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的膝盖刚触地,心里便打起了算盘。这一跪哪里是真心悔过,分明是缓兵之计。他压根没打算彻底割舍任何一方,只想先靠这招苦肉计稳住眼前的局面,把张洁和任雪梅暂时分开,后续再各个击破、慢慢周旋。
在他看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他这一跪算得了什么?只要能蒙混过关,日后照样能过上左拥右抱的“幸福生活”。可他机关算尽,偏偏低估了任雪梅的狠劲和决心,更没料到自己这番投机取巧却弄巧成拙,最终影响了母女两的一生。
张洁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在一旁低声抽泣,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没再开口反驳,显然是默认了陈京的提议。本就柔弱的她,早已没了招架之力。
任雪梅冷漠地扫了一眼狼狈抽泣的张洁,眼神里满是不屑,随即把目光重新落回陈京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陈京,你别以为装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要是再敢想着脚踏两只船,我会让你彻底长记性!我任雪梅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她顿了顿,刻意挺了挺胸,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张洁,语气越发嚣张:“你自己掂量掂量,这个四十岁的老阿姨,胸都下垂了,皮肤也松弛得不像样,哪里还有半分女人味?能和我比吗?”
接着转过头对着陈京道。
“你是个聪明人,该选谁不用我教你吧?”
说完,任雪梅不再看两人,动作麻利地把孩子放进婴儿车,推着车,头也不回地挤开围观的人群,径直消失在街角。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张洁看着她嚣张离去的背影,泪如雨下,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多年的夫妻情分,多年的相濡以沫,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心寒。
谢天勤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原以为陈京是真心悔过,没想到竟是这般算计。看着陈京这左右逢源的模样,谢天勤忍不住感慨:这般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既要伪装深情,又要提防露馅,这样的生活,想来也未必好受。
闹剧散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争吵气息。陈京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刚才脸上的自责和悔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运筹帷幄的得意神情。在他看来,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凭他的本事,总能把这件事妥善处理。
他转头看向谢天勤,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再次郑重强调:“天勤,今天这事让你见笑了。你年纪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还有,这事你千万不能告诉筱瑜!她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分心,影响她的前程。”
“嗯,我明白的。”谢天勤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谢天勤看着陈京那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他知道,像陈京这样自私自利、精于算计的人,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告。可一想到陈筱瑜前世的悲剧,谢天勤还是忍不住开口尝试:“陈叔叔,我知道你们的事很复杂,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为筱瑜想想。她心里一直很崇拜你。我能看得出来,你也很爱她,肯定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希望叔叔能保护好她。”
陈京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敷衍和不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影响到筱瑜的。”
谢天勤看着他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只得作罢。他转头走到张洁面前,从口袋里又抽出几张餐巾纸,递了过去,轻声安慰道:“阿姨,您别太难过了。”
张洁接过餐巾纸,用力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你,天勤。你真是个好孩子,筱瑜能有你这样的同学,我真欣慰。”
就在这时,陈京又开始了他的表演,尽显渣男本色。刚才还满是得意的脸色,转眼间就变得满脸悔恨,他快步走到张洁面前,语气诚恳地哀求道:“小洁,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真的希望我们一家能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任雪梅那边的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我保证和她一刀两段,再也不会让她打扰我们的生活了。我们俩风风雨雨走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坎坷,难道你真的要因为这件事,彻底放弃我们的家吗?”
谢天勤站在一旁,看着陈京这秒变的脸色和情真意切的语气,心里不禁感慨:这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渣男表演!眼泪说掉就掉,深情说来就来,也难怪能骗到任雪梅那样年轻的小姑娘,还甘愿为他生孩子。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阿姨能清醒一点,别再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张洁听到陈京的哀求,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离我远点,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恶心想吐。”
陈京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张洁的手,解释道:“小洁!你是最懂我的人,我陈京这辈子,骗过你几次?为了女儿,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张洁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陈京都愣了一下。她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决绝,漠然开口:“自从发现你和那个贱货在一起,我劝过你多少次?给过你多少机会?可你珍惜过吗?你一次次地欺骗我,一次次地伤害我,我已经累了,再也不想相信你了。我想回家了。”
说完,张洁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转过身,对着谢天勤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天勤,快高考了,时间宝贵,你抓紧回学校学习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等你们高考结束,我让筱瑜带你到家里来坐坐,好好招待你。”
“阿姨,我送你回去吧。”谢天勤立刻说道。他不放心让张洁一个人这么回家。
张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很坚定:“谢谢你的好意,天勤,但真的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静一静。你赶紧回学校吧,别耽误了学习。”
谢天勤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应声道:“那好吧!”
张洁便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单薄而落寞,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谢天勤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他转头看向陈京,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叔叔,方便留个电话给我吗?有什么事,也好联系你。”
陈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开口念出一串电话号码。
谢天勤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便利贴小本子和笔,飞快地记下号码,然后对着陈京认真地说道:“陈叔叔,我先走了。我还是想送阿姨回去,您也多为筱瑜考虑考虑,别再让她受伤害了。”
陈京看着谢天勤神伤的点了点头:“去吧,替我好好安慰安慰你阿姨。等她冷静下来,我会找她好好谈谈的,我不会让这件事伤害到筱瑜的。”
谢天勤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撒开腿,朝着张洁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他跑得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陈筱瑜重蹈前世的覆辙。
跑到榆树街转角处,谢天勤才终于看到了张洁的身影。他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跑到她身旁,喘着气开口道:“阿姨,您等等!还是让我送您回去吧。”
张洁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她的脸颊上,泪痕依旧清晰可见,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看到追上来的谢天勤,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天勤,你怎么还跟过来了?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赶紧回学校吧。大人的这些事,复杂得很,你没经历过,不懂的。”
说完,张洁便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摆脱谢天勤的跟随。
谢天勤却没有放弃,快步跟上她的脚步,语气急切地说道:“阿姨,您等等!我不是来打扰您的,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说,是关于筱瑜的!就占用您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听到“筱瑜”两个字,张洁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转过头,眼神里满是狐疑和担忧,急切地问道:“筱瑜怎么了?”
