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襄阳城头飘着淡淡的焦糊味,那是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迹。守军正在清理尸体——蒙古兵的,自己人的,混在一起,不分敌我。血把城墙染成了暗红色,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医棚里挤满了人。
郭破虏、段兴智、朱颜并排躺在三张木板上,气息微弱。黄蓉在三人之间穿梭,银针起落,试图稳住他们溃散的心脉。郭靖守在门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天狼血脉被彻底压制了,代价是三个人的生死不知。
“脉象很乱。”黄蓉拔下最后一根针,声音疲惫不堪,“像是魂魄离体,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部分生机。”
杨过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古墓派的‘九花玉露丸’,或许有用。”
黄蓉摇头:“不是内伤的问题。他们是魂魄受损,寻常丹药无效。”
“那怎么办?”小龙女轻抚腹部——刚才的激战让她动了胎气,小腹隐隐作痛。
黄蓉沉默。她行医三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种症状。三人的身体完好无损,但神魂仿佛被掏空,像三具空壳。
就在这时,朱颜的眼皮动了动。
“朱颜门主!”黄蓉急忙俯身。
朱颜缓缓睁眼,左黑右白的瞳孔黯淡无光。她张口想说话,却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木板上,竟凝结成冰晶。
“反……噬……”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封魔阵……抽取了……我们的……命魂……”
“命魂?”郭靖脸色一变。
人有三魂七魄。命魂主生机,一旦受损,轻则折寿,重则当场毙命。
“还……有救……”朱颜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太极玉佩。玉佩原本光滑温润,此刻却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用这个……可以……暂时锁住……命魂……但需要……至亲之血……温养……”
她看向郭破虏:“他……需要……萧氏血脉……”
又看向段兴智:“他……需要……段氏血脉……”
最后,她看向黄蓉:“我……需要……守门人……一脉的……”
话没说完,她再次昏迷。
黄蓉接过太极玉佩,入手冰凉刺骨。玉佩中心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正缓缓渗出血丝——那是朱颜自己的血。
“至亲之血……”郭靖咬牙,“破虏的我给。段总管那边……”
“我有。”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大理残兵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走来。那男子穿着大理皇室的服饰,虽然破旧,但依稀可见昔日的尊贵。
“皇叔?!”段兴智带来的一个护卫惊呼。
来者正是段兴智的皇叔,大理国最后一位王爷——段正明。三年前大理城破,他率残部逃入深山,此刻竟出现在襄阳。
“正明……拜见……陛下……”段正明想跪,却踉跄倒地。杨过急忙扶住他。
“皇叔,你怎么……”黄蓉惊问。
“听闻陛下……来襄阳……臣率三百死士……前来护驾……”段正明喘息道,“昨夜……在城外……遭遇蒙古骑兵……死战……方至……”
他看向昏迷的段兴智,老泪纵横:“陛下……陛下他……”
“还有救。”黄蓉急道,“皇叔,段总管需要段氏至亲之血温养命魂,你可愿——”
“愿!当然愿!”段正明毫不犹豫割破手腕,鲜血滴在段兴智眉心,“陛下若有不测,大理……就真的亡了……”
鲜血渗入皮肤,段兴智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郭靖见状,也割破手腕,将血滴在儿子眉心。萧氏之血与段氏之血不同,郭破虏的血滴上去,竟泛起淡淡的金光。
轮到朱颜了。
守门人一脉,只剩她一人。哪来的至亲?
黄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桃花岛的掌门令——那是黄药师留给她的,上面有父亲的血脉印记。
“朱颜门主与我父亲有过交集,或许……桃花岛血脉也能相通?”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朱颜眉心。
血滴落下的瞬间,太极玉佩忽然震动!
玉佩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虽然未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渗血。朱颜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有用!”黄蓉大喜。
但就在此时,城外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
不是蒙古的牛角号,而是……龙吟般的号角,威严,肃穆,穿透云霄。
一个守军连滚带爬冲进医棚:“报——!北方……北方来了大军!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打的是……是九旄白纛!”
九旄白纛。
蒙古大汗的旗帜。
忽必烈,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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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襄阳北城外三十里。
蒙古大营连绵二十里,旌旗蔽日。昨夜八思巴的营地已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更整齐、更肃杀的军阵。五万精锐,全是怯薛军和探马赤军——蒙古最精锐的部队。
中军大帐前,竖着一杆三丈高的大纛。纛下,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望着襄阳方向。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海。没有穿铠甲,只一袭简单的白袍,腰佩弯刀。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得周围所有将领大气不敢喘。
蒙古大汗,忽必烈。
“国师死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是……”一个将领跪地颤抖,“昨夜子时,国师布阵欲召天魔,却被郭靖等人反制,连人带阵……消失了。”
“消失?”忽必烈转身,“尸体呢?”
