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鬃彘
黑影在暴雨中轮廓模糊,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的庞大野兽,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粗硬、沾满泥浆的黑褐色鬃毛,雨水砸在上面,发出噼啪闷响。头部尤其可怖,并非寻常野猪的拱嘴,反倒像是熊罴与野猪的扭曲结合,吻部粗短,露出两对惨白弯曲、如同短矛般的獠牙,寒光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闪烁。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充满了纯粹的暴虐与贪婪,死死锁定凹洞内微弱的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楚星眠身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因灵石共鸣和体质暴动而残留的、一丝极淡却精纯的灵气余韵。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蹄爪乌黑,深深陷入泥泞,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泥水飞溅。隔着雨幕,浓烈的、混合了腐肉、腥臊和蛮荒野性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黑鬃彘!
楚星眠从记忆碎片里勉强翻找出了对应的名字。一种低阶妖兽中的悍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獠牙能轻易洞穿金石,性情凶暴,尤其对灵气波动敏感,常常袭击落单的低阶修士或误入其领地的灵兽。实力约在炼气期五六层左右,但因妖兽体魄强悍,实际搏杀起来,寻常炼气后期修士都未必愿意轻易招惹。
怎么会引来这种东西?!
楚星眠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现在的状态,比普通凡人还要不如——经脉被系统临时“灵力锁”封镇,气血凝滞,身体虚弱无力,连站起来都困难。唯一能动用的,或许只有些许体力,和那残缺不全、缺乏灵力驱动的疾风步与敛息术。
逃?以他现在的速度,在黑鬃彘面前无异于龟爬。况且洞外暴雨倾盆,地形不熟,黑暗如墨。
拼?手里只有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对付这皮糙肉厚的妖兽,怕是连皮都蹭不破。
凹洞狭窄,退无可退。
黑鬃彘显然已经确认了目标。它低吼一声,猩红的眼睛扫过那堆跳动的篝火,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但很快就被对“灵物”(楚星眠身上残留的灵气和怀里的灵石)的贪婪压倒。它后蹄蹬地,泥浆炸开,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猛然朝着凹洞冲撞而来!速度之快,与它笨重的体型全然不符!
生死一线!
楚星眠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虚弱。在黑影撞入洞口的前一刹那,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侧面翻滚!
砰——!!!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狭小空间内炸开!
黑鬃彘的肩胛狠狠撞在凹洞入口侧方的岩壁上!碎石迸溅,整个岩洞都仿佛摇晃了一下,簌簌落下不少尘土和碎岩。篝火被劲风吹得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楚星眠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撞,但仍被那股猛烈的劲风扫中,后背重重砸在另一侧的岩壁上,痛得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黑鬃彘一击不中,更加暴怒。它晃了晃被撞得有些发懵的脑袋,甩掉鬃毛上的碎石泥水,猩红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缩在角落、狼狈不堪的楚星眠。
没有再次鲁莽冲撞,它低伏下前半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粗壮的蹄爪刨着地面,溅起泥水,獠牙对准了楚星眠,一步步逼近。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它冲刺的余地,却也让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腥臭的热气喷在脸上,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楚星眠背靠冰冷的岩壁,右手紧紧攥着那块唯一的“武器”——锋利的石块。左手,却悄无声息地,再次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八颗下品灵石。
硬拼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或许在于这畜生对灵气的贪婪,以及……它眼中那丝对火焰的忌惮。
黑鬃彘已经逼近到不足一丈的距离,猩红眸子里的残忍几乎要溢出来。它后腿肌肉绷紧,就要发动致命的扑击!
就是现在!
楚星眠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从怀中抽出,将一颗下品灵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凹洞内侧、靠近篝火后方的岩壁角落,狠狠扔去!
灵石脱手,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
几乎是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黑鬃彘,果然被那突然出现的、散发着精纯灵气波动的“小东西”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它的脑袋下意识地朝着灵石飞出的方向偏转了一丝,扑击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而这迟滞,就是楚星眠用命赌来的机会!
他没有试图攻击黑鬃彘(那毫无意义),也没有朝着洞口逃(那里依旧被黑鬃彘的身体部分遮挡,且洞外暴雨黑暗),而是将残存的所有体力、意志,灌注到双腿,猛地蹬踏身后的岩壁!
疾风步·残篇!
