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18 05:14:03

子夜,襄阳城头的寒风如刀。

杨过裹紧单薄的衣衫,望向北方蒙古大营——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嚣声,不像是准备攻城,倒像是……内乱。

“报!”一名哨兵踉跄奔上城楼,“蒙古大营打起来了!东、西两营正在火并!”

城头守军哗然。

郭破虏被搀扶着走上城头,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伤势稍稳,但右肋依然剧痛,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

“看清是谁在打吗?”他声音嘶哑。

“东营是……是金帐亲卫的旗帜。西营是……国师八思巴的僧兵。”

八思巴和阿里不哥。

郭破虏与杨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

“他们内讧了。”杨过握紧剑柄,“这是天赐良机。若趁乱夜袭——”

“不。”郭破虏摇头,“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但不许出城。让他们狗咬狗。”

杨过皱眉:“为何不趁势出击?这是破敌良机。”

“因为……”郭破虏望向城内医棚的方向,“我爹还没醒。现在出击,胜算不足三成。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这话冷静得近乎冷酷。

杨过看着这个年轻的面具人,忽然觉得陌生。这不像郭靖的儿子,更像……更像黄药师的传人。那种精于计算、善于等待的耐心,是桃花岛一脉的特质。

“你变了,破虏。”杨过轻声说。

郭破虏沉默片刻:“乱世之中,不变会死。杨大哥,我答应过我娘,要带着大家活着回去。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眼睁睁看着敌人内斗,然后坐收渔利。

包括牺牲一部分人,救大部分人。

这是战争,不是江湖比斗。

杨过明白了。他拍了拍郭破虏的肩膀:“那就等。等你爹醒。”

------

蒙古东营,金帐。

阿里不哥坐在虎皮大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如朕亲临”的金令。帐下跪着三名将领,个个带伤。

“损失如何?”他问,语气平静。

“禀王爷,西营僧兵死伤约三百。我们……我们损失五百。”一名将领颤声答道。

阿里不哥笑了。

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好,好个八思巴。三百换五百,不愧是国师。”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西营方向,“但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他转身,眼中闪过狠厉:“传令下去,调‘怯薛军’过来。”

三名将领浑身一震。

怯薛军,蒙古大汗的贴身禁卫军,全是千里挑一的精锐。这支军队本应驻守大都,阿里不哥竟然能调来?

“王爷,这……”

“我自有办法。”阿里不哥挥手,“去吧。明日午时,我要看见八思巴的人头。”

将领们退下。

帐内只剩阿里不哥一人。他走到一面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阴郁的脸。

“哥哥。”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你会后悔的。后悔把兵权交给我,后悔……让我知道惊世门的秘密。”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

不是风,是某种……力量。

镜中浮现出一行文字,是用蒙古文写的:

“三钥齐聚,天枢开启。异世之力,尽归汝手。”

阿里不哥伸手触摸镜面,指尖竟穿透了镜面,触碰到某种冰冷的东西。

他抽回手,手中多了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上面刻着一只猛虎。

白虎符。

原来八思巴手中的白虎符是假的。真正的白虎符,一直在阿里不哥这里。

他早就知道惊世门的秘密。从母亲——那位契丹公主口中得知。

母亲临死前告诉他:萧氏有天狼令,岳氏有白虎符,段氏有朱雀印。三钥合一,能开启通往“天枢”的通道。通道另一端,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但母亲也警告:那力量是双刃剑。三百年前,曾有异世访客降临,差点毁灭这个世界。所以三大家族先祖联手封印了通道,并将钥匙分开保管。

“可如果……”阿里不哥握紧白虎符,“如果能控制那股力量呢?”

