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北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沈俏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振国也继续道:“这是我们团的团长,陆战北,我的老搭档。”
“我知道王主任。”沈俏笑着接过了话头,声音清脆,“我认识陆团长的。”
王振国惊讶地“咦”了一声。
他看看沈俏,又看看陆战北,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战北,原来你们认识啊?这可真是巧了!”
陆战北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嗯,认识。沈俏同志……算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
沈俏心里乐了一下。
还行,比她预想的“老乡”或者“需要帮助的群众”强多了。看来这“搞对象”的协议,在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分量的嘛。
王振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在陆战北和沈俏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探究。
他可是了解自己这位老搭档的,性格冷硬,不近女色,能让他用“朋友”来介绍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这里头可就有点意思了。
“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菜要凉了!”韩春芳热情地招呼着,拉开了椅子。
四人很快落座。
韩春芳拿出两个小酒盅,给王振国和陆战北各倒了一杯二锅头,但却没有准备自己的杯子。
“哎,春芳,你也来点?平时你不也爱喝两口助助兴嘛,今天高兴。”王振国笑着说。
韩春芳脸上忽然飞起两片红晕,她放下酒瓶,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今天我可不能喝。”
“怎么了?”
韩春芳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不再卖关子,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心折好的化验单,递到王振国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王,你自己看。我有了!我怀上了!我们有孩子了!”
王振国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拿过化验单,瞪大眼睛看了又看,当看清上面的字和那个红色的印章时,手竟微微发起抖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妻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真的?你真的怀上了春芳?”
“嗯!真的!多亏了沈俏妹子,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硬拉着我去医院检查的!她就是咱家的福星!”韩春芳用力点头,眼泪也滚了下来。
王振国一把抓住妻子的手,紧紧握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才转向沈俏,声音激动:“沈俏同志,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沈俏连忙摆手:“王主任,韩姐,你们别这么说,这都是缘分,是这个孩子和你们的缘分到了。”
一直沉默旁观的陆战北,闻言目光落在沈俏脸上。
她竟然还有这本事?
倒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更加热烈。
王振国和韩春芳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对沈俏感激不尽,不断给她夹菜。
陆战北话不多,但神色比刚进门时缓和了不少。
饭后,沈俏主动帮着收拾碗筷,韩春芳死活不让:“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刚才帮忙做饭我都过意不去了!”
看看窗外天色已暗,韩春芳又说:“沈俏妹子,时间不早了,你得赶紧回招待所了。这天一黑,你没军属出入证,进出大院就不方便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转向正在和王振国说话的陆战北,笑道:“陆团长,我家沈妹子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把人安全送回招待所啊!”
-
从家属院到招待所,要穿过一个小操场。
路灯昏暗,将沈俏和陆战北的影子拉得很长。
离开了王振国家的热闹,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沈俏走在陆战北身边,起初还规规矩矩,但没走几步,就有点按捺不住。
她看着空旷的操场、远处单杠双杠的剪影、还有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士兵拉歌声,觉得新鲜极了,眼睛亮晶晶地四处看,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甚至偶尔会小跳一下,去踩地上自己拉长的影子。
陆战北走在她身侧,步伐沉稳。他很少在一个成年女性身上看到这种近乎孩童般的、对周遭一切充满好奇的鲜活劲儿。没有刻意的端庄,也没有计算过后的克制,就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灵动。
这让他的心防,莫名其妙地被触动了一下。
可爱,这个女人竟然有点可爱。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得有点久,陆战北立刻移开视线,沉声提醒:
“好好走路。这里是营区。”
“哦。”沈俏立刻乖乖应声,脚步放慢,甚至往他身边挨近了一点,规规矩矩地走在他身侧。
她完全一副“我很听话”的样子,只是嘴角那点狡黠的笑意泄露了她的心情。
陆战北侧目看了她一眼,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懂医术,还能看出别人有没有怀孕?”
“不懂呀。”沈俏回答得干脆,亮晶晶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就是能感觉到,言语解释不了的。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天赋吧!”
她眨眨眼,把问题糊弄过去,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事。
陆战北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沈俏忽然起了一点小心思。
她悄悄瞄了一眼陆战北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夜色渐浓,四周无人,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她心念一动,手指像是不经意地、极其缓慢地,朝着他的手背靠近。
指尖先是轻轻碰触到他微凉的手背皮肤,感觉到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她非但没退缩,反而得寸进尺,用小指的指尖,带着试探和撩拨的意味,轻轻地、一下下地,勾了勾他的小指。
那触感细微、温软,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瞬间从指尖窜遍陆战北的全身。
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耳根在夜色掩护下发着烫,语气里带着警告:“沈俏!”
沈俏却像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非但不怕,反而歪头看他,路灯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
她不再掩饰,直接质问他:
“陆团长,你凶什么呀?早上在你车里,你不是答应跟我搞对象了吗?怎么到了韩姐和王主任面前,就只说我是你‘朋友’了?”
她往前凑近一小步,仰着脸看他,声音压低,带着不满追问: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才在大家面前公开我们的关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