没有灵力驱动,仅凭肌肉记忆和对身体潜力的极限压榨!
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但并非直线,而是贴着另一侧岩壁,以一个极其别扭却迅捷的角度,朝着——黑鬃彘的身侧与岩壁之间的那道狭窄缝隙,电射而去!
那不是出口,那是绝地!黑鬃彘只要一摆头,或者侧身一挤,就能将他碾成肉泥!
楚星眠在赌!赌这畜生对灵石的贪婪超过对他这个“小虫子”的立刻捕杀欲望,赌它身躯庞大在狭窄空间转向不易,赌那瞬间的注意力分散!
“吼——!”
黑鬃彘的反应比预想更快!它虽然被灵石吸引了目光,但野兽的本能让它在楚星眠动身的瞬间就察觉了。它愤怒地咆哮,粗壮的脖颈猛地扭回,獠牙闪烁着寒光,朝着那道疾掠而来的身影狠狠挑去!
间不容发!
楚星眠甚至能感觉到獠牙尖端撕裂空气的锐响和那令人作呕的腥风!他将身体蜷缩到极限,疾风步的残留意境被催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身体仿佛没有重量,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森白的獠牙边缘滑过!粗糙坚硬的鬃毛刮擦过他的手臂和肩膀,瞬间留下数道血痕!
砰!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岩壁上,距离那抛出的灵石落点仅几步之遥。顾不上剧痛,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那灵石旁边,一把抓起!
黑鬃彘一击落空,更加狂怒。它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凹洞内艰难地调转,獠牙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楚星眠,粗重的呼吸喷出白气。
楚星眠背靠岩壁,右手紧握石块挡在身前,左手则高高举起那颗下品灵石,将它对准了……旁边那堆因为刚才撞击和劲风而变得有些微弱的篝火!
他没有看黑鬃彘,而是死死盯着那颗灵石,口中发出嘶哑却清晰的声音,仿佛在对着灵石,又仿佛在对着冥冥中的存在低吼:
“来啊!你不是想要吗?!”
“再靠近一步,我就毁了它!把它扔进火里!”
他不知道灵石遇到凡火会怎样,可能只是损失些灵气,也可能引发不稳定爆炸。但他此刻的神情、动作,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和决绝!
黑鬃彘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它猩红的眼睛在楚星眠脸上和那颗举起的灵石之间来回扫视,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有些犹疑。妖兽的灵智不高,但对危险和“宝物”受损的本能感知却极其敏锐。眼前这个弱小猎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惜同归于尽的气息,以及那跳动的火焰,让它本能地感到了威胁和……迟疑。
它想要那颗充满灵气的小石头,非常想。但似乎,需要付出些代价?
一时间,凹洞内的气氛凝滞了。只有洞外哗哗的雨声,洞内篝火噼啪的燃烧声,以及黑鬃彘粗重的呼吸和楚星眠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对峙。
楚星眠维持着举灵石的姿势,手臂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他咬紧牙关,眼神死死盯住黑鬃彘,毫不退缩。他知道,气势不能弱,一旦露怯,这畜生会立刻扑上来将他撕碎。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黑鬃彘的耐心在消耗。它对灵石的渴望最终压过了那一点点迟疑和火焰带来的不适。它开始再次缓缓逼近,獠牙低垂,做出攻击姿态。
楚星眠的心沉了下去。赌输了吗?
就在黑鬃彘即将再次发动攻击的瞬间——
楚星眠眼中狠色一闪,左手猛地做出一个要将灵石掷入火堆的动作!
“吼!”黑鬃彘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性低吼,前冲之势戛然而止,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有效!
楚星眠立刻停止投掷动作,但手臂依旧高举,灵石在火光映照下微微反光。
他喘着粗气,大脑飞速运转。对峙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他的体力支撑不住,这畜生的耐心也有限。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凹洞。洞口被黑鬃彘堵住大半。岩壁坚固。篝火……篝火!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举着灵石的左手,朝着篝火的方向,移动了那么一丝丝。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黑鬃彘。
黑鬃彘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猩红的眼睛跟着灵石移动。
楚星眠继续移动左手,动作慢得像蜗牛,方向却悄然改变,不再是垂直对着火堆,而是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指向了……篝火旁边,那堆他之前收集来、尚未添加的、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引火物!
