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前,我被人贩子拐走卖到深山。
从那以后我每天睡猪圈和猪抢食,受尽凌辱。
我逃跑无数次每次被抓回来都会遭受毒打,我的脸上被烙铁烙了个大大的“贱”,腿也被打断。
可我始终都没有放弃,因为我想到千里之外还有我的女儿,她在翘首以盼等我回家。
再次因为逃跑被打到昏迷时,给我送猪食的林富宝轻叹了声:“唉,岑导对她妈可真够狠的,为了一个纪录片,竟然把她虐待五年,我都看不下去了。”
“确实可怜,不过,这倒也符合岑导做事追求极致的风格,要不然能是年纪轻轻就拿到金狮奖的导演吗?”林大海在一旁出声。
我缓缓睁开双眼,心仿佛坠入冰窟胜过身上的疼痛。
我这下终于确定,他口中的岑导,是我的女儿,岑甜甜。
原来,五年来,我朝思暮想的女儿就躲在幕后看着我受尽折磨。
1.
我伸手攥住林富宝的手腕,这个我曾无数次避之不及的手。
“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林富宝又恢复平日里痴傻的模样,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婆娘你说什么呢?”
他傻傻的流着口水,样子令我作呕。
“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死死的盯着林富宝,用尽力气抠着他的手腕。
“爹!爹,我疼。”林富宝皱着脸喊他爹,二人对视了一眼。
“你个臭娘们想干什么?挨了打还不长记性是不是?”林大海上前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吃痛松开手。
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地上,捂着疼痛的腹部。
林大海将一桶猪食都倒在我的身上,“臭娘们胡言乱语什么呢?要是真发了癔症就送到小房子里,还能赚点钱给我儿子再娶一个。”
林大海牵着林富宝离开,可我却从他们的背影中看出了慌张。
我手脚并用的往前爬,虚弱的喊道:“别走,告诉我真相。”
快接触到猪圈门口的那抹阳光时,铁链死死的扯住我的脚踝使我不能再上前半分。
“岑甜甜,五年了!”我趴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呜咽着想哭却没流出一滴眼泪。
这五年里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这五年里,我活下去的念头就是因为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攥紧拳头捶地,发泄着自己五年来的所有恨意。
刚到林家时,我不肯屈服,林大海和秦翠芬就拿着拇指粗的钢筋狠狠抽我,将我抽的遍体鳞伤。
在我被灌了迷药躺在林富宝的床上时,我想过要不就这样算了吧,认命吧,死了也比这样屈辱的活着强。
可是我只要想到女儿那张脸,想到她还在等我回家,想到如果我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她得有多伤心,我莫名的生出一股勇气。
别管怎么样,我总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再见她一面,死了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可是我没想到原来策划这一切的竟然是我的女儿,她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纪录片。
秦翠芬听到我的声音,从屋里探出头,她的手上挥舞着钢筋棍,钢筋棍在风中发出“咻!咻!”声令我浑身颤抖。
我条件反射般跪在地上,“求你,求你别打我了。”
“你个贱皮子吼什么呢?这么多年了还不老实?”
话音刚落,棍子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撕心裂肺的叫喊出声,疼,真的好疼,可是我一想到这是拜我女儿所赐,我的心比身上受的伤更疼。
2.
“你让岑甜甜来见我。”我忍住疼痛,沙哑着开口。
“你还敢再说胡话!”
秦翠芬又连甩几棍,一下比一下重。
“再敢乱说胡话,信不信我把你送进小房子里?把你卖了!”秦翠芬威胁道。
我瑟缩了一下,我没去过小房子,可是我见过进小房子里的女人都是什么下场。
进去的男人满面笑容提着裤子出来,而女人则被抬着出来,下半身还不停的渗出血来。
我不知道那些女人是不是演的,可是我知道落在我身上就一定是真的。
转念一想,岑甜甜应该不会这样对我的吧?