那么,他不仅能击败八思巴,不仅能攻破襄阳,甚至能……取代忽必烈,成为新的蒙古大汗,乃至天下共主。

野心如野火燎原。

------

西营,经堂。

八思巴正在疗伤。白日里与阿里不哥的亲卫军一战,他虽然占了上风,但也损耗颇大。最麻烦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白虎符是假的。

他研究了二十年的那枚白虎符,竟然是精心伪造的赝品。真品在哪?他不知道。

这意味着,就算他拿到天狼令和朱雀印,也打不开惊世门。

二十年筹划,功亏一篑。

“国师。”一名法王跪在门外,“探子来报,阿里不哥调来了怯薛军。”

八思巴睁开眼:“多少人?”

“至少三千。”

三千怯薛军。那是能正面击溃一万普通军队的精锐。

如果阿里不哥真敢动用这支军队,那么……西营僧兵必败。

八思巴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个阿里不哥。”他缓缓起身,“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走到经堂深处,推开一面墙壁。

墙壁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内,放着一口青铜棺材。

棺材盖上,刻满了密宗真言。

八思巴抚摸着棺盖,低声诵经。经文声在密室中回荡,诡异而阴森。

诵经完毕,他推开棺盖。

棺内,躺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

那“人”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醒来吧。”八思巴轻声道,“我忠诚的护法。”

那“人”坐起身。

它穿着僧袍,但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死了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八思巴。

“去。”八思巴说,“杀光东营的人。一个不留。”

“人”缓缓点头。

然后,它站了起来,走出密室。

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

八思巴看着它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是他的底牌。

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

寅时三刻,蒙古东营忽然陷入混乱。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守夜的士兵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然后身边的人就无声倒下。喉咙被撕开,鲜血喷溅。

“敌袭——!!!”

警报声撕破夜空。

但敌人只有一个。

不,那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它刀枪不入,箭矢射在它身上,只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它力大无穷,随手一挥,就能将士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更可怕的是,它杀人时面无表情,就像在收割庄稼。

“是……是尸变!”有老兵惊恐尖叫,“国师用了邪术!”

怯薛军不愧是精锐,迅速结成战阵,将那怪物围在中间。长矛如林,齐齐刺出。

怪物不闪不避,任由长矛刺在身上。

叮叮当当——

矛尖折断。

怪物伸手,抓住一根长矛,用力一扯。持矛的士兵连人带矛被拽飞,重重砸在人群中,骨断筋折。

“放箭!放火箭!”

火箭如雨,落在怪物身上。僧袍燃烧起来,露出下面的身体——那是青灰色的皮肤,上面布满诡异的符文。

火焰中,怪物依然站立。

然后,它开始冲锋。

像一头失控的蛮牛,撞进怯薛军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断肢横飞。

三千怯薛军,竟被它一人杀得溃不成军。

阿里不哥站在金帐外,脸色惨白。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怪物的脸。

那张脸……他认得。

是二十年前,被他亲手毒死的哥哥——蒙哥的长子,本应是蒙古大汗继承人的人。

八思巴竟然将他的尸体炼成了……

“妖僧!”阿里不哥怒吼,“你不得好死!”

怪物转头,看向他。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锁定了目标。

它冲了过来。

护卫们拼死阻挡,但全被撕碎。

阿里不哥转身就跑。

但跑不过怪物。

怪物追上他,伸手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提起。

“放开我!放开——”阿里不哥挣扎。

怪物另一只手,探向他的怀中。

掏出了那枚白虎符。

真品。

怪物将白虎符握在手中,然后……松开了阿里不哥。

它转身,朝着西营方向走去。

仿佛完成任务,回去复命。

阿里不哥瘫倒在地,浑身颤抖。

他明白了。

八思巴要的,从来不是杀他。

而是他怀中的白虎符。

现在,八思巴集齐了两把钥匙:天狼令(在黄蓉手中,但八思巴知道下落)和白虎符。

只差朱雀印。

而朱雀印在大理……

阿里不哥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八思巴曾派使者去大理,说是“交流佛法”。

难道……

“完了。”阿里不哥喃喃,“全都完了。”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襄阳城头,杨过忽然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从蒙古大营方向传来。

那气息冰冷、死寂、充满怨毒。

像是有万千冤魂在哭嚎。

“怎么了?”郭破虏问。

杨过脸色凝重:“有……不该存在的东西,被放出来了。”

“什么东西?”

