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17 06:45:02

3

两人沉默地进了家门。

东屋已经灭了灯。

我爹轻手轻脚地推屋门,生怕吵醒了刘淑婉。

夜色里,我看到他俯身,在炕头熟睡的人脸上轻啄一下。

像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样,撞见我的目光,竟有些不好意思。

“这丫头,快睡吧。”

他嘱咐我一句,把门关上。

我心里顿时没了一点光亮。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这话真不假。

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我爹竟连自己的亲闺女在过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刘楚楚早就把西屋的门锁上了。

每次我晚归,她都这样治我。

我不想闹的全家鸡犬不宁,只能睡在灶台边上。

不过这次有秦向东给我的军大衣,倒能少挨一点冻。

天还没亮。

我就打了个喷嚏,还是醒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却只能盯着碗柜上的锁头发愣。

我闻见里面还有昨晚吃剩的猪肉粉条。

可那有什么用?钥匙在刘淑婉手里。

以前,我家就是拉饥荒给我娘瞧病,也不会让我饿着肚子。

可自打刘淑婉娘俩进了我家门,我没吃过一顿饱饭。

常常饭还没出锅,刘淑婉就抱怨起来:

“定量就那么些,那肉票都是留着过年用的。”

“小姑娘家家饿一顿没事,苗条点还好嫁人嘞!”

话是这么说。

不到半年,我瘦了十斤。

她女儿却日渐丰满,两颊红润,完全没有之前面黄肌瘦的影子。

我爹不是没看出来我瘦了。

只是每次刘淑婉都哭诉自己持家不容易,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多久,天亮了起来。

刘淑婉半披着袄子从东屋出来,准备煮饺子。

大年初一,她就给我摆脸色:“哟,军大衣都穿上了。”

“小贱蹄子,也不知道勾搭上谁了,弄了这身皮。”

她总是这样,只要单独跟我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哐当”一声,西屋家门开了。

刘楚楚穿件红彤彤的布拉吉连衣裙在我面前显摆了一圈。

绒面的。

我认识那料子,是我娘陪嫁箱子里的。

她临终前说,那料子喜庆,等我结婚,要拿来给我做喜服。

可如今,我却连件像样的过年衣裳都没有。

我爹扶了扶眼镜从东屋出来,一眼就看见那抹红。

他怔了一瞬,却闭口不谈这料子是哪来的,只说楚楚会挑,这料子做布拉吉最合适。

话落,他的视线转移,才想起看我有没有新衣裳。

刘淑婉不等他开口问,端着滚烫的饺子水就撞到了我身上。

我穿着军大衣敞着怀,没遮住的两块补丁登时冒着一股白烟。

“啊——你这孩子......”

她躲得及,手上烫的根本不重,叫得却比我还响。

“苏暮雨,我不就是忘了给你做新衣裳了吗?你至于要烫死我吗?”

“我下次先做你的衣裳还不行吗?”

我胸前火辣辣的疼,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我爹却视而不见,果断将我推到一旁,扶着刘淑婉跑到水缸边上。

“快!冲凉水!不然该起水泡了!”

一瓢瓢凉水,从水缸里杳出来。

泼在了刘淑婉手上,更泼在了我心上。

凉透了,也冻透了,就连我胸前的皮肤也失去了知觉。

刘楚楚隐秘的咧着嘴角,昭告她们的胜利。

而我则清清楚楚听到爹对我的宣判:

“苏暮雨,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为了件衣裳,你这么害淑婉?!”

“未来一年,你都别指望这家里有人给你做新衣服了!”

他说完,咬了下嘴唇。

我不给他后悔的余地,直接回了个好:

“不就是件衣裳,不做就不做,谁稀罕。”

他蓦地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惊诧。

半晌,只听他幽幽地来了句比我还狠的:

“淑婉说的果然没错,你这孩子哄是没用的,不给点苦头吃,改不了脾气。”

大年初一的早饭,我没吃上。

这次不是刘淑婉罚我,而是我爹。

他明明看到我捂着胃,手指饿的直打颤,却还是说:“一顿没吃死不了,我再这么纵着你,才真是对不住你娘。”

我被留在家里反省。

我爹则带着刘淑婉母女出去拜年。

他们前脚走,我后脚便摸到刘淑婉睡觉的东屋。

我确实是故意顶嘴。

为的就是留在家里收拾我娘的东西。

既然我爹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人,那我也不想给他留半点念想。

刘淑婉把我娘的首饰锁在匣子里,我就连匣子一起抱走。

还有压箱底的几床新被面,我也捆在身上一起带走。

顺着后院围墙,我把东西都丢到了隔壁秦家。

本来盘算着踩着砖头,爬到对面。

这时,身后传来刘楚楚的声音。

“小贱人,你这是要跑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