可是我又不敢赌,她都能骗我五年,更何况只是一个小房子呢。
终于我闭上了嘴趴在地上没再说话。
秦翠芬走过来,蹲在地上轻声说道:“她让我转告你,如果你再这样不配合,她的纪录片永远都录不完,你永远别想出去。”
我心下一惊,可面上乖觉,没有再闹下去。
随后把我拉了起来,给我脚上沉重的脚镣松开。
又给我换了一副手镣,我知道我又要下地干活了。
这样的生活我本该已经习惯,可是今天我却因为岑甜甜莫名生出一种抗拒情绪。
在她转身时,我趁她不备,电光火石间将手中的镣铐狠狠的勒到她的脖子上。
“带我离开,要不然我就勒死你!”我发狠的威胁道。
林大海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我的后背不停的冒虚汗,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情,又滴水未尽,此刻的我虚弱无比。
可是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一旦我让秦翠芬找到机会逃脱,或者被林大海找到破绽,那我一定会被打个半死,毕竟他们对付我的手段多的很。
所以我用尽所有力气紧紧的勒着秦翠芬,威胁他们带我离开。
我要让他们带我找到岑甜甜,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母亲这么狠心!
“你个臭婆娘真是中看不中用,让你带她下地干活你竟然能让她把你给勒住。”
秦翠芬急得团团转,“要不,就送她走吧。”
秦翠芬的提议被林大海严词拒绝,“不行!送她走了我儿子怎么办?老子花了这么多钱才给富宝置办一个老娘们,要是放她跑了我哪有钱再买一个。”
“你这个贱蹄子,老子一定要把你卖到小房子里,你这个千人骑万人操的臭婊子。”林大海嘴一刻不停的骂着。
可我却渐渐失去耐心,眼底浮现不耐,我又使劲勒住她的脖子,她被勒的说不出话来,脸如猪肝色。
“行吧,我答应你放你走。”林大海终于松口。
我猛然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后脑勺突然传来钝痛。
我摔倒在地,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林富宝举着砖头满脸呆傻流着口水对我说道:“婆娘我舍不得你走。”
随后林大海轻嗤一声:“他妈的死娘们还想跟我斗。”
3.
我再次睁开眼,是被一桶冷水浇醒的。
秦翠芬踢了我两脚,仿佛是在踢一堆垃圾。
“醒了就赶紧起来。”
“勒我脖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的麻烦,你还有脸睡,我花钱买你回来是让你过好日子的吗?”
“今天村里来了个新人,有点想不开,你去教教她。”
“这个新人刚来这里,什么也不知道,你也算是个老人了,把林家村的规矩跟她说清楚。”
我扯起一抹讥讽的笑,脸上带着麻木和冷淡。
之前每一次村里来“新人”,她们都会想不开,秦翠芬就会让我去教教她。
这是林家村的传统,因为“新人”总是不认命,想着离开,这时候就要找村子里待久了的人,去劝她留下来,不要总是想着跑之类的。
而这种事每次都会落在我头上,而我总是会偷偷的劝说“新人”跟我一起跑吧,离开比困在这里一辈子当个生育机器当个牲口强。
可每次毫无例外总是会被林家村的人抓住,我始终认为是我没有规划好路线,连累了“新人”。
现在想来,为什么我一次次的带着“新人”逃跑,秦翠芬还会让我去教化“新人”。
这应该是岑甜甜在幕后一次次给我的考验吧。
我朝林山海的家里走去,这个“新人”是他新买的媳妇。
我看着他的示意,推开房门,见到了这个伤痕累累的“新人”。
她见到我时,激动的落下泪来,直直的跪在地上。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我走吧,等我走了,我家里会给你送来数不尽的钱,你这一辈子都花不完。”
“我看你身上的伤,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我离开这么久,我的家人都会担心我的。”
“你放我走,我下辈子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她边说边跪在地上朝我磕头,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我抹了一把眼泪,不得不说岑甜甜找的这些演员是真的好,每一个都能让我狠狠共情。
“孩子,别哭,起来说话吧。”
女孩抽抽嗒嗒的坐在炕上,我握着她的手,用这种方式给她一点温暖。
她开口说了她的由来,以及疼爱她的家人。
企图让我心软答应放她离开。
“圆圆。”在跟她交谈时,我得知她的名字。
“你愿不愿意跟我跑出去?”
