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年女人的办公室跑出来后,李涛直接按照广播里的指示去了一车间。
可跑出去还没五十米,李涛又折返了回来,伸头看了看中年女人,问道:“哎,大姐,一车间在哪?”
“大姐?”中年女人听到李涛的称呼后,扭头看了看他,一脸疑惑地重复了“大姐”两个字。
“你叫我什么?”她再次疑惑地问了一遍。
“大姐啊!”李涛探着头回道。
“我有那么老吗,这么喊我?”
“哎,你们女人真麻烦,早知道不跑回来问你了,走喽,大姐!”
“哎......哎......你给我回来......回来。”中年女人边喊边往门口走去,试图要和李涛没完没了。
李涛听到她的喊叫声后并没有搭理她,心里嘀咕着,“真倒霉,那么老,喊你一句大姐难道喊错了?”
等中年女人走到门口时,李涛跑的已不见了踪影。
“跑的还挺快,等会再找你个龟孙算账!”中年女人骂了一句,又回屋忙活去了。
逃离中年女人后,李涛来到了厂子的中心大道,看见前面几个人都往东边走去,李涛心想一车间应该就在那边。
“你们是新来的?”李涛向一个瘦小的青年询问道,“是去一车间吗?”
那哥们扭头看了李涛一眼,表情明显不太情愿回答李涛的问题,但最终他还是“嗯”了一声,应付了一句。
李涛看他那熊样,没跟他一般见识,要是搁在老家,李涛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也让他知道知道他李老爷的厉害。
跟随着他们几个到了一车间,李涛瞬间就被震住了,里面的设备都是崭新的,很明显是厂子里新上的设备。
但车间的最南头,也摆放着几台破的设备,一个领头的摆了摆手,喊道:“来这边,我们在这里集合。”
大家听到喊声后,纷纷都向那几台旧的设备方向走去,李涛走在最后,数了下他这批新来的,大概有十五六个左右。
都是男的,没有一个女工,看得出他们这批人干的活很重,但李涛不怕,他人高马大,有的是力气。
不过,车间里的工作环境很不好受,最主要的感受就是热燥,密不透风。
培训分了四个小组,每组人数不等,有四个的,也有五个的,干的活不同,分工也不相同。
听领头的那人说,车间主要是生产高精度金属构件的,需要操作模锻压机,工作干起来不仅危险,而且活也不轻松。
不过,领头的也说了,有一个星期的试用期,能干的就留下,不能干的就走人。
留下来的,每月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加班都有加班费,年终还有奖金,亏待不了大家。
李涛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但有人小声嘀咕说,“奖金啥的都是幌子,骗人的,能不拖欠工资就不错了。”
领头的说完后,每台机器旁边都有一个厂里的老师傅在那指导如何操作机器,机器操作起来并不麻烦,就是需要工作的时候集中精力,不然很可能就会把手葬送。
因为这个活很危险,新来的人员中有两三个都被吓走了,他们害怕钱还没有赚到就把手弄没了。
李涛也怕,但怕也得干,因为他想挣更多的钱。
老师傅指导完每个人操作一遍以后,就坐在一旁休息去了,剩下李涛他们反复轮流上手操作,一遍一遍的练习。
就在大家练习的热火朝天时,一个中年女人默默地走到了他们跟前,她没有打断大家的练习,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看。
她来的时候,李涛正背对着她在那全神贯注地操作机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一个女人。
不过其他人倒是注意到了她,个个好奇地看着她,以为她也是来这里培训的,有哥们甚至还对着她吹起了口哨。
一旁的老师傅看她来了,纷纷站起身和她打招呼,搞得这群培训的新兵蛋子都好奇地望着他们。
李涛操作完机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站到了一边,把设备让给了身边的另一哥们。
当他转身想要好好放松一下时,一扭脸就被震住了,“哦......哦......大......大......姐。”李涛结结巴巴地挠着头又叫了一声。
“什么?你叫她什么?大姐?”一老师傅目瞪口呆地望着李涛问道,“她是咱老板娘,整个厂子都是她的。”
李涛一听懵逼了,心想:“完蛋了,得罪了老板娘还培训个毛线啊,卷铺盖滚蛋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们老家都是这样喊人的,总不能喊你小......小......姐吧?”李涛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说到“小姐”的时候,声音压的格外低。
众人一听李涛喊老板娘“小姐”,噗嗤一下都捂着嘴笑了起来,而站在那里的老板娘,没有搭话,两只眼就直勾勾地盯着李涛看。
李涛被她看的发毛,也没了心思再操作机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心里都冒出了汗,只等老板娘开口赶人了。
一旁的老师傅看出了咋回事,赶紧上前推了推李涛,“还不快给老板娘道个歉,老板娘是个大气的人,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李涛怔了一下,看了看老师傅,说道:“对不起,老板娘......”
还没等李涛说完,中年女人却忽然松了下嘴角,抬手摆了摆,“好啦,好啦,我不跟你计较,不过我记着你了,以后我那边有什么活,都会找你干。”
李涛一听愣在了那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刚才那位老师傅看李涛没什么反应,又赶忙打起了圆场:“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谢老板娘。”
随后,老师傅又笑着转向中年女人说道:“这小伙子不错,学的很快,是个好苗子,刚才教他开模锻压机,他就看了两遍,就学会了。刚才那遍操作,连参数调得都没差池,比好些练了三四天的还要熟练。”
另一个老师傅看到后,也跟着点头夸他,“是啊,老板娘,这哥们力气大,学东西又肯下劲,眼里还有活儿,留着准能出活。”
李涛一听师傅们都在为他求情,转身先给两位师傅鞠了一躬,随后对着老板娘又是一躬,“谢谢老板娘,以后有用的着小弟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小弟万死不辞。”
老板娘听后,没忍住低头笑了,随后目光扫过李涛沾了机油的袖口,语气软了些说道:“那大姐......我......就饶了你一次,下不为例啊!”
李涛听完连忙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连忙又应了一句:“谢谢您的不杀之恩,我肯定好好跟您干。”
老板娘没再说什么,微微点头,转身叮嘱了几句让师傅们注意安全的话,便转身离开了车间。
李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面有一万个不痛快,就叫了声“大姐”,至于这么记仇吗?
老板娘走后,刚才那位替他求情的老师傅说道:“老板娘年轻着呢,今年还不到30岁,好像才29吧,但她老公大,都快七十了。”
“29?70?”李涛好奇地问道,“怪不得我喊她大姐,她这么敏感,原来她老公是个老头啊!”
众人一听,哈哈都笑了起来,老师傅边笑边用手指了指李涛,“你小子啊,小心又被她听见让你滚蛋。”
李涛双手合十向大伙儿求饶,不敢再胡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