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暗,而是意识沉入无光深海、连自我存在都变得模糊的绝对虚无。没有痛楚,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感,只有一片沉寂的、厚重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如同胚胎羊水般的感觉,开始从这绝对黑暗的核心渗出。它缓慢地、坚定地扩散,驱散冰冷,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是心跳。
微弱,却顽强地搏动着。
紧接着,是声音。极其遥远,如同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
【……修复中……生命体征稳定……能量枯竭……强制休眠……】
系统的声音,断续,模糊,却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将她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从黑暗的深海中,一点点拉回。
痛楚开始回归。
不是某处具体的剧痛,而是全身骨骼、肌肉、内脏传来的、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和酸软。每一根神经都在呻吟,每一个细胞都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活力。左腿的骨裂处,肩背的撕裂伤,肋下的划痕,还有被变异狼撞击和蹬踏造成的内脏震荡……所有伤口同时苏醒,汇成一股让她几乎再次昏厥的痛楚洪流。
但意识,终究是回来了。
白微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不透光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冰冷的、带着矿物质气息的潮湿感。身下是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硌得她生疼。
她试图移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又像是刚被拆散重组,完全不听使唤。只有胸口那微弱却持续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宿主意识恢复。系统强制修复协议(初级)执行完毕。】
【本次修复消耗储备基础能量:100单位。】
【主要损伤修复情况:左腿腓骨骨裂(已初步接合固定,需静养);左肩背部撕裂伤(已止血、消毒、初步愈合);肋骨轻微骨裂及内脏震荡(已稳定,需时间恢复);多处软组织挫伤及擦伤(已处理)。】
【当前生命状态:重伤虚弱(脱离濒危),生命能量:5/100(极度枯竭),精神力:3/100(严重透支)。】
【警告:宿主身体极度虚弱,能量储备见底,强烈建议立即补充水分、营养,并保持静卧休息。任何剧烈活动都可能导致伤势恶化乃至器官衰竭。】
系统的提示音虽然依旧冰冷,但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看来那所谓的“强制修复协议”和消耗的“储备基础能量”,对系统本身也是一种负担。
储备基础能量……应该是之前完成任务和击杀获得,由系统储存的某种通用能量。这次算是救了她一命。
白微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只是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以适应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紫色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缓慢地转动,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光线。
没有。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只有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气流动带来的凉意。
这里……应该就是3号防空洞的内部了。她成功了,至少在最后一刻,爬了进来,关上了门,将死亡暂时挡在了外面。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黑暗,未知,以及她这具几乎报废的身体。
当务之急,是确认环境安全,以及……找到父亲可能留下的东西。食物,水,药品,光源。
她再次尝试活动手指,这次,勉强成功了。指尖传来地面粗糙的触感和细微的灰尘。她尝试调动精神力,哪怕一丝一毫,来释放生命丝线进行探查。
大脑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精神力如同干涸的河床,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不行,完全透支了。连最基础的丝线都无法凝聚。
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感官。
耳朵竖起,屏蔽掉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和心跳,仔细倾听。
绝对的寂静。
没有风声(除了那极其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空气流动),没有滴水声,没有虫鸣,更没有……脚步声或其他生物活动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
鼻子用力嗅了嗅。尘土味,霉味,潮湿的石头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的金属气味。没有新鲜的血腥,没有腐烂的恶臭,也没有变异生物身上常见的、甜腻或腥臊的气息。
暂时安全。
她积攒着力量,一点一点,如同生锈的机器,尝试转动脖颈,看向记忆中铁门的方向。黑暗依旧,但似乎……在某个极远极深的地方,有那么一丝丝、比周围环境略微不同的、极其黯淡的灰色?是门缝?还是她的错觉?