她脸上闪过一丝疑虑,“真的吗?你怎么会那么好心,你不是跟外面的那些人一伙的吗?”
“其实我也是被拐卖到这里的,我跟你一样,一心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你求外面的那些人是没用的,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傻,可是还不是被困在这里五年了。”
“你看我脸上的伤,我逃跑被抓回来他们为了羞辱我用烙铁在我脸上烙的,你看我的腿,这是我他们硬生生打折的,没有恢复好变成畸形了。”
圆圆听我说这些,犹豫半天,最终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好,你把这张图收好,今天晚上凌晨,我们在村西头集合,这上面是我画的图,如果你没等到我,你就沿着这条路走,走到公路上,你就安全了。”
到了晚上,同之前的几次逃跑一样,我轻松就拿到松开脚镣的钥匙。
以前每次逃跑都是又紧张又喜悦,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每到我逃跑就能轻松拿到钥匙,现在静下心来才明白原来这些都是他们故意的。
我解开脚镣,拖着那条畸形的腿一瘸一拐的往村东头跑去。
果然如我所料那般,村东头一个人都没有,估计他们都围在村西头等着我自投罗网吧。
出了村我一头扎进茂密的小树林里,身上的伤因为我的动作被撕扯开,鼻腔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可我不敢停留,林大海一家一定知道我逃跑了,村西头的人没有看到我他们一定会掉头来找我,我的时间就十分钟。
这十分钟如果我不能跟他们拉开距离,我就要再次被抓回来。
不,那种噩梦般的生活我再也不想经历。
我拼了命的往前跑,突然间身后传来悉悉索索急促奔跑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狗叫,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们为了抓到我竟然让猎狗追我。
一群猎狗将我团团围住,发出阵阵狗叫,我知道他们是在呼唤自己的主人。
我咬了咬牙,抽出带着的刀朝眼前的猎狗狠狠劈了过去。
猎狗被我吓的不敢再上前来,身后已然传来林家村众人的声音。
“别跑!再跑把你腿砍断!”
“臭娘们今天学精了,让老子一顿好找。”
“谁先抓到她我把她送到谁家玩几天。”
身后的那群人更兴奋了,我只能死命的接着往前跑,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线生机。
就在此时,一把利刃瞬间扎进我的身体,剧烈的疼痛感将我淹没,我喷出一口血,猛然栽倒在地,失去所有意识。
第2章
4.
“我知道这里的条件有限,你们一定要尽快让她恢复过来,这个人很重要。”
我缓缓睁开眼睛,握住正在说话的人的手腕,“甜甜,是你吗?”
眼前的人没有说话,她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盖住她所有的神色。
在目光触及到我的手时,她猛然挣开我的手。
我瞬间清醒过来自嘲一笑。
我的手干裂像树枝一般,手指甲里全是黑乎乎的泥垢,我养尊处优的女儿怎么能接受这么恶心的手碰到她。
哪怕是她的亲生母亲也不行。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吧。”我神色冷了下来。
“不行!”她果断出声拒绝。
“我的纪录片还没有拍完,这边还需要你。”
听到这话,五年来受尽折磨的记忆朝我袭来,我的心瞬间凉到谷底。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这是岑甜甜搭的一个简易工作室,电脑里是林大海家各个角落的监控,还有摄影师拿回来的录像。
原来这五年来,她真的就坐在电脑前,冷眼看我受尽苦楚。
我彻底崩溃歇斯底里的大吼:“你还是个人吗?”
“五年了,你把你的亲妈送进那个地方五年了,你知道这五年来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每天都想着你念着你,想着我只要活下去就有机会见到你,可是我没想到把我送到这种地方的竟然是你,就因为你要拍一个可笑的纪录片吗?”
