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05:20:34

外门小比落幕的第二日,天刚破晓,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笼罩着昆仑墟的山峦。林辞便揣着那枚温润的准入玉牌,踏着沾着露水的青石路,朝着昆仑墟深处的藏经阁而去。

藏经阁坐落于昆仑墟的主峰之巅,地势险峻,山路蜿蜒。远远望去,整座楼阁通体由千年暖玉砌成,玉色温润,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清晨的薄雾缭绕在楼阁四周,如轻纱般飘荡,让藏经阁宛如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宫,神秘而庄严。阁外的山门前,站着两名身着银甲的弟子守卫,银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上面刻着昆仑墟的云纹标识。他们身姿挺拔,如同两尊雕塑,气息沉凝,腰间佩剑寒光凛冽,剑鞘上的宝石闪烁着冷光,显然是昆仑墟的精锐护卫,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

林辞走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然后递上准入玉牌。

守卫接过玉牌,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拂。玉牌顿时亮起一道柔和的青光,与守卫腰间的佩剑遥相呼应。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进入藏经阁三层的外门弟子,百年难遇。他们侧身让出通路,沉声道:“藏经阁三层,一月时限,切记不可损毁典籍,不可私自带出。违令者,逐出宗门。”

林辞颔首应下,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的墨香夹杂着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墨香并非寻常的墨汁味,而是带着草木的清香与玉石的温润,闻之让人心神宁静,连丹田内的气旋都变得平和起来。藏经阁共分五层,一层存放着基础功法剑诀,供外门弟子研读;二层是进阶修炼心得,内门弟子方可进入;三层则藏着昆仑墟的上古典籍与宗门秘史,只有小比魁首或立下大功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一月;至于四层五层,藏着昆仑墟的镇派绝学与上古秘辛,非阁主与长老不可入内。

林辞顺着盘旋的玉阶缓步而上,玉阶由暖玉雕琢而成,踩在上面,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脚底涌入体内,让他浑身舒畅。来到三层,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三层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广阔,足有数十丈见方,一排排玉制书架整齐排列,直达屋顶。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有的以坚韧的兽皮为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古老的篆字;有的以青竹为简,用麻绳串起,竹简上的字迹清晰可见;还有的刻在坚硬的龟甲之上,纹路深邃,透着上古的神秘气息。阳光透过阁顶的琉璃瓦,洒下细碎的金光,落在古籍上,为整个藏经阁增添了几分神圣的气息。

他没有急着翻阅,而是先走到中央的玉桌旁。玉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典籍名录,名录以兽皮为封面,上面记载着三层每一本典籍的位置与内容概要。林辞的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在名录上轻轻划过,专挑与“镇山海铃”“幽冥阁”相关的条目。

可惜,名录上关于镇山海铃的记载寥寥无几,只在一本名为《昆仑墟器物志》的典籍中提了一句:镇山海铃,上古神器,内蕴山海之力,失落于千年前宗门变故。 而关于幽冥阁的记载,则更是只字未提,仿佛这个宗门从未在昆仑墟的历史上出现过一般。

林辞并未气馁,他按照名录的指引,在西侧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昆仑墟器物志》。这是一本以百年玄兽皮为纸的古籍,书页边缘早已磨损,泛黄的纸页上,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生怕损坏了这本珍贵的典籍,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书中除了那句概要,还详细记载了昆仑墟历代流传的神器,诸如云曦师兄的青岚剑,以昆仑青玉淬炼百年,蕴山川灵气;还有能提升身法的流云靴,踏雪无痕;以及能炼制筑基丹的丹鼎,内蕴真火。每一件神器,都有详细的来历、妙用与传承,唯独镇山海铃,只有寥寥数语,连一张图样都没有。

“千年前的宗门变故……”林辞喃喃自语,眉头紧蹙,指尖轻轻敲击着玉桌。爷爷的身份,镇山海铃的遗失,幽冥阁的追杀,这三者之间,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隐隐觉得,千年前的那场变故,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他放下《昆仑墟器物志》,又开始在书架间穿梭,寻找与千年前宗门变故相关的典籍。他一本本翻阅,从《昆仑墟宗门志》到《历代阁主传》,从《上古妖兽录》到《宗门变故纪要》,每一本典籍都看得极为仔细。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将暖玉的墙壁映得金黄,又缓缓西斜,余晖透过琉璃瓦,洒在林辞的身上。林辞沉浸在古籍的世界里,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他的衣衫被汗水浸湿,指尖沾满了灰尘,却丝毫不在意。他翻遍了书架上的一本本典籍,却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线索。那些记载宗门变故的典籍,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只记载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关于黑袍势力,关于镇山海铃的遗失,竟是一字不提。