谢天勤赶紧解释道,“关于今天的事情,陈叔叔的态度您也看到了,他根本没有真心想要解决问题。”
谢天勤偷偷瞥了一眼张洁的脸色,看到她那泪迹斑斑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悦,知道自己不该过多评判陈京,于是赶紧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阿姨,您还记得吗?刚才任雪梅说,给陈叔叔一段时间考虑。如果到时候陈叔叔还是现在这个态度,任雪梅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洁脸上不悦更浓,随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我才不怕那个贱货!她要是敢再来闹事,我就跟她拼了,我会让她知道我的厉害!”话虽说得强硬,但她的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慌乱。
“阿姨,我不是担心您应付不了她,我是担心筱瑜。”谢天勤赶紧说道,语气无比郑重,“我怕任雪梅上门闹事影响筱瑜!”
“筱瑜一直把陈叔叔当成英雄一样崇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肯定会受不了这个打击!这会严重影响她的高考发挥!失去大好前程!”
谢天勤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洁的心上。她之前只想着如何和任雪梅对抗,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对女儿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一想到女儿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毁掉美好前程,张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惶失措,急切地问道:“天勤,那个贱货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我不能让筱瑜受到伤害,不能让那贱货毁了筱瑜的未来!”
看到张洁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谢天勤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说出自己的办法:“阿姨,我有个主意。不如在高考前您把筱瑜送到一个封闭的地方,一个连陈叔叔都联系不到她的地方,让她在那里安心复习,直到高考结束。”
“这样一来,就算任雪梅真的上门闹事,也不会见到筱瑜,更不会耽误她的高考。”
听到谢天勤的主意,张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力点了点头,激动地说道:“这真是个好主意!天勤,太谢谢你了!我真为筱瑜有你这样的好同学感到高兴。”
“阿姨,您不用客气,我和筱瑜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谢天勤笑了笑,又赶紧叮嘱道,“不过阿姨,那个地方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让陈叔叔知道,如果泄露了筱瑜的位置,那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为了筱瑜的高考,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被谢天勤这么一提醒,张洁又开始慌乱起来。她本就没什么主见,遇到这种需要拿主意的大事,更是六神无主。她皱着眉头,焦急地问道:“是啊,你说得对,必须保密!可我该送筱瑜去哪里呢?乡下筱瑜的外婆家?不行不行,太远了,来回折腾,会影响她复习的。天勤,你脑子活,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吗?”
谢天勤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阿姨,要不您带筱瑜去酒店住一段时间吧?找一家环境安静、安保好的酒店,让她在酒店里安心复习。住酒店生活也方便,最重要的是,隐蔽性好,不容易被陈叔叔找到。”
为了让张洁更愿意接受这个提议,谢天勤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如果你们消失在陈叔叔视野里,让他找不到你们,他尝到失去你们的痛苦后才会明白你们的重要性!”
张洁听到这话,眼前仿佛浮现出陈京找不到她们、追悔莫及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解气的笑容。她用力点了点头,咬牙说道:“对!就让他尝尝失去我们的感受!”
“再过几天,我准备好,我就带筱瑜去酒店!天勤,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天勤看着张洁脸上那带着憧憬的微笑,心里却有些无奈。他看得出来,张洁的心里,其实还对陈京抱有一丝期待,还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陈京回心转意。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样做,能让陈京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改变离婚的决定,也但愿筱瑜能顺利参加高考,考上理想的大学。
“阿姨,您能同意就好。”谢天勤笑了笑,说道,“那我就不送您了,我也该回学校了,学业也挺忙的。”
张洁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好的天勤,你赶紧回学校吧,别耽误了学习。对了,到时候我带筱瑜去酒店,你有空的话,多来酒店看看筱瑜好不好?我怕她一个人在酒店里待着会闷坏,有人说说话也好。”
谢天勤便欣然答应道:“没问题,阿姨!到时候你们订好酒店,把位置告诉我就行。”
“对了阿姨,记下您的电话。”
张洁立刻念出一串号码。
谢天勤迅速拿出小本子,把号码记了下来,然后对着张洁挥了挥手:“阿姨,学业重,那我先走了。”
“去吧!加油。”张洁也挥了挥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两人挥手告别后,谢天勤因为耽误了许多回学校的时间,便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一中的方向驶去。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谢天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回想着今早发生的一切,心里感慨万千。从医院出来,到偶遇陈京和张洁、任雪梅的闹剧,再到说服张洁送陈筱瑜去酒店备考,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得又急又快。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前世的她,因为家庭的变故,高考失利,人生一塌糊涂;这一世,有了自己的帮助,她应该能顺利参加高考,考上理想的大学,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吧。
毕竟,大家同学一场,而且她还是自己前世暗恋了多年的女孩,这份感情复杂而真挚,若能帮到她,也算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想到陈筱瑜,谢天勤又不经意地想到了温雨析。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天勤”、喜欢拉着他一起研究美食的女孩,那个陪伴他走过前世最艰难岁月的女孩。一股浓郁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雨析,现在的你,应该也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吧?”谢天勤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你放心,这一世,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我会找到你,拼尽全力让你过上要想的生活!”
思念过后,谢天勤重新打起精神,从书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便利贴,翻开后,又开始专注地背诵起那些还不太熟悉的知识点。出租车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他低声背诵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和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