脸上被烙的字都因为我崩溃的情绪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妈,你不懂。”岑甜甜喊出了她见到我这么久第一声“妈”。
“我拍的是防拐纪录片,意义重大,目的就是想让中年女性警惕,提高防范意识。”
“很多人都以为拐卖的首选是儿童,青年人,年轻女孩,可他们不知道每年被拐的中年女性不在少数,我这样做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中年女性。”
人感到痛苦时,最先反应的是胃腔。
听着她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突然感觉阵阵恶心,我扶着墙干呕起来。
余光没有忽视她皱着眉嫌弃的样子。
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什么,顾不上嫌弃,瞬间冲到我的面前,“妈,你是不是...”
她欲言又止,边说边看了眼我的肚子。
随后面上带着欣喜,“那你就更要回去了,你要是真的有了,这对我的纪录片有着重大的意义。”
我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这五年来,林家拿我当畜牲使唤,力气大的惊人。
岑甜甜被我扇倒在地,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我是被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恶心的。”
“你拍纪录片我不反对,你可以找专业的人去拍。”
“可是你为什么要利用我呢,难道看着我受了五年的折磨你就满意了吗?”
岑甜甜满不在乎的辩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事要求极致,那些演员根本拍不出我想要的感觉,他们也不愿意为艺术献身真的挨打,而且林家村又是真正的拐子村,他们听到更不敢去了,所以我就...”
在看到我通红的双眼时,她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
我攥紧拳头,字字泣血,“所以你就把你的亲生母亲骗了进去?”
“怎么能叫骗呢?”
“妈,难道不是你自己上当的吗?”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我为什么会被拐卖。
五年前的凌晨,我被岑甜甜打来的电话吵醒,她哭着告诉我她在在酒店被人灌醉了酒,要我赶紧去救她。
我来不及多想,着急忙慌的就去酒店找她,结果刚出门就被迷晕,再醒来就是在林家村,一个离家千里的地方。
我当时心里特别慌张,担心岑甜甜会出意外,我磕的头破血流求林大海一家放我离开,被打断了腿我都没放弃过逃跑,可我没想到我心心念念的女儿就躲在幕后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
看我的表情,岑甜甜会心一笑,“妈,你看,就连你都没有丝毫防范意识,你要庆幸是我在拍纪录片,等我拍完了就会带你回家,如果你真的被拐卖了,那你到死都出不来了。”
“我这也算是让你上了一节课,等回去以后你肯定就有防范意识,不会被拐了。”
5.
我心口的怒火越烧越旺,我赤红着眼,走到她面前。
“我被你害成这样你都毫无悔意,竟然还有脸笑得出来。”
“你看看我的脸!”
我把她的脸掰过来让她直视我的脸,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把脸强硬的撇到一边。
“连你也觉得你妈这张脸恶心是吗?”
“你再看看我的腿!”那个打断了没有好好处理现在已经畸形的腿。
她依旧把脸撇到一边不肯直视。
“我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冲上前将她压倒在地,骑在她的身上朝她的脸狠狠扇了上去,发泄着这么多年心中的怒火。
“妈!妈!你别打了,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打了!”
她伸手捂着脸,央求我别再打下去。
我起身松开了她,“你说林家村是真正的拐子村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岑甜甜心虚的瞥了我一眼接着开口道:“就是除了你一个,还有林大海林富宝秦翠芬是演员以外,其他人都是真正参与过拐卖人口的。”
似乎是怕我生气,她又连忙道:“不过你放心,林家村的其他人我都给过钱打过招呼的,他们轻易不会伤害你的。”
轻易?听着这两个字我冷笑一声,不过眼下计较不了这么多。
“那那些隔一段时间就被送进去的新人呢?”
“那些人也是真的是被拐卖进去的,只不过你每次让她们逃跑时,我就让人给林家村人钱,让他们打那些新人一顿,看看跟你聊了什么。”
“不说就打到她们说为止,所以她们就什么都交代了。”
原来小房子里的女人都是真的,原来那些女孩也都是被拐卖来的人。
而就因为岑甜甜的防拐纪录片,她们失去了逃出生天的一线机会。
我眼眶通红,没想到自己放在手心里疼爱多年的女儿竟然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你见死不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害于她们?”