就在他快要失望之际,一本藏在书架最深处角落的破旧竹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竹简被一堆厚厚的古籍压着,没有书名,也没有列入名录,仿佛是被人刻意藏在这里一般,与世隔绝。竹简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足有指腹厚,显然是千百年未曾有人触碰过。林辞轻轻拂去灰尘,灰尘呛得他微微咳嗽。他小心翼翼地将竹简抽出,麻绳早已腐朽,轻轻一碰便断成了几截。竹简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竹简上的字迹是极为古老的篆体,比《山海心法》上的篆字还要晦涩难懂,笔画繁复,如同天书。林辞凭借着这些日子对古籍的钻研,以及《山海心法》的基础,勉强辨认出了一些内容。

这竟是一本昆仑墟先代阁主的手记!

手记的开篇,便写着“乙亥年,秋,昆仑墟遭劫”。林辞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继续往下看。手记中记载了千年前的那场宗门变故——当时的昆仑墟,正值鼎盛时期,弟子上万,高手如云,威震天下。却在一个深秋的夜晚,突然遭到了一股神秘势力的袭击。那股势力的成员,皆身着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行事狠辣,擅长邪术,能操控妖兽,能吞噬他人灵气。他们所过之处,血流成河,玉碎楼塌,昆仑墟的山门被攻破,弟子死伤无数。

昆仑墟的弟子奋起反抗,长老们纷纷出手,却因对方实力强横,功法诡异,节节败退。危急关头,时任阁主取出镇山海铃,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铃中蕴含的山海之力。刹那间,金光万丈,山川震荡,黑袍势力的成员被金光震得神魂俱裂,节节败退。

但经此一役,镇山海铃灵力大损,变得黯淡无光。阁主也因耗损精血过多,身受重伤,不久便溘然长逝。而镇山海铃,也在那场变故后,不知所踪。

“黑袍……青铜面具……邪术……”林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微微颤抖。这些特征,与杀害爷爷的幽冥阁的人如出一辙!幽冥阁,就是千年前那场宗门变故的罪魁祸首!

他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看。手记的最后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阁主在弥留之际写下的,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神秘势力首领,眉心有一道黑色骷髅印记,其功法诡异,能吞噬他人灵气,化为己用……吾自知大限将至,昆仑墟危在旦夕。特将镇山海铃托付于心腹弟子林远,令其携铃隐居山野,隐姓埋名,待昆仑墟重兴之日,再将铃归还……切记,不可让镇山海铃落入幽冥阁之手!”

林远!

林辞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爷爷的身影。爷爷的名字,正是林远!

爷爷常年隐居在昆仑墟脚下的山村,从未提及自己的过往,临终前又将镇山海铃托付给他,叮嘱他莫要落入歹人之手。难道……爷爷就是那位心腹弟子的后人?不,手记上写的是,阁主将镇山海铃托付给心腹弟子林远。爷爷,就是那位心腹弟子!

林辞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眼眶微微泛红。原来,爷爷并非普通的山野村夫,而是昆仑墟的弟子!他背负着守护镇山海铃的使命,隐居山野数十年,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玉阶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藏经阁的宁静。

林辞心中一凛,连忙将竹简合拢,藏在袖中。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正缓步走上三层,腰间佩剑镶嵌着宝石,面容倨傲,不是别人,正是李轩。

李轩看到林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缓步走上前,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哟,这不是外门小比的第一名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些上古篆文,你看得懂吗?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

林辞眼神一冷,握紧了袖中的竹简,没有理会他。

李轩缓步走到林辞身旁,目光落在他刚才翻阅的《昆仑墟器物志》上,看到书页上“镇山海铃”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镇山海铃?不过是一件失落的废器罢了,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你以为凭着一件废器,就能和我抗衡吗?”

林辞的拳头悄然握紧,指尖泛白,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李轩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怒意,继续说道:“你以为赢了王浩,就了不起了?在我眼里,你依旧是个废物。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凑近林辞,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阴狠,如同毒蛇吐信,“把你身上的镇山海铃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幽冥阁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你死无葬身之地。”

林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镇山海铃在我身上?”

