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江海市区,高楼大厦逐渐取代了郊野景色。车里的气氛,因为即将分别,似乎轻松了一些。
苏贝贝眼珠一转,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喂,夏天,等会儿见到你那‘老婆’乔小乔,准备送什么见面礼啊?空着手去,不太好吧?”
“礼物?”夏天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我就是最好的礼物啊!我来了,她肯定最高兴。”
苏贝贝翻了个白眼:“大哥,你懂不懂点人情世故啊?你跟乔小乔很久没见了吧?不说送跑车钻戒那种夸张的,至少……至少送束花总行吧?女孩子都喜欢花!”
“花?”夏天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她好像是挺喜欢花的。以前在山上,我送过她一朵千年雪莲,她高兴了好久。”
千、年、雪、莲?
苏贝贝深吸一口气,感觉血压有点升高。她握了握小拳头,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苏贝贝,别跟这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一般见识!
她咬着后槽牙,尽量让语气平和:“那什么千年雪莲就算了,不实际。你现在送九十九朵玫瑰就挺好,又浪漫又应景。”
“玫瑰花?”夏天皱了皱眉,有点苦恼,“这玩意儿……得去哪儿摘呢?山上的野玫瑰好像季节不对。”
“摘?!”苏贝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声音都拔高了,“大哥!是买!去花店买!花钱买!懂吗?!”
“哦,能买到啊。”夏天顿时松了口气,表情轻松下来,“那简单。”
“简单?”苏贝贝冷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眼看他,“喂,你有钱吗?现在普通玫瑰十块钱一支,九十九朵就是九百九。你全身上下就那身行头,连出租车都坐不起,哪来的九百九?”
她觉得这回肯定能戳到夏天的痛处,让他尴尬一下。
没想到,夏天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其实我有钱的。”
“你有钱?”苏贝贝嗤笑,“有多少?拿出来看看?”
夏天把手伸进他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摸索了几下,掏出来一样东西,摊在手心。
一枚一元钱的硬币,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点暗淡的光。
苏贝贝盯着那枚硬币,足足愣了三秒。
“这……就是你所有的钱?”她声音有点飘。
“对啊。”夏天点点头,把那枚硬币在指尖转了转,“二师傅说,我身上带的钱,比他当年出门闯荡时带的,多了几万倍呢。”
苏贝贝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你二师傅……当年出门带了多少钱?”
夏天回忆了一下,很肯定地说:“身无分文。白手起家嘛。”
“……”苏贝贝和正在开车的叶梦莹同时沉默了。这逻辑……好像没毛病,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贝贝扶额,有气无力地说:“总之,你现在身上就一块钱,连朵花瓣都买不起。你想买花送乔小乔,就得先赚钱,对吧?”
“嗯,对。”夏天把硬币揣回兜里,点点头。
苏贝贝眼睛一亮,感觉机会来了。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很慷慨”的样子:“我看你打架挺厉害的,身手不错。这样吧,你给我当保镖,贴身保护本小姐。一个月……我给你一万块!怎么样?”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他答应了,成了她的保镖,那还不是想怎么整他就怎么整他?端茶倒水是基本,没事让他跑跑腿,惹了麻烦让他背锅……嘿嘿,完美!
“不当。”夏天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啊?”苏贝贝一愣,“喂,你是不是嫌少?价钱可以商量的!一万五?两万?”她觉得这待遇对夏天这种“山里来的”来说,已经是天价了。
“跟钱没关系。”夏天摇摇头。
“那为什么?”苏贝贝不解。
“我二师傅讨厌保镖。”夏天说,“所以我不当。”
“你二师傅为什么讨厌保镖?”苏贝贝很郁闷,这什么奇葩理由。
“因为他是杀手。”夏天随口答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他是厨师”。
“杀、杀手?!”苏贝贝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脸有点发白。杀手的徒弟?那这家伙……?她猛地想起夏天之前对付猛虎时那种冷酷又带着点玩味的手段,背脊有点发凉。
“喂,你……你不会也是杀手吧?”她指着夏天,声音有点抖。
“这个嘛,”夏天想了想,“暂时还不是。”
“什么叫暂时还不是?”
“因为我还没杀过人啊。”夏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到苏贝贝害怕的表情,难得补充了一句安慰,“放心,就算我是杀手,也不会杀你的。”
“为、为什么?”苏贝贝下意识问。
“二师傅说过,不到一千万美金的单子不接。”夏天上下打量她一眼,很客观地评价,“你肯定不值一千万美金,所以这单生意不成立。”
“……”苏贝贝再次被噎住。她该庆幸自己“不值钱”吗?可这说法怎么这么让人火大呢!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能吹了!”苏贝贝气呼呼地说,“遗传!跟你师傅学的!”
“没办法,”夏天耸耸肩,居然有点小自豪,“二师傅眼界高,看不上小钱。他说当年在北美,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赚了一千万美金。轻轻松松。”
“吹,继续吹!”苏贝贝磨着牙。
“我大师傅更厉害,”夏天果然继续,“在港岛,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赚了一亿。不过是港币。”
叶梦莹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夏天,你大师傅是做什么的?”