“没……没有尸体。只有一个大坑,坑里……坑里全是焦土。”
忽必烈沉默。他走到坑边——那是昨夜三才封魔阵留下的,直径十丈,深不见底,边缘的泥土都琉璃化了。
“查清楚了吗?是什么阵法?”
“据逃回来的法王说,是……是三才封魔阵。以天狼令、朱雀印、白虎符为引,萧氏、段氏、守门人三脉之血为媒,强行封印了……白骨魔君。”
“白骨魔君?”忽必烈挑眉,“就是国师一直想召唤的那个东西?”
“是。”
忽必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所以,国师谋划二十年,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有趣。”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焦土,在手中捻了捻。土里有淡淡的腥味,还有……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郭靖还活着?”
“活着。但似乎重伤。”
“黄蓉呢?”
“也在城中。”
“杨过?”
“在。”
忽必烈一连问了十几个名字,从郭靖黄蓉到普通将领,问得详细,问得精准。每问一个,他眼中的光芒就亮一分。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传令。”他说,“全军休整,午时造饭,未时攻城。”
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人壮着胆子问:“大汗,不……不先劝降吗?郭靖已是强弩之末,或许——”
“劝降?”忽必烈打断他,“你以为郭靖是什么人?三十七年都劝不降的人,现在会降?”
他望向襄阳城墙,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样的人,要么为友,要么为敌。既然为敌,就要给予最高的尊重——用最精锐的部队,最强的攻势,送他上路。”
“可是……”
“没有可是。”忽必烈挥手,“按我说的做。还有,把那个女人带上来。”
两个亲卫押着一个女子走来。女子穿着蒙古贵女的服饰,但面容憔悴,眼神空洞——正是萨仁。
她跪在忽必烈面前,一言不发。
“萨仁,我的好侄女。”忽必烈俯身,抬起她的下巴,“你师父死了,你知道吗?”
萨仁身体一颤。
“他死前,用密信告诉我一件事。”忽必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在她眼前晃了晃,“他说你背叛了他,背叛了大蒙古。说你爱上了一个汉人,还偷了机密给他。”
萨仁闭上眼睛。
“我不信。”忽必烈忽然说,“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背叛家国。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午时之前,我要知道襄阳城内所有的布防情况,粮草储备,将领分布,还有……郭靖的真实伤势。你能给我吗?”
萨仁睁眼,眼中有了光:“若我给,大汗如何处置我?”
“你依然是我的侄女,依然是大蒙古的郡主。”忽必烈微笑,“我会为你选一个最好的夫婿,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若我不给呢?”
“那你就和你师父一样。”忽必烈的声音冷下来,“消失。”
萨仁沉默了。
许久,她缓缓抬头,看向襄阳城的方向。
那里有她三年前的救命恩人,有她这三年魂牵梦绕的眼睛,有她刚刚交付真心的……敌人。
“我……”她开口,声音嘶哑,“我给。”
忽必烈笑了:“很好。午时之前,我要看到情报。”
他转身走进大帐,留下萨仁跪在尘埃中。
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一滴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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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时,襄阳城头。
郭靖裹着披风,站在敌楼上。他的伤势未愈,但必须站出来——大汗亲征,军心需要稳定。
黄蓉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最新的城防图。一夜激战,城墙破损十三处,守军减员三成,箭矢只剩两万支,滚木礌石几乎用尽。
“最多还能撑三天。”她轻声说,“如果忽必烈全力攻城的话。”
“那就撑三天。”郭靖说,“三天后,援军该到了。”
“援军?”黄蓉一怔,“哪来的援军?朝廷那边早就——”
“不是朝廷。”郭靖望向南方,“是山河盟。”
他指着地图:“破虏昏迷前告诉我,他在江南、荆楚、巴蜀三地,各埋伏了一支义军。每支五千人,由他的副手统领。算算时间,最迟后天,第一支就该到了。”
黄蓉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无用。”郭靖咳嗽两声,“援军到了,也要能进城才行。忽必烈不是八思巴,他不会给我们里应外合的机会。”
确实。忽必烈的五万大军将襄阳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更别说让五千人进城。
“那怎么办?”
“等。”郭靖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郭靖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北方蒙古大营,望着那杆九旄白纛,眼神深邃。
黄蓉忽然明白了。
她在等援军。
而郭靖在等忽必烈犯错。
等那个横扫欧亚的一代天骄,犯下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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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至。
萨仁出现在襄阳城下。她换了一身汉人女子的粗布衣,头发也绾成汉人式样,看起来像个逃难的村妇。
“开城门!我是来报信的!”她朝城头喊。
守军警惕地打量她:“报什么信?”
“关于忽必烈的军情!十万火急!”