不知道。距离可能不近。
她放弃了立刻探索的念头。以她现在的状态,爬行一米都可能要耗尽所有力气,并引发伤势恶化。必须首先恢复一点点行动力。
水……食物……
她艰难地回忆着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她爬进了门缝,似乎……水桶和装着罐头、肉包的包裹,被她一起拖进来了?还是丢在了门外?记忆模糊不清。
她开始用手,极其缓慢地在身边摸索。动作幅度必须极小,以避免牵动伤口。
指尖首先触碰到冰冷的、平整的水泥地,然后是粗糙的沙砾和灰尘。向左摸索……碰到了某个坚硬、弧形、表面冰凉光滑的物体。
是那个5加仑的蓝色水桶!它倒在一边。
白微心中微微一松。有水,就有了活下去最基本的保障。
她继续摸索,在水桶附近,又摸到了那个用破塑料布和布条捆扎起来的包裹,触感硬邦邦的罐头和软一些的肉块还在里面。
食物和水都在身边!不幸中的万幸。
她首先摸向水桶的盖子。盖子似乎因为之前的撞击和拖拽有些松动,但还算密封。她用尽力气,一点点拧开。
当盖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带着轻微塑料气味的气息涌出。她颤抖着手,摸索到桶口,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点水,送到干裂出血的唇边。
冰冷的水划过喉咙,如同甘霖。她不敢多喝,只润湿了口腔和喉咙,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感,然后强迫自己停下。在身体如此虚弱的情况下,暴饮可能带来不适甚至危险。
接着,她摸索着解开包裹,找到了那个午餐肉罐头。拉环还在,她费力地拉开,用手指抠出一小块冰冷的、油腻的肉,放入口中。
咸,腻,肉质粗糙,但在此时,无异于珍馐美味。她慢慢咀嚼,让唾液充分混合,然后缓缓咽下。一小块,又一小块。吃了大约五分之一,她停了下来。胃部传来久违的、带着轻微痉挛的充实感。
做完这些简单的动作,她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虚弱的冷汗。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开始有意识地、缓慢地进行深长的呼吸。这是她在上一世艰难求生中学到的一点粗浅的、调整身体状态的方法,旨在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并促进身体机能的自我恢复(虽然微乎其微)。
同时,她也在脑海中,尝试与系统进行更清晰的沟通。
“系统,汇报当前详细状态,以及‘储备基础能量’的来源与用途。”
【宿主详细状态面板展开:】
【姓名:白微】
【生命等级:一阶(初期)】
【进化路径:生命编织者(Lv.1 89/100)】
【生命能量:7/100(缓慢自然恢复中)】
【精神力:5/100(缓慢自然恢复中)】
【属性(简化):力量 4/敏捷 3(重伤减益)/体质 2(重伤虚弱)/精神 11(潜力)/感知 9】
【当前伤势:多处重伤(修复后虚弱期)】
【异能:生命丝线操控 Lv.2(29/200)】
【系统积分:180】
【持有物品:……(略)】
【储备基础能量:系统内部通用能量,可用于强制修复宿主伤势、维持系统基础运行、驱动部分高阶功能(未解锁)。来源: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击杀部分变异生物时逸散能量捕获、环境游离能量缓慢收集(效率极低)。本次修复消耗100单位,当前储备:0。】
果然,储备能量耗光了。看来这种“救命”功能,不能轻易依赖。
“我的异能熟练度增长了不少。”白微注意到,“生命编织者”路径的经验也快升级了。
【是的。与嗜血疯狼的战斗,尤其是最后时刻对生命丝线的极限运用和精神冲击,极大地促进了宿主对该异能的深层理解与掌控力。‘生命编织者’路径经验也随之增长。】
【提示:当‘生命编织者’路径等级提升时,宿主的生命本质将发生微小跃迁,可能伴随基础属性提升、异能获得强化或解锁新分支、对生命能量感知与操控力增强等。请宿主积极寻求提升。】
微小跃迁……听起来不错。但现在,还是先想办法活过眼前吧。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根据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粗略估算),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力气,至少那种随时会再次昏迷的感觉减轻了些。
她必须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以及这个防空洞内部的情况。一直躺在门口附近绝对不是办法。
她再次尝试凝聚精神力。这一次,虽然依旧头痛欲裂,但终于,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暗淡,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淡银色丝线,颤巍巍地从她右手食指指尖“生长”了出来。
长度……只有可怜巴巴的半米左右。而且控制起来异常滞涩、沉重,仿佛在黏稠的胶水中移动。
但,够用了。
她操控着这缕微弱不堪的丝线,如同盲人的探路杖,开始向身体前方、左右的黑暗中进行最基础的探查。
丝线拂过地面,反馈回信息:平整的水泥地,覆盖着均匀的、不算太厚的灰尘,没有近期大型生物活动留下的痕迹(如爪印、拖痕)。丝线向前延伸半米,触碰到了一面墙壁——同样是水泥材质,粗糙,冰凉,垂直向上。
她控制丝线沿着墙壁向上“爬”。大约一米五的高度,丝线触碰到了一个突出的、方形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物体——像是嵌入墙内的配电箱,但外壳冰凉,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断电了)。继续向上,在约两米处,丝线碰到了天花板,同样是水泥,有些地方似乎有细微的裂缝。
收回丝线,调整方向,向身体另一侧探查。
这一次,丝线在延伸出去大约三米后(半米是极限,但可以移动丝线本身来扩大探查范围),触碰到了另一个坚硬的物体。不是墙壁,而是……金属栏杆?
