人很辛苦吧?”
“哐当——”一声巨响。
裴砚之突然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满桌的酒菜碎了一地。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要吃人。
“姜沫,你就这么贱?”
他吼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头皮扯下来。
他把我狠狠甩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砸在我脸上。
那份文件,是我打印的离婚协议。
只是在末尾,已经签上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裴砚之。
“想离婚?可以!”
他的声音,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冷。
“我朋友王总,刚死了老婆,身边缺个暖床的。他给你一百万,够你还我钱,还能剩下十二万给你妈买个好点的骨灰盒。”
他指着角落里那个从我一进门就盯着我的肥胖男人。
“伺候他一晚,这个字,就生效。”
说完,他把我推向那个王总。
然后,他拉着林妙妙走出了包厢。
身后的门,重重地合上了。
王总搓着手,一步步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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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搓着手,肥腻的脸上挂着淫笑,一步步向我逼近。
“小美人,你别怕,哥哥会很温柔的......”
我绝望地向后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求救?
能向谁求救?
谁敢忤逆裴砚之。
我环顾四周,看到了刚才被裴砚之掀翻的桌子旁,有一片碎裂的红酒瓶。
我冲过去,捡起最锋利的那一半,死死攥在手里,玻璃碎片瞬间割破了我的掌心。
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将尖锐的玻璃对准王总。
“你别过来!”
王总见我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挑衅的恼怒。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婊子!”
他对着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给我按住她!”
一个保镖从左边扑过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的玻璃片捅进了他的胳膊。
他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趁着另一个保镖愣神的瞬间,我发疯似的向门口冲去。
可我的手刚碰到门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我眼前一阵发黑。
王总一脚踩在我的手腕上,用力碾压。
“还敢跑?”
玻璃碎片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
我感觉我的腕骨快要碎了。
两个保镖将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几乎无法呼吸。
王总狞笑着,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绝望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感觉身下一热。
一股无法控制的暖流,汹涌而出。
起初只是温热,但很快,就变成了滚烫的的洪流。
按着我腿的那个保镖最先发现不对劲。
“王总......血......好多血......”
王总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只见我身下,暗红色已经迅速蔓延开,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刚刚做完清宫手术的身体,在剧烈的挣扎和极致的惊恐下,大出血了。
我的力气在随着血液快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
王总也慌了,他只是想玩玩,没想闹出人命。
“妈的,晦气!”
他对着我的小腹狠狠踹了一脚。
“算你狠!”
说完,他带着两个保镖,仓皇地逃离了包厢。
门没有关。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生命力一点点抽离。
我想爬,我想去门口,我想求救。
可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的最后一刻,我想起了裴砚之。
他把我推向王总时,那张冷漠的脸。
裴砚之,你好狠的心。
6
裴砚之回到别墅,心情烦躁。
他扯掉领带,扔在沙发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姜沫点头时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那个女人最后看他的眼神,满是绝望。
这让他很不舒服。
她不过是一个用钱买来的商品,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眼神看他。
贱。
真是贱到骨子里了。
他以为把姜沫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撕开,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可为什么,胸口会这么堵?
林妙妙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砚之,你别生气了,为了那种女人生气不值得。她就是自甘堕落。”
“自甘堕落?”
裴砚之的脑海里,又闪过姜沫满是绝望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会所经理打来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裴......裴总!出事了!您快回来看看吧!您太太......您太太她快不行了!”
裴砚之的心脏,猛地一停。
他把林妙妙扔下,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会所。
当他踹开包厢门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地狱。
姜沫就躺在房间中央,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泊,那片刺目的红色,几乎覆盖了半个房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紧闭着,了无生气。
“姜沫!”
裴砚之冲过去,颤抖着手想去抱她,却被随后赶来的急救医生拦住。
“别动她!病人大出血,快!担架!”
他看着她被抬上担架,那只无力垂下的手上,还沾着血和玻璃碎渣。
他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两个小时后,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丈夫。”
裴砚之冲了上去。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和鄙夷。
“病人刚做完流产手术不久,身体极度虚弱。因为剧烈的外部刺激和情绪波动,导致了迟发性产后大出血。”
“我们尽力了,但她送来得太晚,失血过多,没能抢救回来。”
“你们,节哀顺变。”
没能......抢救回来?
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裴砚之的整个世界。
他踉跄着后退,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你们在骗我!”
他发疯似的想冲进手术室,被助理和几个保镖死死拉住。
“她不会死的!她那么爱钱,她还没拿到钱,她怎么会死!”
他像是疯了一样大吼大叫,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和恐惧。
直到护士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从他面前经过。
那只露在白布外面的手,手腕上有一颗他熟悉的小痣。
裴砚之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挣开所有人,扑了过去,一把掀开了白布。
姜沫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恨。
只是一片了无生气的苍白。
裴砚之看着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她的脸,却抖得连指尖都无法控制。
“姜沫......”
他跪在推车旁,发出压抑的呜咽。
“你醒醒!我错了......我让你起来!”
