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一碗腊肉面,成功让周凛对苏梨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虽然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苏梨能明显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少了些厌烦,多了些……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吃过饭,苏梨面临一个新的难题。
——洗衣服。
周凛换下来的那身作训服,沾满了泥土和汗水,又厚又重。
苏梨只是拎起来试了试,就觉得手腕发酸。
让她用手去搓洗这么一件“庞然大物”,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试着洗了一下,冰冷的井水刺得她手指通红,搓了半天,领口那块顽固的污渍还是纹丝不动。
苏梨果断放弃。
她不是吃不了苦,但没必要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死磕。
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于是,第二天,家属院里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周团长家那个娇滴滴的小媳妇,竟然端着一盆衣服,敲响了院里最困难的一户人家——王嫂子家的门。
王嫂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男人前两年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退伍在家,干不了重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苏……苏妹子,你这是?”
王嫂子看着门口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有些手足无措。
苏梨冲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王嫂子,我想请您帮个忙。”
她说着,指了指盆里那件周凛的作训服。
“我力气小,实在洗不动这个。我想请您帮我洗了,我给您工钱。”
“啊?这……这可使不得!”王嫂子连连摆手,“洗件衣服而已,哪能要钱。”
“要的,必须得要。”
苏梨的态度很坚决。
她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和一张肉票,塞到王嫂子手里。
“嫂子,您别跟我客气。我刚来,很多事不懂,以后还要多麻烦您。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妹子了。”
五毛钱,加上一张能买半斤肉的肉票,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王嫂子看着手里的钱和票,眼睛都红了。
她家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荤腥了。
“这……这太多了……”
“不多。”苏梨笑道,“以后我们家周凛的脏衣服,都拜托您了。每个月我给您两块钱,两张肉票,您看行吗?”
王嫂子的手都抖了。
两块钱,两张肉票!
这都快赶上一个普通工人十分之一的工资了!
而她要做的,只是每天多洗几件衣服而已。
“行!太行了!”王嫂子激动得连连点头,“苏妹子你放心,我保证把周团长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苏梨笑着点了点头。
她之所以找王嫂子,并不全是因为自己懒。
通过昨天的观察,她发现这个王嫂子虽然穷,但人很勤快,手也巧,院里谁家有个缝缝补补的活,都爱找她。
最重要的是,她嘴巴严,人缘好。
跟她打好关系,就等于有了一个深入家属院内部的“情报网”。
苏梨走后没多久,她花钱雇王嫂子洗衣服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家属大院。
这下,可炸了锅了。
“听说了吗?周团长家那个,连衣服都懒得洗,花钱雇王嫂子干!”
“我的天,这是什么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把王嫂子当旧社会的老妈子使唤吗?”
“就是!自己男人穿的衣服都不肯洗,像什么样子!我看她是想上天!”
“败家!太败家了!周团长一个月津贴才多少钱,够她这么折腾的?”
一时间,各种难听的议论声四起。
尤其是之前被苏梨怼过的几个长舌妇,更是添油加醋,把苏梨形容成了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压迫劳动人民的恶毒女人。
林晚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排练室里压腿。
她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我就知道,她那种女人,就是装模作样!贤惠?她也配!”
她身边的跟班立马附和:“就是,晚晚姐,这下好了,全大院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了。周大哥迟早会看清她的真面目,把她赶走的!”
林晚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就不信,周凛能忍受一个这样败家又懒惰的女人当他媳妇!
周凛很快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
是警卫员在给他送文件的时候,欲言又止地提了一句。
“团长,外面……外面都在说嫂子……”
周凛的脸当场就黑了。
“说什么?”
警卫员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把听来的话学了一遍。
周凛听完,手里的搪瓷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资本家做派?
败家?
压迫劳动人民?
这群长舌妇,嘴巴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吗!
他周凛的媳妇,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轮得到她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花钱请人洗个衣服怎么了?
老子的津贴就是给她花的!老子乐意!
周凛“噌”地一下站起来,浑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走!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是哪些人,敢在他背后嚼他媳妇的舌根!
……
而此时的“舆论中心”苏梨,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件周凛的旧衬衫。
衬衫的袖口磨破了,她准备补一补。
没过多久,王嫂子就抱着一叠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阳光味道的衣服送了过来。
作训服被洗得焕然一新,连最难处理的领口和袖口都洁白如初。
“苏妹子,你看还行吗?”王嫂子有些拘谨地问。
“太行了!嫂子您这手也太巧了!”苏梨由衷地赞叹。
她把衬衫递过去,“嫂子,这个您能补吗?”
王嫂子接过去一看,“小事一桩。”
她拿出随身带着的针线包,三下五除二,就在破洞处补上了一个样式精巧的柳叶形补丁,针脚细密,看起来不但不丑,反而像是特意做的装饰。
苏梨眼睛一亮。
她想到了一个赚钱的点子。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块新的卡其布。
“嫂子,我教您一种新的补法,保证比这个更好看,也更结实。”
苏梨拿起剪刀,在布上剪出几个小小的、可爱的形状,比如五角星、小鱼。
然后,她用一种特殊的锁边针法,将这些小布块缝在了衣服的破洞处。
这样补出来的补丁,不仅完全看不出是破的,反而像是衣服上多了个可爱的徽章。
王嫂子看得目瞪口呆。
“天哪!妹子,你这……你这手艺也太神了!”
苏梨笑了笑:“嫂子你要是喜欢,我就教你。以后院里谁家孩子的衣服破了,你就可以用这种方法补,肯定受欢迎。”
王嫂子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知道,苏梨这是在真心实意地帮她,给她指一条能补贴家用的路子。
她看着苏梨,眼眶又红了。
“妹子,你的好,嫂子记在心里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苏梨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拉着王嫂子的手,正准备跟她打听一下大院里的情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就是她家!大家快来看啊,周团长的衣服,都是别人给洗的!”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几个军嫂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为首的,正是之前被苏梨怼过的那个邻居。
她们身后,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林晚晚也在其中,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苏梨!你还要不要脸了!自己男人的衣服都让别人洗,你算什么军嫂!”
为首的军嫂指着苏梨的鼻子,大声斥责。
王嫂子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把苏梨护在身后。
苏梨却一点也不慌。
她慢慢地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门口那一张张或嫉妒、或鄙夷的脸。
她还没开口。
一个比寒冬的风还要冰冷百倍的声音,在人群后方炸响。
“谁他妈再敢多说一句,就给老子滚出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