“大师傅啊,是医生。”夏天回答得很干脆,“神医那种。”
“那你三师傅呢?他也一定很厉害吧?”叶梦莹继续引导,她感觉正在接近一些关键信息。
“三师傅啊……”夏天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他说我大师傅和二师傅赚的钱都是‘非法所得’,有伤天和,就直接给没收充公了。”
他忽然转过头,朝叶梦莹眨了眨眼,笑容带着点狡黠:“美女姐姐,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的秘密……给我当老婆,我就都告诉你,怎么样?”
叶梦莹脸一热,知道自己的试探被看穿了。她也不再追问,微微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只是耳根那抹淡淡的红晕一时没散。
苏贝贝也终于决定放弃。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家伙聊天,纯粹是给自己找气受。他那些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话。浪费口水!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和窗外的城市喧嚣。
两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江海大学的正门口。
“这里就是江海大学了。”叶梦莹对夏天说道,声音温和。
“谢谢美女姐姐!”夏天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期待,拉开车门就要下去。
“等等。”叶梦莹叫住他,从精致的手包里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了过去。名片是淡淡的珠光白色,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叶梦莹”和一串手机号码,设计简洁大气。
“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她看着夏天,眼神认真,“在江海如果遇到什么事,或者……需要帮忙,随时打给我。”
“哦,好。”夏天接过名片,随手塞进牛仔裤兜里,跟那一元硬币作伴。他朝叶梦莹灿烂一笑,又对后座气鼓鼓的苏贝贝挥了挥手,“小妹妹,再见啦!”
“谁是你妹妹!”苏贝贝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夏天关上车门,脚步轻快地走向江海大学那并不起眼的校门。
黑色奥迪缓缓驶离。
车里,苏贝贝立刻凑到前面,迫不及待地问:“表姐!你刚才干嘛不告诉他,现在学校放暑假,校园里根本没几个人?乔小乔更不可能在学校啊!他这样进去,不是白跑一趟吗?”
叶梦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夏天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我本来,就不希望他这么快找到乔小乔。”她轻声说。
“啊?”苏贝贝一愣,脑子转了个弯,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表姐,你该不会……真的看上那土包子了吧?想横刀夺爱?不对啊,你跟乔小乔虽然不对付,但也不至于……”
“想什么呢!”叶梦莹没好气地打断她,耳根又有点发热,“我只是觉得,夏天这个人……很特别。”
“特别?特别能吹牛吧!”苏贝贝撇嘴。
“贝贝,”叶梦莹的声音沉静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说的那些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话,也许……都是真的呢?”
苏贝贝呆住了。都是真的?千年雪莲?杀手师傅?神医大师傅?一小时赚一亿?如果都是真的……那夏天这家伙的来历,就太可怕了。他所处的世界,跟她们平常认知的,恐怕完全不同。
“如果都是真的,那么,让他太轻易找到乔小乔,对我们没好处。”叶梦莹冷静地分析,“他现在身无分文,在江海举目无亲。如果找不到乔小乔,他第一个会找谁?”
苏贝贝恍然大悟:“他会打名片上你的电话!”
“没错。”叶梦莹点点头,“当然,如果他真有乔小乔的联系方式,直接打过去,那我的打算就落空了。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乔小乔的具体情况,连她不在学校都不知道。”
“表姐,那万一他真打电话求助,你会帮他找到乔小乔吗?”苏贝贝有点好奇。
“当然会帮。”叶梦莹回答得很肯定,语气带着她一贯的骄傲,“我叶梦莹恩怨分明。不管我们叶家和乔家关系如何,也不管我和乔小乔个人之间有什么,夏天今天救了我,这是事实。这份情,我会还。”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好了,先不说这些。我们得赶紧送俊峰去医院检查一下,虽然夏天说他没事,但还是让医生看看稳妥。”
方向盘一转,奥迪加速汇入车流,朝着江海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驶去。
……
江海大学门口。
夏天站在略显陈旧、毫不张扬的校门前,仰头看了看那四个历经风雨、颜色有些黯淡的鎏金大字。
“这大门……还挺低调。”他评价了一句,跟想象中百年名校的气派不太一样。
抬步走进校园。暑假的校园果然冷清许多,宽阔的林荫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
夏天四处张望,想找个人问问乔小乔在哪里。目光扫过路边一排小店,突然停住了。
“馨馨花店”。
玻璃橱窗里,各色鲜花在空调房里开得正艳,尤其是那一片火红的玫瑰,格外醒目。
苏贝贝的话在耳边响起:“送九十九朵玫瑰就挺好……”
夏天摸了摸裤兜里那枚仅存的硬币,又想起三年前分别时,乔小乔那双含着泪却强笑着的眼睛。他答应她一年内下山,却拖了三年。
“还是买束花吧……”他低声自语,仿佛这样就能稍微弥补一点迟到的愧疚,“女孩子收到花,应该会开心点,说不定就不生我气了。”
主意已定。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兜里的一块钱,变成九百九十九块钱(他觉得九十九朵应该要这个价)的问题。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大概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对夏天来说,好像……也不是很难?
他站在树荫下,目光扫过偶尔经过的行人,像是在挑选合适的“客户”。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刚从旁边便利店走出来,穿着碎花连衣裙,年龄二十出头,脸色却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的年轻女生。
夏天几步走了过去,挡在女生面前,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好、很专业的笑容。
“这位姐姐,”他开口,声音清朗,语气笃定,带着点关切的意味,“你最近是不是月经不调?小腹坠痛,夜间盗汗,还伴有失眠多梦?持续至少三个月了吧?”
那女生猛地停下脚步,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啪”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夏天,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
“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