“妈,这怎么能叫加害呢,这也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只有牺牲这些人,我的纪录片才能顺利播出拯救更多的人。”
“我告诉你!你的纪录片根本拯救不了任何人,因为你的作品是吃着人血馒头完成的。”
我气红双眼,攥紧拳头边说边上前想再给她几巴掌。
猛然之间,感觉身后插入冰凉的针剂,随后我四肢无力的瘫坐在地。
一旁的医生拿着注射完的针剂站在一旁。
岑甜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怎么能怪我吃人血馒头呢,要怪只能怪你当初不肯帮我拍片子。”
“我顶着一个最年轻获得金狮奖的导演的名头有什么用啊?我都多少年没有拿到奖了。”
“黎家看重人才,我只有再拿一个奖才能有嫁进黎家的资格,你不肯帮我拍,那你就去帮我演,反正,我一定要最好的。”
岑甜甜恶狠狠的说道。
“行了,把她送回去吧,告诉林大海,用尽各种手段让她不要总是提我的名字,藏在暗处的摄影师都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真是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可是她身上的伤...”医生欲言又止。
“不就是被镰刀扎了吗?被拐卖的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这样才真实。”
我眼泪直流,近乎卑微的乞求,“甜甜,妈妈求你不要再把我送回去。”
她的眉间闪过一抹不耐,“等我拍完就会接你出去的,你再坚持一段时间。”
6.
我被迷昏了送回林家村,昏迷前我捏了捏手心里的隐形摄像头,才放下心来。
岑甜甜,我就让你知道,你辛辛苦苦五年吃尽人血馒头拍摄的作品,抵不过我三天拍的东西。
我能助你拿到金狮奖,也能毁了你所得到的一切。
回到林家后,我依旧是在猪圈里醒来。
林大海一家也没有对我怎么样。
只是我不再反抗,也不再想着逃跑,而是按部就班的做好我应该做的事,就好像真正的融入到了林家村,融入到了这个“拐子村”。
第一天,我把摄像头别在领口,大口大口的趴在地上舔着猪食,吃完后,任由林大海解开我脚上的镣铐换成手镣。
随后被押着去地里干活,地里还有一群女人跟我一样带着手镣一刻不闲的工作,她们的身上带着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痕,甚至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被砍断了手脚。
但是她们的脸上都有着同样的表情,那就是麻木。
这里是十万大山里的一座,所以这里没有机器,一切都是要人工来完成。
因为种植的是水稻,所以我们从早到晚都要泡在水里。
没有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吃饭的时间,渴了就喝稻田里的水。
等我再次抬起头,已经有不少新来的人晕倒在田地里,等待她们的不是能喘息的时间,而是林家村负责看守我们的人抽过来的鞭子。
第二天,林家村又来了新人,这次秦翠芬还是同样让我去教化新人。
干完了地里的活,我赶了过去,与以往不同,这次我没有在屋子里与新来的女孩说话。
我知道,如果还和以前一样在屋子里说话的话,等我走后,迎接女孩的是一顿毒打。
我直接把她拉到院子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聊天,劝说她让她留下来。
她情绪激动不停的跪在地上跟我们磕头,求我们放过她,身后的林家村众人冷着眼看着这一切。
“每一个来的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在她手上写下一个“忍”字,忍耐,我们能做的只有忍耐。
她的眼眶微湿,我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多说。
第三天,因为昨天我表现的好,秦翠芬破天荒的猪槽里倒了一碗馊饭。
我还是和前两日一样干着繁杂琐碎的活,突然,村里有人喊,“新媳妇跑了,新媳妇跑了!”
地里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找新媳妇。
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被视为同党。
我也跟着去了,人被捉到时,所有人都要站在原地围成一个圈看逃跑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林山海举起砍刀朝她走了过去,她瑟缩的蜷在一旁满眼恐惧。
曾何几时,这些满脸麻木的妇人也是这里待宰的羔羊,那时她们的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和眼前这人一样。
“等一下!”
众人皆朝我看了过来。
林山海举着砍刀换了个方向朝我走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是你教唆她跑的还是你想替她求情?”