守军不敢做主,上报给杨过。杨过登上城头,看见萨仁,眉头一皱——他认得这张脸,昨夜在祭坛见过,八思巴的女弟子。
“放她进来。”郭靖忽然说。
“郭伯伯,她可能是奸细——”
“我知道。”郭靖点头,“但她也可能是机会。”
城门开了一条缝,萨仁闪身而入。她直接被带到医棚,郭靖和黄蓉在那里等她。
“说吧。”郭靖开门见山,“忽必烈让你来做什么?”
萨仁一愣:“你……你知道?”
“猜的。”郭靖看着她,“八思巴死了,你作为他的弟子,要么殉死,要么投诚。忽必烈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能留你性命,一定是让你有用处。”
萨仁苦笑:“郭大侠果然名不虚传。”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这是忽必烈大军的布防图,兵力分布,粮草位置,将领名单……全在这里。”
黄蓉接过羊皮,展开细看。她是兵法大家,一眼就看出这图是真的,而且详细得可怕。
“条件呢?”她问。
“没有条件。”萨仁摇头,“这是我偷出来的。忽必烈让我午时前带回城防情报,但我……我做不到。”
“为什么?”
萨仁看向昏迷的郭破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三年前,他救我一命。今日,我还他一命。从此两清。”
黄蓉和郭靖对视一眼。
“你爱上他了?”黄蓉忽然问。
萨仁浑身一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良久,她轻声说:“我是蒙古人,他是汉人。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爱不爱的……不重要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郭靖叫住她,“忽必烈发现你背叛,不会放过你。留在襄阳吧。”
“留在这里?”萨仁回头,笑容凄凉,“留在这里,看着你们杀我的族人,还是看着我的族人杀你们?”
她摇头:“我哪边都不属于。我该去的地方……是草原深处,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
“你走不了。”黄蓉忽然说,“忽必烈的大军围城,你怎么出得去?”
“我有办法。”萨仁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怯薛军的通行令,可以自由出入大营。我扮作传令兵,混出去。”
“那之后呢?”郭靖问,“草原深处,你一个女子,如何生存?”
萨仁沉默。
她没想过之后。她只想离开,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世界。
医棚里忽然响起一声呻吟。
是郭破虏。
他醒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缓缓睁眼,眼神迷茫,然后聚焦,落在萨仁身上。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
萨仁转身想走,但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郭破虏挣扎着坐起,黄蓉想扶他,他摆手。他盯着萨仁,一字一句:“昨夜……祭坛上……是你给了我羊皮卷……”
萨仁点头。
“为什么?”
“因为……”萨仁的声音轻得像风,“因为三年前,黄河渡口,有个人对我说:‘往南走,有汉人的村落,去那里吧。’”
她笑了,笑得泪流满面:“可是郭破虏,你知道吗?我往南走了三十里,那里没有汉人的村落,只有一片焦土。我的家人在那里,我的族人在那里,他们都死了……死在蒙古人的铁蹄下,也死在汉人的刀剑下。”
“所以我回来了,回到八思巴身边,回到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我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可是……”
她捂住脸,肩头颤抖:“可是忘不掉。那双眼睛,那句话,那个背影……我忘不掉。”
郭破虏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敌营中挣扎了三年的女子,看着这个在最后关头选择背叛自己族人的女子。
他忽然明白,她和他一样。
都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
只是他找到了山河盟,找到了为之奋斗的信念。
而她,什么都没有。
“留下来。”郭破虏说,“留在襄阳。”
萨仁抬头,泪眼朦胧:“以什么身份?俘虏?奸细?还是……”
“以我的救命恩人。”郭破虏挣扎下床,虽然虚弱,但站得很直,“三年前我救你一次,昨夜你还我一次。我们两清了。现在,我以襄阳守将之子的身份,邀请你留下,共同守护这座城。”
他伸出手:“你愿意吗?”
萨仁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
很凉,但很坚定。
“我愿意。”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若城破,请杀了我。”萨仁的眼神很平静,“我不要做俘虏,不要受辱。给我一个痛快,就像……就像对待一个战士那样。”
郭破虏握紧她的手:“好。我答应你。”
黄蓉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泪光。她看向郭靖,郭靖也在看她。
两人都想起了三十七年前,在嘉兴烟雨楼,他们也是这样,在乱世中握住了彼此的手。
一握,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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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蒙古大军开始攻城。
没有劝降,没有喊话,只有震天的战鼓和如蝗的箭雨。
忽必烈用兵,向来简单直接——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五万精锐分成三波,轮番冲击城墙。撞车、云梯、投石机……所有攻城器械一齐上阵。
襄阳守军拼死抵抗。
杨过独守东门,玄铁重剑每挥一次,就有数十蒙古兵倒下。小龙女守在他身侧,玉女素心剑法化作漫天剑影,护住他的后背。
段正明率领大理残兵守西门,虽然人少,但个个悍不畏死。段兴智还在昏迷,他们要为陛下而战。
郭靖坐镇北门——那是主攻方向。他伤势未愈,不能动武,就站在城头指挥。黄蓉在他身边,打狗棒点指,哪里危急,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萨仁也上了城头。她换上一身汉军衣甲,挽弓搭箭。她的箭法得自八思巴真传,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蒙古将领,打乱敌军的指挥。
但寡不敌众。
守军越来越少,箭矢耗尽,滚木礌石也用光了。蒙古兵已经三次攻上城头,又三次被打下去。
第四次,他们上来了更多。
一个百夫长跃上城墙,弯刀横扫,三名守军倒地。他狞笑着扑向郭靖——擒贼先擒王!