丝线顺着栏杆向下,触碰到冰冷的水泥台阶。
台阶!向下延伸的台阶!
这里不是防空洞的主通道,而是一个入口处的平台或者小厅?台阶通向下方更深处。
白微心中微动。父亲留下的钥匙和模糊的信息,指向的是“3号储备库”,那应该不是入口处的房间,而是在防空洞的更深处,甚至可能是某个需要特定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
她需要下去。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走下哪怕一级台阶,都可能滚落下去,伤上加伤。
她操控丝线,以台阶的边缘为起点,向台阶下方的黑暗空间小心探去。丝线延伸出“感知”范围,反馈的信息变得模糊,但大致能判断出:台阶似乎不长,大约十几级,下方连接着一条相对开阔的通道,通道内空气流通似乎比这里稍好一些,灰尘味略淡。
暂时没有感知到明显的生命威胁。
信息有限,但至少有了方向。
白微收回了丝线,精神力的微弱恢复再次消耗殆尽,大脑的抽痛提醒她必须休息。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头顶无尽的黑暗,开始思考下一步。
首先,需要光。在绝对黑暗中,她的异能探查范围有限,且极其消耗精神力。必须找到光源,无论是手电、应急灯,还是其他什么。
其次,需要更安全、更舒适的休养地点。这个入口平台太冷,太暴露(虽然门关着),也不利于伤势恢复。台阶下的通道或许有房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寻找“3号储备库”。那里可能有她急需的一切——药品、更好的食物、武器、工具,甚至……关于父亲,关于这个末世,关于她身上系统的更多信息?
计划雏形渐渐清晰,但前提是,她必须恢复一部分行动能力。
接下来的时间,白微进入了半休眠状态。她强迫自己每隔一段时间(根据饥饿和口渴程度判断)就喝一小口水,吃一点点罐头肉,然后继续休息,尽力调动身体那可怜的自愈能力。系统虽然不再进行主动修复,但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生命能量?)在缓慢地、自发地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组织,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身体的逐渐变化,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左腿的剧痛从尖锐转为深沉的钝痛,然后开始发痒——那是骨骼和肌肉在愈合的征兆。肩背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不再持续渗血。肋下的闷痛减轻了些许。最明显的是精神力的恢复,虽然依旧匮乏,但至少不再一动念头就头痛欲裂。
终于,在她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丝足以支撑简单坐起和缓慢移动的力气时(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天之后),她决定开始探索。
首先,是寻找光源。
她再次凝聚起一缕比之前稍粗壮些的生命丝线,长度恢复到了一米左右。控制着丝线,如同灵巧的触手,开始对她所在的这个入口平台进行更细致的“搜查”。
丝线拂过墙壁的每一个角落,探索每一个可能的凹陷和凸起。
在靠近铁门内侧墙壁的角落,丝线触碰到了一个固定在墙上的、方形的金属盒子。盒子有门,但锁坏了,虚掩着。丝线探入,触碰到了几样东西:几个空了的、塑料质感的圆筒(可能是旧电池壳),几卷同样空了的绝缘胶带,还有……一个冰冷、圆柱形、表面有防滑纹路的物体。
丝线缠绕上去,轻轻卷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动。
紧接着,一束昏黄的、并不明亮但在此刻犹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骤然刺破了防空洞入口平台浓重的黑暗!