求情的人和逃跑的人同罪。
我深吸一口气,随后说道:“都不是,是她昨天问我有什么助孕的草药,我跟她说了后山有,让她去后山找。”
“谁能证明?”林山海站在人群中问道。
一个带着镣铐的女人颤颤巍巍的说道:“是有这回事,昨天圆圆好像是跟她说了什么。”
7.
当天晚上,警笛声响彻林家村,他们要对这个拐子村展开“收网行动”。
瞬间所有人都被惊醒,他们拿着砍刀负隅顽抗,却统统被警察制服。
岑甜甜收到消息结束了这场长达五年的荒谬纪录片拍摄。
而我时隔五年终于踏出了这个禁锢我五年的山村。
警局里,圆圆朝我敬了个礼,“感谢岑朝同志的配合,让我们顺利收网,一举歼灭了这个最大的拐子村。”
我戴着口罩,遮住脸上的伤痕,笑着摇了摇头,“哪里,最辛苦的还是你们这些卧底,深入虎穴,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要是没有你们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卧底行动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可能早就被砍断手脚了。”
我想起那天,我胸腔里充斥着愤怒,我怀疑所有被拐卖到林家村的人都是岑甜甜找的演员。
所以准备和往常一样给了她一个地图,让她在村西头等我,和以往不一样的是,我不准备出现,我准备从村西头跑出去。
可是在看到圆圆的时候我犹豫了,她那么年轻那么美好,每一次那些新人被打的鲜血淋漓的拉到我面前,她们看向我眼中的怨恨不像作假,我都已经被骗这么多次还差这一次吗?
做人求的不就是问心无愧吗?所以在我临走时,我附在她的耳边,让她出去就把我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林山海。
这个村子里的传统,只有泄密才不会被挨打。
我拿走那张纸条的时候,我意外的摸到了她手上的那层薄茧。
可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受伤被岑甜甜带回去治疗。
等我再次见到她后,就是她去后山被抓到。
圆圆作为这次行动的大功臣,她接受了一个不露脸采访。
在问及如果没有穿上这身警服,还会这么义无反顾的前往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会的,因为有人跑了之后又回来了,我问她为什么要回来时,她指了指胸前的微型摄像头,说要记录人间炼狱,给所有人一个警醒。”
看着圆圆的采访,我轻笑出声,其实不是的,我没那么伟大也有自己的私心。
当天,岑甜甜的防拐记录片横空出世,被各大媒体转发。
被导演界的大佬提名,被各大媒体邀请采访,被黎家邀请参加宴会,一时之间她风头无量。
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是圆圆口中的“她”。
她也没有否认过。
与此同时,一个没有经过剪辑的小作坊纪录片在短视频平台悄悄发布。
视频的结尾我露出身上的伤痕以及畸形的腿和丑陋的脸。
“很庆幸我的女儿岑甜甜女士给我的警醒,她教会了我在这世间不要轻信任何人。”
8.
当岑甜甜纪录片里的主人公出现,而且还拿出相同类型的作品,以及二人以母女相称时,瞬间全网震惊。
视频发出不过十分钟,我就被岑甜甜的粉丝在评论区里各种辱骂。
“演一次拐卖纪录片女主角真当自己是受害者了,利用我们家甜甜蹭热度,我们家甜甜怎么你了?”
“纪录片都已经上映了,你还披着这些伤出来恶心人,博取无知群众的同情心,真这么喜欢那就祝你身上的伤都是真的一辈子跟你形影不离。”
“甜甜可是导演界最年轻的金狮奖获得者,她捧你一个新人你还不知道感恩,竟然下场害她,发这个作品出来什么意思?妄想跟岑导拍了五年的大作相提并论吗?”
评论区里也有小部分为我说话的人。
“真的没人觉得她的作品比岑导精心用意拍出来的大作更能让人共情吗?”
她的评论下面,充斥着岑甜甜粉丝的各种辱骂。
我没回应,只是冷笑着将这些恶评一一截屏,这些躲在幕后以为说话不用负责任的人,真的能躲得开法律的制裁吗?
