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03:02:38

“八嘎!”

灌木丛那边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叫。

剩下的两个鬼子斥候显然发现了同伴的尸体。

他们没有立刻冲出来,四周的树影晃动了两下,接着便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两条影子在林间快速穿插,看样子是打算拉开距离,形成交叉火力包抄过来。

到底是受过训练的,哪怕怒火攻心,战术动作也没走形。

“枪。”

沈清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这一声并不大,却像是一根针,扎醒了浑浑噩噩的张翠花。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牺牲的排长身边,哆哆嗦嗦地去拽那杆步枪。

带子缠在了排长的胳膊上,她越急越解不开,眼泪跟着往下掉。

“给……给你……”

费了好大劲,她才连滚带爬地把枪递到了沈清手里。

这是一支“老套筒”。

汉阳造的前身,早些年仿制的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

枪身锈迹斑斑,护木早就裂了,上面缠着几圈麻绳,勉强固定着松动的枪管套筒。

沈清接过枪,掌心一沉。

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枪太轻了,重心也不对,枪管里的膛线估计都快磨平了。

最要命的是,准星也是歪的。

“躲到石头后面去,我不叫你,别露头。”

沈清没有回头,只是哑着嗓子吩咐了一句。

张翠花大概是被这冷冰冰的语气镇住了,下意识地缩到了那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后面。

左侧的灌木丛突然动了一下。

一道寒光闪过。

那是刺刀反射的太阳光。

对方在诱敌。

沈清趴在地上,身体紧贴着冰凉的泥土,纹丝不动。

这具身体在发抖。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肌肉痉挛,也是生物本能对死亡的畏惧。

沈清死死咬着牙,调整着呼吸的频率,试图压下手指的震颤。

她在等。

等一个或许只有零点几秒的射击窗口。

突然。

右侧一棵老槐树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鬼子很贼,脑袋刚露出来一点就缩了回去,似乎在观察这边的火力配置。

就是现在。

沈清动了。

她没有像常规射击那样据枪,这细胳膊根本端不稳这杆长枪。

她将护木架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枪托死死抵住自己瘦削单薄的肩膀。

没有看那个歪掉的准星。

她凭的是感觉。

是上辈子喂了数百万发子弹,刻进灵魂里的枪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震彻山林。

老套筒的后坐力大得有些离谱。

沈清感觉肩膀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百米开外。

那个刚想再次探头的鬼子,眉心处突然炸开一朵血花。

像是被敲碎的烂西瓜,红白之物喷溅在树干上。

“纳尼?!”

左侧那个原本在佯攻的鬼子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精准度,大概率不是那些只有几发子弹训练量的土八路能打出来的。

难道有神枪手?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佯攻,想要缩回掩体。

晚了。

第一声枪响的回音还在山谷里激荡。

沈清忍着肩膀的剧痛,右手极其熟练地拉动枪栓。

退壳。

推弹。

上膛。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有些模糊。

这不是这具身体能做到的速度,完全是意识在强行拖着肉体在动。

枪口微调。

预判。

人在极度紧张下缩回掩体,身体往往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僵直。

就在那里。

“砰!”

第二颗子弹脱膛而出。

弹头穿过灌木丛的缝隙,精准地钻进了那个鬼子的太阳穴。

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灌木丛里。

两枪。

两个。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清没有动。

她依然保持着据枪的姿势,枪口指着前方。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通常这种斥候小队是三人编制,刚才被碎喉的是队长。

但万一还有暗哨呢?

一秒。

两秒。

十秒。

直到确认风中没有夹杂其他的呼吸声,沈清才缓缓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

“呼……”

一口浊气吐出,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真疼啊。

右肩膀已经完全麻木了,估计软组织挫伤是跑不了的。

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托往下滴,染红了那几圈麻绳。

“沈……沈清?”

石头后面,张翠花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两个鬼子……没了?”

刚才那两声枪响,间隔估计还不到两秒。

张翠花虽然不懂打仗,但也晓得,拿着这种破烂步枪打出这种动静,那是老兵油子才有的本事。

这还是那个连杀鸡都躲得远远的沈清吗?

沈清没力气解释。

她费力地爬起来,拖着那杆老套筒,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两具尸体。

“你去看看排长。”

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张翠花下意识地“哎”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跑向排长。

沈清走到鬼子尸体旁。

熟练地解下鬼子身上的武装带。

子弹盒、手雷、水壶、干粮袋。

甚至连鬼子绑腿上插着的匕首,她也没放过。

这具身体太虚了,急需补充能量。

她打开一个干粮袋,也不管手上全是血和泥,抓起一把不知名的军粮就往嘴里塞。

干涩,难吃,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但能救命。

“沈清!排长他……身子都凉了……”

张翠花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清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艰难地咽下嘴里粗糙的食物,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

这就是战争。

哪有那么多感伤的时间。

她捡起鬼子的三八大盖,把上面的刺刀卸下来,顺手插在自己腰间。

搜刮来的子弹全部挂在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具身体虽然弱,但只要手里有家伙,她心里就不慌。

“把排长的铭牌带上。”

沈清走回去,把缴获的几颗手雷塞进张翠花的挎包里。

“还有,别傻愣着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张翠花。

“刚才的枪声,肯定会把周围的鬼子都招过来。”

“不想死,就扶着我走。”

沈清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那只手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指节发白,抓得很紧。

张翠花愣愣地看着沈清。

这一刻,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变了。

变得有些陌生,却又让人莫名地想要依靠。

“哎!好!咱们走!”

张翠花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黑灰,一把架起沈清的胳膊。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着后山的大部队方向挪去。

夕阳如血。

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的林子里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几句听不真切的日语叫喊。

沈清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冷得像冰。

“快点,”她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在张翠花身上,另一只手拉动了枪栓,“追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