回答他的,只有医院走廊里冰冷的回音。
7
姜沫的葬礼很简单。
裴砚之站在远处。
他看着姜沫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恬静。
他这才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笑了。
葬礼结束后,他去了她租住的那个地下室。
他撬开了那个被她视若珍宝的铁盒子。
里面,是那张大头贴,和一本薄薄的日记。
他翻开日记。
【X年X月X日,我怀孕了。我想告诉他,可他带着林小姐去了马尔代夫。医生说宝宝很健康,等他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吧。】
【X年X月X日,宝宝没了。林小姐推了我,她说,我这种女人,不配生他的孩子。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吗?血流了好多,我好怕。】
【X年X月X日,我从医院出来了,他把我的指纹删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原来,我连家都没有了。】
【X年X月X日,我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一单三千。只要二百九十四单,我就能还清他的钱,离开他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被泪水晕开的字。
【裴砚之,如果能重来,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裴砚之拿着日记本,一口血喷了出来。
原来,她不是去卖。
她是在数着次数,攒钱离开他。
原来,孩子也不是意外,是林妙妙亲手杀死的。
而自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亲手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在那个发霉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走了出去,眼里再没有一丝光。
他开始调查。
他调取了姜沫流产那天医院所有的监控。
他看到了,林妙妙是如何在走廊里拦住姜沫,是如何说了一些话刺激她,最后,又是如何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他还找到了林妙妙的通话记录。
里面有一段她和闺蜜的录音。
“我就是要让她流产!那个贱人凭什么怀上砚之的孩子?我就是要让她一无所有!”
8
林妙妙最近很得意。
姜沫死了,裴砚之虽然消沉了几天,但很快就恢复了工作。
他对她,比以前更好了。
他不仅公开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还为她买下了城中那座著名的半山古堡,作为他们未来的婚房。
他甚至说,要为她举办一场全世界最盛大的订婚典礼。
林妙妙觉得,自己终于成了最后的赢家。
订婚典礼那天,她穿着缀满钻石的婚纱,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像一个真正的女王。
裴砚之走上台,他今天看起来格外英俊,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牵起她的手,单膝跪地。
“妙妙,嫁给我。”
林妙妙激动得热泪盈眶,伸出了自己的手。
就在戒指即将戴上的那一刻,裴砚之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话筒说:“在为我的未婚妻戴上戒指之前,我想请大家欣赏一段,我为她精心准备的影片。”
背后巨大的屏幕亮了起来。
出现的,是医院妇产科的监控,是林妙妙推倒姜沫的画面。
紧接着,是她和闺蜜那段恶毒的通话录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脸色惨白的林妙妙身上。
“不!不是的......这是伪造的!”她惊慌地尖叫。
“伪造?”裴砚之走到她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猜猜,王总和他那两个保镖,现在在哪里?”
林妙妙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把他们,沉在了河里。”
裴砚之的笑容温柔又残忍,“在沉下去之前,他们把那天晚上的事,都录下来了。你想听听吗?”
林妙妙彻底崩溃了,瘫倒在地。
“我就是要让你爬到最高的地方,再亲手把你推下来。”
裴砚之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不是喜欢让人一无所有吗?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这个滋味。”
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撕毁了婚约,并报警,以故意伤害罪和教唆罪起诉林妙妙。
林妙妙被警察带走时,像一条疯狗。
而裴砚之,只是静静地看着。
9
两年后。
裴砚之成了一个工作狂魔。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仿佛这样就能麻痹自己。
他成立了一个以“姜沫”命名的基金会,专门救助那些因贫困而无法得到及时救治的产妇和新生儿。
他捐了无数的钱,建了一所又一所的医院。
所有人都说裴总是在做慈善,在积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赎罪。
可他赎的罪,永远也还不清了。
这天,基金会收到了一封来自偏远山区一个乡镇卫生院的求助信。
信里说,他们那里医疗条件极差,但有一位新来的支援医生,医术高超,心地善良,凭一己之力,挽救了很多产妇的生命。
只是,他们的设备实在太落后了。
信的末尾,附了一张照片。
是那位女医生和她救助过的孩子们的合影。
助理把信和照片递给裴砚之的时候,手都在抖。
裴砚之接过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大褂,剪着利落短发的女人,站在一群孩子中间。
她的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从眉角划到脸颊,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坚韧又破碎的美感。
她笑得很浅,眼神平静又温柔。
是姜沫。
裴砚之手里的照片,飘然落地。
他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她不是已经......
他猛地想起,姜沫的尸体火化前,他曾固执地要求做DNA鉴定。
可当时医院说,因为失血过多,组织样本被污染,无法进行有效的DNA比对。
当时他悲痛欲绝,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他让人去查当年那个签字的医生。
得到的回复是,那个医生在姜沫死后不久,就辞职了,不知所踪。
一个荒谬的、却又带着无尽希望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10
裴砚之扔下了所有工作,亲自带队,载着一整车的顶级医疗设备,去了那封信上写的地址。
那是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小镇。
车子开了三天,最后的路,只能靠步行。
当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那个破旧的卫生院门口时,他看到了她。
她正蹲在院子里,给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孩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声音很柔。
“不哭不哭,吹一吹就不疼了。”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裴砚之觉得,他那颗已经死去两年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里,闪过错愕,随即,归于平淡。
她没有惊讶,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小孩的头:“自己去玩吧。”
然后,她转向裴砚之,语气平淡。
“先生,请问您是哪里不舒服?”
“沫沫......”
裴砚之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你,你真的还活着......”
“您认错人了。”
女人平静地打断他,“我叫江寻,是这里的医生。”
“不,你就是姜沫!”
裴砚之之冲上前,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灵巧地避开。
“裴先生是吗?”
江寻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我听说了,裴氏集团捐赠了一批设备,谢谢你。”
她的感谢,客气又疏离。
“沫沫,你别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他几乎是在哀求。
“回去?”江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讽刺,“回哪里去?回到那个满是血的包厢吗?”
“我差点就死了,裴先生。”
“救我的医生说,我能活下来,是个奇迹。他说,姜沫已经死了,让我以后,为自己活一次。”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
“所以,裴先生,请回吧。姜沫已经死了,死在了两年前那个晚上。”
“活下来的,是江寻。”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卫生院。
裴砚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泪水决堤。
他跋山涉水而来。
却发现,她早已不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