“妈,我劝你赶紧把你发的作品删了,你要是敢挡我获奖的路,我能把你送进拐子村一次,就能把你送进去第二次。”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你还会不会那么幸运?”
岑甜甜找上门威胁我,她眼神轻蔑的看向我,“我能拿一次金狮奖就能拿第二次,谁也别想阻止我!”
我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忘了你第一次获奖是谁帮你拿到的?”
岑甜甜一愣,随后精致的面容染上怒气,“我当然没忘,要不是你这次不肯帮我,我也不会为了拍摄把你送进林家村,说来说去,还不都是怪你不愿意帮助你亲生女儿一把。”
我露出一抹讽刺的笑,随后淡漠说道:“我不肯帮你是因为你的心境变了,我还记得你刚开始进入导演行业,想继承你爸爸的梦想,想让人人都能看到好的作品。”
“所以我才决定帮你拍摄,希望你能从中学到东西,可是我没想到获奖之后你的心境竟然完全变了,你不是想着怎么样拍出好的作品,而是整日混迹在名利场里。”
“而你后来再找我帮你拍摄,竟然是获得奖项拿到能嫁入豪门的资本。”
“我不答应你你就把我送进了林家村,我受了五年苦,最后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真相,如果不是我意外得知真相,你又打算瞒我多久呢?”
“估计是想让我老死在那个山村里吧?”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从你亲手把我送进去的那一刻起,我们早就不是母女了,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她冷笑一声,“什么代价?你有证据吗?有人愿意为你作证吗?那些人估计恨你都来不及吧?我找的演员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谁都撬不开他们的嘴。”
我的脑海里闪过那些新人被打的鲜血淋漓的样子,不由得闭了闭眼。
门应声响起,岑甜甜走了,她还是太年轻也太狂妄了,自以为我没有证据,殊不知她字字句句都是破绽。
我拿出监听设备,将里面的内容整理好保存到U盘里,随后就去找在“林家村”解救出来的人。
确实就像岑甜甜说的那样,这些人对我避之不及,甚至有的人见到我直接应激精神出了问题,他们都不肯站出来指证林家村的人,因为害怕会再次受到报复,一天下来我毫无所获。
只有指证林家村众人,他们才会认罪,才能将一直躲在背后的岑甜甜拉下水。
这时,圆圆找上了我,“或许我有办法能帮助你。”
看着她身上的警服,我的眼睛一亮。
隔天,岑甜甜因为加害受害者被依法逮捕归案,她的案件和林家村拐卖案一起公开审理。
法庭上她拒不认罪,甚至还扬言她是冤枉的。
可直到陈家村的人站出来指认岑甜甜给过他们钱让他们对受害者下手。
她请的演员“林大海”众人也拿出保密协议说出是受岑甜甜指使才加害于我的时候。
她才终于慌了。
“我做这些都是牺牲小我为大我,不牺牲这些人,怎么能警醒更多的人。”
波澜不惊的她开口为自己辩解。
我和一众受害者站在证人席上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年受到的伤害,我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这一次终于没人再质疑它们的真实性。
我拿出录音,法庭外的群众瞬间愤怒了,这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别,大家纷纷抵制岑甜甜的作品。
岑甜甜失去了所有名声和地位,从被捧入云巅到跌至泥泞,短短几天时间。
因为岑甜甜以及她手底下所有参与拍摄这场纪录片的人全部被逮捕归案。
直到这时,我的纪录片才算彻底完结。
而我则去做了整形手术,尽量消除脸上和身上的疤痕。
随后背起相机踏上拍摄真实纪录片的路程。
金狮奖的颁奖现场,我没有出现,因为那不是我所追求的东西。
此刻的我在十万大山里的另一座山上的小山村蛰伏,以身犯险,拍摄最真实的纪录片,拯救数以计万因为拐卖支离破碎的家庭。
十年后,岑甜甜出狱,迎接她的是我为她量身定做的剧本《拐卖:永远逃脱不了的牢笼》以及为她量身打造的拐卖剧影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