同时,他的右手,那块一直紧握的锋利石块,被他用极其隐蔽的动作,轻轻放在了身侧触手可及的地面上。
他的左手,终于将灵石悬停在了那堆干燥枯枝的上方,距离火焰只有不到半尺。
黑鬃彘的鼻翼翕动,似乎有些困惑,不明白这个猎物想干什么。
就是现在!
楚星眠用尽最后的力气和全部的专注,左手五指猛地松开!
灵石,朝着那堆干燥的枯枝,直直坠落!
而他几乎在松手的同一瞬间,右手闪电般抄起地上的锋利石块,身体朝着与灵石坠落方向相反、也是篝火另一侧、靠近洞壁的空隙,全力扑去!疾风步残意再次催动!
黑鬃彘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颗坠落的、散发着诱人灵气的“宝物”所吸引!它的眼睛跟着灵石下落的轨迹,下意识地微微低头,庞大的身躯甚至有一丝前倾,想要去接住或者查看。
灵石,落在了干燥蓬松的枯枝堆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然后——
楚星眠扑出的身体,狠狠撞在了对面的岩壁上,但他顾不上疼痛,在身体接触岩壁的瞬间,借力反向一蹬,整个人蜷缩起来,紧紧贴住岩壁角落,双手死死抱头,将身体要害尽可能护住!
几乎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下一刹那——
轰——!!!
不是爆炸。
是远比爆炸更恐怖、更狂野的——火焰的暴走!
那颗下品灵石落在干燥易燃的枯枝上,其内部精纯的灵气,在外部压力(坠落撞击)和极度贴近的凡火高温双重刺激下,并未稳定释放,而是发生了剧烈的、混乱的灵气喷发!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却不是物理爆炸,而是纯粹的火行灵气的失控爆发!
炽烈的、耀眼的青红色火浪,以那堆枯枝为中心,猛然炸开!不是向外扩散的冲击波,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化作无数道狂舞的、温度高得惊人的火蛇,瞬间吞噬了周围数尺范围内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就是低头凑近的黑鬃彘!
“嗷——!!!!”
凄厉到不似兽吼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洞外的暴雨声!
那些狂舞的青红火蛇,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舔舐、缠绕上黑鬃彘附近的头颅、脖颈、前胸!它那钢针般坚韧的鬃毛,在蕴含灵气的异常高温火焰面前,如同干草般被点燃!厚实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焦臭和肉香混合的可怕气味瞬间弥漫整个凹洞!
剧痛让黑鬃彘彻底疯狂!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拍打、向后猛撞!想要扑灭身上那可怕的、仿佛能烧进骨髓的火焰!它的挣扎在狭小的凹洞内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轰隆!哗啦!
岩壁被它发狂的撞击震得碎石乱飞,篝火堆被它翻滚的身体彻底压散、碾灭,火星和燃烧的枯枝四处飞溅。整个坑洞烟尘弥漫,火光乱窜,兽吼与撞击声混杂,如同地狱。
楚星眠紧紧蜷缩在角落,用破烂的衣服尽可能罩住头脸,身体死死贴住岩壁,躲避着飞溅的碎石和火星。他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能听到黑鬃彘近在咫尺的痛苦咆哮和疯狂撞击,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每一次撞击,都让岩壁震颤,仿佛下一刻整个凹洞就要塌陷。
他咬着牙,忍受着背部撞击的剧痛和窒息般的烟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等那畜生死,或者逃!