李轩冷笑一声,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幽冥阁的人,早就把消息传出来了。镇山海铃现世,持有者是昆仑墟的一个外门弟子。我本以为是哪个长老的传人,没想到竟是你这个废物。识相的话,就乖乖交出来,镇山海铃乃上古神器,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能掌控的。交出来,我可以保你在昆仑墟安然无恙。”

林辞心中一惊,幽冥阁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镇山海铃现世的消息,这么快就传遍了各大势力。他握紧了袖中的竹简,眼神变得冰冷,如同寒冬的寒冰:“想要镇山海铃,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陡然一动,脚步踩着《流云步》的乾位,如同鬼魅般朝着李轩快速冲去。手中的灵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如流星赶月,带着凌厉的锋芒,直刺李轩的胸口。

李轩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林辞竟敢主动出手。他冷哼一声,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迎了上去,剑气森然。

“叮!”

刀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一股强劲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玉制书架震得微微晃动,几本古籍从书架上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轩的修为毕竟是炼气三层顶峰,比林辞高出两个小境界,灵力雄浑。只一击,林辞便感觉虎口剧痛,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气血翻涌。

“不自量力!”李轩冷笑一声,身形如电,手持长剑,朝着林辞猛攻而来。剑光闪烁,剑影重重,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辞的退路尽数封锁,招招直逼要害。

林辞不敢硬拼,只能凭借《流云步》的灵动,在剑光中穿梭躲闪。他的脚步轻盈,如同风中的柳絮,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李轩的剑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轩的动作,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李轩的剑法虽然凌厉,却过于刚猛,后劲不足,每一剑挥出,都会露出一丝破绽。

林辞看准一个破绽,在李轩一剑劈来的瞬间,身形猛地向下一蹲,如同蓄势的猎豹。手中的灵剑顺势向上撩起,使出《山海剑法》的撩剑式,剑光如一道银弧,精准地直指李轩的手腕。

李轩脸色大变,瞳孔骤缩,连忙收剑格挡。

就在这时,林辞袖中的竹简因为动作过大,悄然滑落,掉在了地上。麻绳彻底断裂,竹简散开,露出了上面古老的篆字。

李轩的目光落在竹简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惊呼:“这……这是先代阁主的手记?”

他的注意力,瞬间被竹简吸引,剑法也慢了半分。

林辞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丹田内的气旋急速旋转,精纯的灵气如同潮水般涌入灵剑之中。他使出《山海剑法》的劈剑式,腰腹发力,灵气灌注剑身,剑光如高山坠石,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朝着李轩的后背狠狠劈去。

“噗嗤!”

剑光闪过,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李轩的锦袍,在他的后背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锦袍,滴落在玉阶上,触目惊心。

李轩痛呼一声,身子一颤,转身怒视着林辞,眼中满是怨毒,如同受伤的野兽:“你敢伤我!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他捂着流血的伤口,周身的灵气疯狂涌动,衣袂翻飞,显然是想要拼命,动用压箱底的绝学。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藏经阁:“住手!”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缓步走上三层。他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眼神深邃,正是外门的首席长老。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落在地上的竹简与李轩的伤口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

“藏经阁内,岂容私斗?”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如同惊雷炸响,“李轩,你身为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竟敢在此放肆,损毁典籍,该当何罪?”

李轩脸色一白,浑身一颤,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威压,不敢再放肆。他连忙收起灵气,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长老息怒,是弟子一时冲动……是他先动手的。”

长老冷哼一声,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谎言:“强词夺理!藏经阁内,禁止私斗,乃是宗门铁律。你擅自闯入三层,挑衅在先,还敢狡辩?”

他的目光落在林辞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林辞,你手持准入玉牌,当知藏经阁的规矩。纵然对方挑衅,也不该在此动手。”

林辞躬身道:“弟子知错。”

长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地上的竹简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竹简,拂去上面的灰尘,仔细翻阅起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看向林辞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担忧。

“跟我来。”长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辞心中一动,看着长老手中的竹简,知道自己可能要接触到昆仑墟的核心秘闻了。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怨毒不已的李轩,握紧手中的灵剑,跟随着长老,朝着藏经阁的四层走去。

四层的玉阶,比三层更加古朴,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灵气流转。那里,藏着昆仑墟最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