手电筒!一把老式的、使用干电池的金属手电筒!
光芒虽然昏黄,电量可能也不足,但足以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白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心中却是一阵难得的振奋。有了光,一切都会不同!
她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用手电光扫向四周。
入口平台大约十平米见方,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涂鸦和岁月的痕迹。地上除了灰尘和她带来的水桶、包裹,空无一物。正对着铁门的墙壁上,果然嵌着一个锈蚀的配电箱,下方就是那通向深处的、大约一米二宽的水泥台阶。台阶陡峭,向下延伸,没入手电光无法穿透的黑暗。
她将光柱移向铁门。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内侧有一个巨大的手动门闩旋轮,此刻是锁死状态。门缝处透不进丝毫光线,也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门上也有一些撞击和爪痕,但看起来年代久远,并非新近造成。
暂时安全。
白微休息了片刻,积攒力气,然后用手肘和相对完好的右腿支撑,极其缓慢、艰难地坐了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她眼前发黑,喘息了好一会儿。
她拿起手电,照向台阶下方。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十几级台阶,以及台阶底部连接的一条宽度约两米、同样由水泥砌成的通道。通道两侧有简单的壁灯架,但灯泡早已不见。通道笔直向前,延伸到手电光的尽头之外,一片黑暗。
通道看起来空荡,安静。
白微咬了咬牙。她必须下去。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下面可能有房间,也可能有她需要的东西。
她先将水桶的盖子重新拧紧,然后将水桶、包裹和手电筒,用从包裹上解下的布条,以自己能想到的最牢固的方式,捆绑在一起,做成一个可以拖拽的简易行囊。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台阶,开始一级一级,用屁股和双手支撑,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向台阶下方挪动。每一次移动,都牵动全身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一级,两级……过程缓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终于,她的脚触碰到了台阶底部平坦冰冷的地面。她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感觉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又消耗了大半。
休息了几分钟,她重新提起精神,拖拽着捆绑好的行囊,打着手电,开始沿着通道向前探索。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褪色的、模糊的指示牌或标语,诸如“安静”、“有序撤离”、“物资供应点→”等。箭头指向通道深处。
她跟着箭头的方向,缓慢前行。脚步声(主要是拖拽行囊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更衬出此地的寂静。
大约走了三十米,通道右侧出现了一扇门。木质的,漆皮斑驳脱落,上面挂着一个歪斜的牌子:“值班室”。
白微停在门前,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声音。
她轻轻推了推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带起一股更浓的灰尘味。
手电光扫入。房间不大,约八九平米,有一张破烂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破烂。桌上有一个布满灰尘的搪瓷杯,里面还有半杯干涸发黑的不明液体。墙上挂着一本老式的日历,时间停留在某个遥远的日期。
没有危险,也没有有价值的物资。
白微退出值班室,继续前行。
又走了十几米,通道左侧出现了另一扇更宽大的门,金属材质,上方有“应急物资储存点”的字样,但门上的锁被暴力破坏了,门虚掩着。
白微心中一动,轻轻推开门。
手电光照进去,房间里堆放着一些杂乱的空木箱、破损的防毒面具盒、散落的麻袋。角落里有几个倾倒的货架。地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罐头盒(空的)、包装纸。显然,这里早就被洗劫一空了,而且是很久以前。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进去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在角落一个压扁的纸箱下,找到半包完全受潮板结、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毫无价值),一无所获。
看来,这个防空洞并非完全未被发现,至少这个标明的“应急物资储存点”早就被人光顾过了。
那么,父亲所说的“3号储备库”,会不会也……
白微心中一紧,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父亲留下的钥匙和模糊信息,暗示那个储备库是更隐蔽、需要特定权限(钥匙)才能进入的地方,可能连当初管理这里的人都未必完全清楚。普通的搜刮者,不太可能找到。