黑鬃彘的挣扎持续了不到十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随着一声更加沉闷的撞击和逐渐微弱的哀嚎,那疯狂扭动的庞大身躯,缓缓停了下来,轰然倒在地上,只剩下四肢偶尔无意识地抽搐。它大半个头颅和前躯已被烧得焦黑一片,面目全非,散发着浓烈的焦臭。
肆虐的青红色异常火焰,在失去了灵石持续的灵气支撑(那颗灵石已在爆发中彻底化为齑粉)和可燃物后,也迅速减弱、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和袅袅青烟。
凹洞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洞外依旧哗哗的雨声,和洞内物体燃烧后毕剥的余响。
楚星眠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黑鬃彘再无动静,才敢缓缓松开护住头脸的手臂,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一片狼藉。篝火已灭,只剩灰烬和零星红光。凹洞内到处都是碎石、灰土、烧焦的痕迹和散落的、属于黑鬃彘的焦黑鬃毛与皮肉碎块。那庞大的兽尸就倒在离他不到一丈远的地方,死状凄惨,依然散发着余热和焦臭。
他活下来了。
用一颗下品灵石,和几乎赌上性命的疯狂算计,在绝境中,杀掉了一头炼气中期的妖兽。
没有庆幸,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后怕。他瘫在角落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身体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系统施加的“临时灵力锁”让恢复能力降至冰点,刚才的极限爆发和撞击更是雪上加霜。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可能断了几根,内脏也可能受了震荡,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后背和撞击岩壁的左肩。
更麻烦的是,动静太大了。刚才的兽吼、撞击、火焰爆发,在这雨夜山林中,无异于一场小型的“烟花表演”。天知道会引来什么别的东西。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支撑着楚星眠。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试图站起来。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再次栽倒。
但他还是咬着牙,扶着岩壁,慢慢站了起来。视线扫过黑鬃彘的尸体,心中微动。
妖兽……浑身是宝。皮毛、骨骼、獠牙、尤其是可能有妖丹(虽然低阶妖兽未必凝结)。这些东西,哪怕只是最粗糙的处理,带到凡人城镇或低级坊市,都能换来不菲的钱财或物资,对他目前的处境至关重要。
可是,他没有工具,没有力气,更没有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黑鬃彘那对相对完好的、弯曲的惨白獠牙上。这东西是它身上最坚硬、最值钱的部分之一,也是相对容易取下的。
楚星眠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走到黑鬃彘尸体旁。焦臭和血腥味让他胃里翻腾。他强忍着不适,捡起地上那块沾满污迹的锋利石块,对准獠牙与头骨的连接处,用尽剩余的力气,狠狠地砸、撬!
这不是精细活,纯粹是蛮力和意志的比拼。獠牙极其坚固,连接处也异常紧密。楚星眠砸了十几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石块和獠牙,才终于将一根獠牙勉强撬松动,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其生生掰断、拔了出来!
入手沉重冰凉,大约一尺半长,弯曲如镰,尖端锋利,质地如玉似骨,隐隐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他没有力气再去取第二根,也没有时间处理尸体其他部分。将这根沾满血污的獠牙用破烂衣服上撕下的布条草草缠绕,背在身后,他又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凹洞。
目光落在灰烬中,几颗散落的、依旧散发着温润微光的菱形石头上——是剩下的七颗下品灵石。刚才的混乱中,它们从怀里掉了出来。
他默默地将它们一一捡起,擦去表面的灰烬,贴身藏好。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教训和依仗,不能再随意暴露或使用了。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焦黑的兽尸和几乎被毁掉的临时避难所,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片冰封的沉寂。
暴雨依旧。但凹洞已经不安全,甚至可能成为新的危险源头。
楚星眠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重新运转起那几乎失效的敛息术(效果因为身体状态和灵力锁大打折扣),拖着伤痕累累、疲惫欲死的身躯,一头扎进了洞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幕之中。
雨水瞬间将他再次浇透,冰冷刺骨,却也冲刷掉了一些他身上的血腥和焦臭气息。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完全凭感觉和远离凹洞的原则),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泥泞崎岖、危机四伏的山林深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和棉花上。疼痛、虚弱、寒冷、黑暗、未知的危险……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拖拽着他,要将他拉入永恒的沉眠。
但他不能倒下。
倒下,就是死。
他紧紧握着背后那根冰冷的獠牙,粗糙的触感硌着皮肉,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却真实的“拥有感”和“武器感”。
牙尖似乎还残留着黑鬃彘的凶戾,也映照着他眼中,那簇在绝境中点燃、未曾熄灭的、微弱却执拗的求生之火。
雨夜茫茫,前路晦暗。
厮杀并未结束,只是从有形妖兽的獠牙,转向了无形命运的更残酷绞杀。
楚星眠的身影,如同风雨中飘摇的残烛,却固执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黑暗的深处,挪移而去。
在他身后遥远的凹洞方向,焦臭的血腥气混合着奇异的、淡淡的灵气散逸味道,在暴雨的冲刷下,逐渐稀释、飘散,融入潮湿的山林空气中。
而更深处,黑暗的丛林阴影里,几双或冰冷、或贪婪、或好奇的眼睛,似乎被之前不同寻常的动静和此刻空气中残留的微妙气息所吸引,悄然亮起,朝着这个方向,投来了无声的窥视。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