“尸王。”杨过一字一句,“密宗禁术,以高僧尸体炼制,灌入怨魂,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是……活着的噩梦。”

他曾听欧阳锋提过这种邪术。欧阳锋说,当年他与一位密宗高手交手,对方就炼过一具尸王。那东西杀了欧阳锋三名弟子,最后欧阳锋用蛤蟆功硬撼,才将其震碎。

但炼制者也被反噬,七窍流血而死。

因为这是逆天而行。

“八思巴疯了。”杨过握紧剑柄,“炼制尸王,必遭天谴。他到底想干什么?”

郭破虏沉默。

他想起了母亲带回来的知识。

关于“天枢”,关于异世之力,关于……封印。

“也许。”他缓缓说,“他是想用那股力量,对抗天谴。”

用更强大的力量,掩盖罪行。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会带着他沉入更深的海底。

------

西营,经堂。

八思巴接过尸王递来的白虎符,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真品。

二十年的等待,值得。

现在,他有两把钥匙了。

只差朱雀印。

而朱雀印……

他望向南方。

大理方向。

三个月前派去的使者,应该快有消息了。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

他就能开启惊世门,获得那股改变世界的力量。

到那时,什么天谴,什么报应,都不值一提。

他将成为……神。

“国师。”一名法王冲进来,脸色惊恐,“尸王……尸王开始腐烂了!”

八思巴皱眉,走到经堂外。

月光下,那具青灰色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皮肤起泡、溃烂,露出下面的白骨。恶臭弥漫。

炼制尸王,需要源源不断的生机维持。

而生机……来自活人精血。

“带它去俘虏营。”八思巴淡淡道,“那里有三百汉人工匠。应该够它撑三天。”

法王浑身一颤:“国师,那些工匠是……是大汗要的人。”

“那就让大汗来找我要。”八思巴转身,“照做。”

“……是。”

法王退下。

八思巴站在经堂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内,必须拿到朱雀印。

否则,尸王反噬,他必死无疑。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性命,赌上一切。

为了……那个终极答案。

------

襄阳城内,医棚。

郭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守在床边的黄蓉看见了。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靖哥哥?”

郭靖的眼皮颤抖。

然后,缓缓睁开。

视线模糊,逐渐清晰。

他看见了妻子憔悴的脸,看见了杨过担忧的眼神,看见了……戴着铁面具的儿子。

“蓉儿……”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我在。”黄蓉流泪,“我在这里。”

郭靖努力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杨过扶住他:“郭伯伯,别动。您伤得很重。”

“城……”郭靖问,“城怎么样了?”

郭破虏上前,单膝跪地:“爹,城还在。蒙古军内讧,暂时不会进攻。”

郭靖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铁面具,眼中闪过痛楚:“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郭靖伸手,想触摸面具,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垂下。

黄蓉握住他的手,放在郭破虏肩上:“靖哥哥,破虏长大了。他救了百姓,救了……我。”

郭靖眼中涌出泪水。

不是悲伤。

是骄傲。

他转头看向杨过:“过儿,你也……”

“我没事。”杨过微笑,“就是有点累。”

郭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他最爱的人,轻声道:“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黄蓉摇头,“只要你醒过来,什么都不辛苦。”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

而更残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郭靖望向北方,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扶我起来。”他说,“我要……守城。”

“可是你的伤——”

“伤会好。”郭靖一字一句,“但城,不能丢。”

这是他的承诺。

三十七年前的承诺。

至死方休。

【第六章终·下章预告】

郭靖苏醒,但功力未复。蒙古内乱暂时缓解,但尸王的威胁迫在眉睫。黄蓉掌握的“天枢”知识,能否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而大理方向,八思巴的使者正在逼近段氏皇族,朱雀印危在旦夕。请看下章:《南诏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