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疾发作,周文清释然
周文清已将手中衣物按原样覆回,起身,倒退两步,好在碰过的东西不多,他目光疾速扫过地面与箱沿,确认毫无翻动痕迹,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房间,他迅速脱掉外衫,蹬了鞋子躺回榻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
唔~刺激!
周文清按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不知为什么,他想到了小说中夜里翻墙偷香的采花大盗。
真是好家伙,在自己家愣是整出了做贼的感觉。
他侧耳听着隔壁房门开合,衣物的窸窣,榻板的微响......良久,终于归于平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周文清明白,不管李一有没有发现,只要他没有当场找上来,这件事儿就算过了。
只是......
周文清的脸色凝重起来,放在胸口的手逐渐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今天之所以有这么一出,是因为他对关于之前李一身份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韩王的暗卫,怎可能在秦国境内如此轻易地购得大量盐块?
韩王要能做到这一点,就不用派他过来了,直接控制盐市,秦国必将大乱。
若说是李一个人能力所为,那就更不可能了——盐贩子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们怎么敢卖,真当秦国的严刑峻法难道是摆设?
可李一不仅买来了,自己有意试探,据他所说,还是从市上大盐铺购入,这么多日过去,风平浪静,他连一点市吏追查的动静都没听到,这恐怕不对吧......
除非......那些盐根本就是从官仓直接调取的,才无人追查。
而刚才那一趟看似毫无收获,找到的竹简根本没来得及打开看,但其实,那些竹简本身的存在就说明了问题。
李一,是秦国的暗探!
再结合他一再催促自己前往咸阳、面见秦王的行为,单手提起近百公斤一头牛一样重的麻袋而毫不费力的表现。
有种能力、能调动秦吏的暗探,却又被随意的撒到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身边,此时此刻,能够如此浪费,如此奢侈的......
周文清脑中脉络骤然清晰,一个更大胆、也更合理的推测浮出水面:
他极可能是......直属秦王的暗卫。
“嘶——”
周文清被自己的猜测惊的倒抽一口凉气,却越想越有可能,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他不知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那种隐隐触碰到骇人真相的惊悚,想隐藏的技术却已暴露的恐慌无措,以及......被长久以来悉心照料自己的人暗中算计的、近乎背叛的愤懑。
种种情绪绞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呼吸越来越急促,周文清下意识地揪紧胸前衣襟,指尖冰凉,艰难的做起身,试图缓和。
然而即使弓起身子,张大了嘴依旧吸不进一丝气,情况甚至越来越严重,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骤起。
糟了!一直没被他当回事儿的心疾,竟然在这时候发作了!
他试图伸手去够床头的药匣,可手臂虚软得不听使唤,整个人从榻边滚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陶制的药瓶近在咫尺,他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视线开始涣散,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恍惚听见隔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撞开——
“公子!”
......回来忘记锁门了。
这是他陷入昏迷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晨光透过窗户,朦胧地洒在脸上。
周文清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的隐痛,以及口中残留的淡淡药味。
他躺在自己的榻上,身上盖得严实,里衣也已被换过,干爽柔软。
“公子醒了?”
李一几乎是立刻凑到了床边,手里端着一直温着的药碗,眼圈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声音里却满是如释重负的欢喜。
“您昨晚真是吓死我了,怎么忽然就发作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将药碗小心放在一旁,伸手探了探周文清的额头,声音里后怕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幸亏我耳朵灵,听见您房里动静不对,要是再晚一步......我简直不敢想。”
李一蹲在榻边,仰头看着周文清,眼睛里是肉眼可见的自责:
“定是这些天忙着制盐的事,损耗了太多心力,都怪我,早知道就不催了,您的身子才是最紧要的。”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周文清扶起来,在他背后垫好软枕,又掖了掖被角。
“也怪我之前没重视,这心疾可是真是要命,好不容易养好点的身体,一下了又虚下去了,从今天起,直到您彻底恢复之前,就在榻上好好躺着,什么也不用操心,饭我端到跟前,药我看着您喝,便是想看书写字,也得等我点了灯、垫好靠枕才行......”
李一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将药碗重新捧起,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周文清唇边:
“温度正好,公子快趁热喝了,这是按郎中叮嘱新抓的药,安神定悸的,您什么都别想,先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他的眼神专注而真挚,里面盛满的只有纯粹的担忧与关怀。
周文清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他一时竟有些恍惚,下意识张开嘴。
一勺,一勺。
药汁温热,李一喂得极耐心,喂完又用软巾替他轻轻拭了拭嘴角。
“公子是要再坐会儿,还是躺下歇息?”他问着,手已虚扶在周文清臂侧,“还是躺下吧,再睡一觉,养足精神才好。”
说着便要扶他躺下。
“等等。”周文清抬手轻拦,声音还有些低弱,“躺得久了,身子有些僵,让我坐一会儿吧,放心,我自己能躺回去。”
他的心情实在有些纷乱,需要自己一个人缓和一下。
李一动作顿住,看了看他尚显苍白的脸色,犹豫片刻,才松开手:“那......好吧,您若觉着累了,一定立刻躺下,千万别硬撑。”
他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望了一眼,轻声嘱咐:“灶上煨着粥,一直温着,您若有了胃口,随时唤我。”
“好。”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静了下来。
周文清靠在枕上,胸口的闷痛尚未完全散去,他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良久......良久......忽然笑了。
他发现自己愣了许久,竟是什么也没想,脑中一片空白。
现在回过神,唯一清晰浮上心头的念头竟是——
这药真苦,有个蜜果就好了。
他眨了眨眼,对这个念头感到一丝荒谬的好笑,随即又释然。
算了算了。
没有蜜果,便没有罢。
李一那副模样,像个“铁憨憨”,长得就粗枝大叶的,遗漏了蜜饯合理,甚至非常正常。
不过他能把药煎得火候精准,念叨那些车轱辘似的话,记得灶上一直温着粥......
这算不算是......暗卫行当里的“基因突变”?
周文清想着,自己先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便渐渐化开了。
突变的挺好,真的,太好太好了......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足够了。
胸口那点滞闷忽然消散无踪,周文清只觉浑身一轻,掀开被子一边弯腰穿鞋,一边扯着嗓子喊李一:
“阿一!我饿了——吃饭!”
“来了~”
话音未落,外间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一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抓着把汤勺。
“哎呦我的公子呀!不是说好了您在榻上养着就行了吗?怎么这就起来了!”
“谁跟你说好了?”周文清直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襟,抬着下巴瞥他,
“方才分明是你趁我睡的迷糊,在那儿念念叨叨自说自话,把我搞得跟个瓷娃娃似的,我可什么都可没答应。”
再“基因突变”,让他一直躺在床上发霉,这他可坚决不能答应。
周文清走了两步,展开双臂缓慢的转了一圈,然后扬眉一笑:
“瞧见没?我好着呢,健康的很,根本用不着养着。”
李一被他这“活蹦乱跳”的架势弄得目瞪口呆,举着汤勺指了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您、您这......郎中说了要静养!”
“那郎中有没有说,心情舒畅最重要。”
李一剩下的话全被这句堵了回去。
别说,还真别说,郎中真说了!
他看着周文清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可眉眼间的神采却已回来大半,终是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
“公子别逞强,若再不舒服了,随时得说。”
“知道了知道了。”周文清摆摆手绕过他,径直走到前厅桌边坐下,伸手拍了拍桌面,
“快来,把粥放这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