她离开这个被洗劫一空的房间,继续沿着通道前进。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
路口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一个非常显眼的、红色的箭头指示牌,指向左侧通道,上面写着:“主避难区及通风口 →”。而右侧的通道,则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更加狭窄、幽深,尽头隐没在黑暗中。
白微站在路口,手电光在两条通道之间移动。
左侧,是明显的主通道,通往更多人可能聚集过的地方,也可能有更完善的设施,但同样,遭遇其他人(或非人)遗留痕迹甚至活物的风险也更大。
右侧,未知,狭窄,寂静。
她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右侧。
父亲留下的信息里,从未提及“主避难区”。她要找的是特定的“储备库”,那很可能在更隐蔽、更不为人知的支线区域。
她拖着行囊,转入了右侧的狭窄通道。
这条通道果然更加逼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高度也略显压抑。墙壁上的水泥抹面更加粗糙,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砖石。空气也更加凝滞,灰尘味更重。
走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再次出现分叉。一条继续向前,隐约能看到尽头似乎有一扇门的轮廓;另一条则向左拐,更短,尽头是一面墙壁,墙上似乎有一些嵌入式的金属柜门。
白微首先走向那条死胡同。手电光照过去,墙上果然是几个并排的、老式的、带锁的金属配电柜或小型储备柜。柜门都紧闭着,锁孔锈迹斑斑。
她尝试着,用那把从父亲那里得来的银色钥匙,挨个插入锁孔试探。
前两个,插不进去,或者插进去无法转动。
第三个,钥匙插入有些滞涩,但用力之下,竟然转动了半圈!
咔哒。
锁开了!
白微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拉开柜门。
柜子内部空间不大,分成两层。上层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扁平的铁皮盒子。下层则是几个牛皮纸文件袋,以及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的物体。
她先拿起一个铁皮盒子,入手沉重。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口径不一,但大部分是手枪和冲锋枪子弹,保养得相当好,油光锃亮,没有丝毫锈蚀!大约有上百发!
第二个铁盒,里面是几枚卵形的手榴弹(训练弹?还是实弹?她不太确定),以及几包密封的炸药块(军用?)。
第三个铁盒,则是几把保养良好的军刀、多功能钳、指南针、防水火柴、镁棒打火石等生存工具。
武器!工具!真正的硬通货!
白微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将目光投向柜子下层。
她先打开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一些泛黄的图纸、结构说明书,还有几本笔记本。她粗略翻看了一下,图纸似乎是这个防空洞以及周边区域的详细结构图、管线图!笔记本上则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字迹有些熟悉……是父亲的笔迹!记录的多是工程数据、维护要点,但在最后一本笔记本的末尾,有几页潦草的、像是匆忙写下的备注,提到了“次级加密仓库”、“独立通风及过滤系统”、“非标准入口”等字眼,并附有一个简单的、指向防空洞更深处某个区域的草图标记!
找到了!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入手很沉。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坚固的防水塑料盒。打开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乌黑锃亮、线条流畅、充满工业美感的紧凑型冲锋枪,以及旁边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枪身保养得极好,如同新出厂一般。盒子内衬还有枪油、通条等简易保养工具。
一把真正的大杀器!而且很可能是父亲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存放在这里的“私货”!
白微轻轻抚摸着冰冷坚硬的枪身,一种久违的、安全感伴随着强大的杀伤力,悄然涌上心头。在末世,一把可靠的枪,有时比任何异能都更能带来生存的底气。
她将冲锋枪和弹匣小心地放回盒子,和子弹、工具、文件一起,重新用油布包好。现在还不是详细研究的时候。
她将这个大包裹和自己的水桶行囊放在一起。然后,她走向通道另一头,那扇门的轮廓。
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火门,同样紧闭着,门上有电子锁盘,但显然已经断电失效了。旁边有一个手动的应急门闩。
白微用力扳动门闩。
“嘎——吱——”
沉重的防火门被她缓缓推开。
手电光射入,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房间。靠墙摆放着几张简单的行军床,床上堆着落满灰尘的军绿色毯子。房间中央有几张折叠桌和椅子。墙角有简易的洗手池(早已干涸)和一个老式的、烧煤油的取暖炉。另一面墙边,则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绿色的、印有军队标识的金属箱子!
