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驱散了浑身的寒气。沈清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这是离开侯府时顺手从厨房摸的,虽硌得慌,却是眼下唯一的口粮。
她小口小口地啃着麦饼,眼睛却没闲着,时不时瞟向破庙门口。外面风雪还在发疯似的刮,风声呜呜咽咽的,跟鬼哭似的渗人。沈清鸢心里门儿清,这破庙就是个临时歇脚的地儿,绝不能久待。等雪小点儿,就得赶紧离开这里,天下之大,我应该去哪里寻找亲人?
刚啃完半块麦饼,破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悄悄的脚步声。沈清鸢眼神瞬间一凛,手里的银针“唰”地就捏在了指尖,警惕地盯着门口,心里嘀咕:“这节骨眼儿上还来客人?该不会是柳氏的第二批手下吧?”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是别人,正是原主那个贴身丫鬟春桃。
春桃穿了件厚实的棉袄,头上还戴了棉帽,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食盒,跟在侯府时那副尖酸模样判若两人。她一眼看到破庙里的沈清鸢和火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毒,随即又换上副假惺惺的焦急模样,踩着碎步跑进庙来。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春桃往沈清鸢面前一凑,声音都带着哭腔,“刚才在侯府门口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顶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特意偷偷给你带了吃的和棉衣,快穿上暖暖身子!”
说着,她麻利地打开食盒,里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香味儿瞬间飘了出来。又从身后拽出件崭新的厚棉袄,递到沈清鸢跟前,那模样,别提多“贴心”了。
沈清鸢却没接,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神跟扫描仪似的,把春桃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心里暗笑:这春桃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可惜啊,她沈清鸢最不吃趋炎附势这一套。刚才还喊她“野种”,现在就来装孝顺,鬼才信!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沈清鸢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股子冷意,半点没给好脸色。
春桃眼神慌了一下,赶紧编瞎话:“我、我看你往京郊走了,就猜你可能会在这破庙歇脚。小姐,我知道你现在无依无靠,我愿意跟着你伺候你!以前是我糊涂,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跟着我?”沈清鸢嗤笑一声,歪了歪头,“春桃,你当我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呢?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这鬼话?”
春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却还硬撑着,眼眶一红,挤出几滴眼泪:“小姐,我是真心的!我早就看不惯夫人的所作所为了!跟着你,我虽然帮不上大忙,端茶倒水总能行啊!”
沈清鸢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春桃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眼神越来越乱,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知道,现在的沈清鸢精得跟猴儿似的,想骗她可没那么容易。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鸢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跟聊家常似的:“柳氏派你来的吧?让你跟着我找着落脚点,再给她派来的人报信,对不对?”
“轰”的一下,春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子都开始发抖。她万万没想到,沈清鸢竟然一下子就戳穿了她的阴谋!
“我、我没有……”春桃还想狡辩,声音都在打颤。
“没有?”沈清鸢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嘴角勾着抹调皮又危险的笑,“那你跟我说说,你这棉袄、这糕点鸡汤,是哪儿来的?就你那点月钱,买块布料都不够,还能买得起这些?再说了,你从侯府出来,柳氏能让你带着这些东西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春桃哑口无言,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索性撕破脸皮,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尖声喊道:“是又怎么样!沈清鸢,你个没人要的野种!夫人说了,你活着就是祸害,必须死!我跟着你,就是为了找着你的窝,给夫人的人报信!”
“哦?你觉得你能得逞?”沈清鸢挑了挑眉,眼神里半点惧意都没有。
“怎么不能!”春桃嗤笑一声,“你被困在这破庙里,外面风雪这么大,你根本跑不了!夫人的人很快就到,到时候你就死定了!”
说着,她转身就往庙外跑,想赶紧去报信领赏。
沈清鸢哪能让她得逞?眼底寒光一闪,手腕轻轻一扬,指尖的银针“嗖”地飞了出去,精准地扎中了春桃的后腿。
“啊——”春桃惨叫一声,“噗通”摔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流,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沈清鸢,“沈清鸢,你敢伤我?夫人绝不会放过你的!”
沈清鸢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快却带着狠劲:“柳氏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肯定走不了了。”
“你、你想干什么?”春桃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全是恐惧。
“你背叛我,还帮着柳氏来杀我,就该有这个下场。”沈清鸢蹲下身,指尖把玩着另一根银针,“我问你,原主小时候那块刻着‘墨’字的玉佩,你见过没有?”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使劲摇头,哭喊道:“我不知道什么玉佩!我从来没见过!”
沈清鸢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确定她没说谎,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问不出有用的,留着也没用。她抬手一扬,又一根银针飞出,精准地扎中了春桃的眉心。春桃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了春桃,沈清鸢半点没耽误。她心里清楚,春桃能找到这儿,说明侯府的人也快了。她赶紧用雪把火堆浇灭,又把灰烬埋好,确保没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拎起包袱,转身就冲出了破庙。
外面的雪稍微小了点,但风依旧刮得厉害。沈清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辨明方向,朝着清远县的方向快步走去。经过这几轮生死考验,她越发明白,在这乱世里,只有自己够强,才能活下去,才能报仇。
一路上,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凭着侯府教的反追踪技巧,巧妙避开了好几波侯府的追兵。她知道,柳氏这次肯定下了血本,派来的人只会比之前的更厉害,必须尽快走出京城范围,才能稍微安全些。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雪也彻底停了,东方的天空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沈清鸢总算走出了京城地界,来到了京郊的一个小镇上。
小镇上没多少人,大多是农户和小商贩,透着股淳朴的烟火气。沈清鸢肚子饿得咕咕叫,便找了家简陋的客栈,打算先歇脚,她刚走进客栈,就看到里面坐着几个早起的客人,正埋头吃着早饭。
“掌柜的,来一间房,再来碗热粥一碟咸菜。”沈清鸢走到柜台前,掏出几文碎银子放在桌上,声音清脆。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沈清鸢一身粗布衣裳,脸色苍白却眼神发亮,愣了一下,也没多问,爽快地应道:“好嘞!客官跟我来,楼上最里面的房间,清净!”
沈清鸢跟着掌柜上了楼,走进房间。房间虽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就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她放下包袱,对掌柜说:“掌柜的,粥和咸菜麻烦送上来。问下从这里往南走是什么地方?
掌柜的摸了摸胡子:“客官要去清远县啊?走陆路得半个月,就是刚下完雪,路不好走,还容易遇到劫匪。着急的话就走水路,先坐船到码头,再转船去清远县,十天左右就能到。”
沈清鸢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走水路快是快,但容易暴露行踪;走陆路慢些,却隐蔽。她正琢磨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还夹杂着几个男人的呵斥声。
沈清鸢的神经瞬间绷紧,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这一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楼下走进来几个穿黑劲装的蒙面人,手里都攥着短刀,不是侯府的杀手是谁!
“好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沈清鸢撇了撇嘴,眼底却闪过一丝机灵,飞快地缩回手,开始琢磨怎么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