郭靖不能动武,只能后退。黄蓉想救援,但被三个蒙古兵缠住。
眼看弯刀就要劈下——
一道人影闪过。
是郭破虏。
他伤还没好,武功尽失,但他手里有刀——一把普通的军刀。他挡在父亲身前,用刀架住了弯刀。
“破虏!”郭靖惊呼。
郭破虏不答,只是死死盯着百夫长。他没有内力,没有招式,只有一股狠劲。刀架着刀,两人角力。
百夫长狞笑,用力下压。郭破虏的刀渐渐被压回,刀锋离他的脖颈只有三寸。
两寸。
一寸。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射穿了百夫长的咽喉。
是萨仁。
她站在二十步外,弓弦还在颤抖。
郭破虏回头看她,她点头。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战斗还在继续。
从未时打到申时,又从申时打到酉时。
夕阳西下,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守军只剩不到三千人,个个带伤。蒙古军也伤亡惨重,但还有至少四万。
忽必烈站在大纛下,面无表情。
他不在乎伤亡。他在乎的是时间。
天色将晚,夜战不利。他挥手:“鸣金收兵。”
退兵的号角响起,蒙古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头上,守军瘫倒在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郭靖环顾四周,心中一片冰凉。
三天?
照这样打下去,明天都撑不过。
他看向南方,那里是山河盟援军该来的方向。
没有烟尘,没有旗帜。
什么都没有。
“报——!”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兵踉跄奔来,“南城……南城出现大军!”
郭靖精神一振:“是援军吗?”
“不……不是……”哨兵喘着粗气,“是……是宋军!朝廷的旗号!”
朝廷?
郭靖和黄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朝廷的援军,迟到了三十七年,终于来了?
他们登上南城,果然看见一支军队列阵城外,约莫两万人,打的是“张”字旗。
“张世杰?”黄蓉认出了旗号,“他怎么来了?”
张世杰,南宋最后的名将,一直在江南抗元。此人刚直不阿,与贾似道不和,故而被排挤出朝廷中枢。
此刻,他亲自率军来援。
但郭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警惕。
三十七年了,朝廷从未派过一兵一卒。为何现在来了?
他看向那支军队。
军容整齐,士气高昂。
但为首的张世杰,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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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张世杰单人独骑,来到城下。
“郭大侠!”他在马上抱拳,“张某奉旨前来,请开城门!”
“奉旨?”郭靖站在城头,“奉谁的旨?”
“自然是圣上的旨意。”张世杰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在此,郭大侠可要查验?”
黄蓉低声道:“小心有诈。”
郭靖点头,朗声道:“张将军,非是郭某不信你。只是三十七年来,朝廷从未派过援军。为何今日突然来了?还请你说明白。”
张世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因为襄阳不能破。”他说,“至少,不能现在破。”
“什么意思?”
“朝廷与蒙古……议和了。”张世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条件之一是,交出郭靖的人头,和……《武穆遗书》。”
城头一片死寂。
郭靖笑了,笑得很冷。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不。”张世杰摇头,“我是来救你的。圣旨是贾似道拟的,让我取你人头回去复命。但我张世杰,宁可战死,不做这等龌龊之事。”
他抬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郭大侠,开城门吧。我带了两万儿郎,与你并肩一战。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郭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手:“开城门。”
“靖哥哥!”黄蓉急道。
“我信他。”郭靖说,“因为他的眼神,和我三十七年前一样。”
城门缓缓打开。
张世杰率军入城。
两万生力军的加入,让守军士气大振。
但郭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忽必烈有五万精锐,而且后续还有大军。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因为朱颜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
“天枢的裂缝……扩大了。”
“最多三天,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到时候,白骨魔君会卷土重来。而这一次……没有三才封魔阵了。”
【第十三章终·下章预告】
张世杰援军到来,却带来朝廷与蒙古议和的噩耗。襄阳成为弃子,郭靖面临忠义两难抉择。朱颜揭示天枢裂缝加速扩大的真相,三日之内魔君将再度降临。而萨仁的真实身份曝光——她竟是忽必烈流落民间的私生女。三方势力在襄阳城下汇聚,最终决战一触即发。请看下章:《弃子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