储备箱!
白微的心跳再次加速。她走上前,用手电照着,尝试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用卡扣固定。她费力地掰开卡扣,掀开箱盖。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用真空密封包装的野战口粮!她拿起一包,看了看标签:保质期极长,虽然可能已经临近甚至超过,但在末世,这依旧是顶级的食物!
她又打开旁边的几个箱子。
一个箱子里是瓶装的饮用水(同样长期保质)。
一个箱子里是急救药品、绷带、消毒剂、甚至还有几支密封的抗生素和镇痛剂!
一个箱子里是备用的电池、灯泡、绳索、工兵铲等实用物资。
甚至还有一个箱子里,是几套干净的、同样带有军队标识的作战服、靴子、手套和背包!
齐全!太齐全了!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末日生存宝库!
父亲……你到底留下了什么?这绝不仅仅是“工程师的便利”能解释的。这些军用物资的级别和数量,明显超出常规。
白微站在这一箱箱宝贵的物资前,冰冷的紫色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有庆幸,有疑惑,也有对那个早已消失在末世初期的、沉默寡言的父亲的、一丝全新的认知。
这里,就是她暂时的安全屋和补给站了。
她立刻行动起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希望带来的力量支撑着她。
她先检查了房间的门,确认可以从内部锁死(手动门闩完好)。然后,她找到一些相对干净的毯子,铺在一张行军床上,将自己那湿透肮脏、多处破损的风衣脱下,换上了一套干燥、合身(尺码居然差不多)的军用作战服和靴子。温暖干燥的衣物包裹住身体,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安全感。
接着,她处理伤口。用找到的干净纱布、消毒剂和抗生素,重新清洁、消毒、包扎了肩背和肋下的伤口。左腿的固定也重新用专业的绷带和夹板(从医疗箱里找到的简易夹板)加固。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疲惫不堪,但精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她坐在床边,打开一包野战口粮,就着瓶装水,慢慢地吃着。高热量的食物迅速转化为能量,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然后,她拿起父亲的笔记本和那张草图,就着手电光(她从物资箱里找到了几支新的强光手电和充足电池),开始仔细研究。
草图很简略,但结合笔记本里的文字备注,她大致明白了。
所谓的“3号储备库”,并非这个房间。这个房间,更像是父亲为自己(或者特定人员)预留的一个“安全屋”和“前进基地”。而真正的“储备库”,或者说“次级加密仓库”,位于这个防空洞更深处,一个利用原有结构改造、拥有独立系统和入口的隐蔽空间。入口,就在这个房间的某处,需要特定的方式(很可能与那把银色钥匙有关)才能开启。
笔记本里还提到,那个独立仓库里,存放着“非标准物资”,以及……一些“研究记录和样本”。字迹到这里更加潦草,甚至有些语焉不详,仿佛父亲自己也在犹豫,或者在隐瞒什么。
研究记录?样本?什么的研究?病毒的?还是……别的?
白微合上笔记本,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手电光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看来,父亲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这个防空洞,也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避难所。
她需要恢复,需要变强,然后,去打开那扇真正的门,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但现在……
她将冲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弹匣压满。强光手电放在枕边。身体陷在干燥温暖的毯子里。
她关掉了手电。
绝对的黑暗再次降临,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意味着未知和恐惧,而是象征着安全与休憩。
门外,是寂静的通道和冰冷的防空洞。门内,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安全的角落。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意识。这一次,她安心地沉入了睡眠。
在梦中,她仿佛又看到了父亲沉默的背影,和他最后留给她的、那把冰冷的银色钥匙。
钥匙在黑暗中,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