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蕊蕊没有立刻回到窗前。
她走到客厅中央,故意让灯光把自己的影子投在落地窗上。然后她转身,面向窗户,慢慢抬起手。
挥了挥。
像一个友好的、随意的招呼。
她在明处,他在暗处。但她知道,他一定能看见。
因为就在她挥手的那一瞬间,楼下那个黑色的身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然后——转身就跑。
几乎是仓皇逃窜的姿态,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街角梧桐树的阴影里,不见了。
林蕊蕊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几秒钟后,她放下手,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沈寂,你……你真有意思……”
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走到窗前,看着刚才他站过的那片空地。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被路灯照亮的梧桐落叶,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这么听话?”
林蕊蕊喃喃自语,“我让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你就躲得远远的。那我让你不要再跟踪我,你怎么不听呢?”
这个问题,上辈子她也问过。
在她某次终于逮住他,把他堵在巷子里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她尖叫着说:“你能不能别再跟踪我了!我看见你就恶心!”
沈寂当时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嘴唇。他没说话,也没走。
她气得用包砸他,他硬生生挨了几下,还是不躲。
最后是她累了,哭着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他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林蕊蕊现在才敢回想。不是恶意,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然后他转身走了。
但第二天,他又出现了。
“所以,”林蕊蕊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轻声说,
“你只听你想听的话,是吗?我让你别出现在我眼前,你就只保证不让我看见你,但还是会来。那我要是说别离开我,你是不是就真的……”
她没说完。
因为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夜风吹进没关严的窗缝,带来初秋的凉意。
林蕊蕊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礼裙还半敞着,后背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拉上拉链,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蒸腾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林蕊蕊站在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像是要洗去今天所有的疲惫、愤怒和……兴奋。
是的,兴奋。
一想到沈寂刚才仓皇逃窜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又……可爱。
这个词用在那个阴沉沉的“跟踪狂”身上好像很奇怪,但林蕊蕊就是这么觉得。
一个愿意为她去死的男人,被她一个挥手就吓得落荒而逃。
这不矛盾吗?
但放在沈寂身上,好像又很合理。
洗完澡,她换上舒适的丝绸睡裙,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包起来。
回到客厅,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一杯,然后端着酒杯,再次走到窗前。
街道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路面划出短暂的光带,然后又归于黑暗。
沈寂没有再出现。
林蕊蕊抿了一口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她开始思考下一步。
沈寂显然还在“遵守”她上辈子下达的“禁令”——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所以他只敢躲在暗处偷看,一旦被她发现,立刻逃跑。
这个认知让林蕊蕊有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