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05:40:53

西岚王都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整座城池染成素白。宫墙、殿宇、街巷,全都覆上一层厚厚的雪被,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色,和刺骨的寒冷。

瑶光肩上的伤已经结痂,但动作稍大还是会疼。秦明月不许她下床,亲自端药送饭,像只紧张的小母鸡。

“瑶光姐姐,你再休息几天。”秦明月把药碗递给她,眼神里满是担忧,“贺兰将军说,拓跋峰还有三天就到。到时候肯定有一场恶战,你得把伤养好。”

瑶光接过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比不过心里的焦灼。

三天。

拓跋峰带着六万残兵,贺兰山有十五万大军。人数上占优,但拓跋峰是困兽之斗,必会拼死一搏。这一战……不会轻松。

“明月,”她放下药碗,“贺兰将军有什么打算?”

“他要出城迎战。”秦明月压低声音,“但国师反对。国师说,王都城墙坚固,应该据城死守,等拓跋峰粮尽自溃。”

瑶光蹙眉。

据城死守,确实是稳妥之计。但拓跋峰现在缺粮,若不能速战速决,军心必乱。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城,到时候伤亡会更大。

“贺兰将军怎么说?”她问。

“贺兰将军说……”秦明月犹豫了一下,“他想速战速决,因为……大王子那边……情况不太好。”

瑶光心头一沉:“大王子怎么了?”

“太医说,伤得太重,恐怕……撑不了几天了。”秦明月眼圈红了,“如果大王子……那西岚就真的乱了。”

瑶光明白了。

拓跋烈是西岚正统,是军心所向。他若死,就算贺兰山打败拓跋峰,西岚也会陷入内乱——其他王子、贵族,都会蠢蠢欲动。

所以贺兰山必须尽快解决拓跋峰,然后……稳定局势。

“带我去见贺兰将军。”瑶光掀开被子。

“瑶光姐姐,你的伤……”

“没事。”瑶光咬牙下床,“有些事,我得当面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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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贺兰山正和几个将领议事。看见瑶光进来,他连忙起身:

“顾小姐,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

“好了大半。”瑶光走到地图前,“贺兰将军,听说你要出城迎战?”

贺兰山点头:“是。拓跋峰现在军心涣散,正是击溃他的好时机。若等他在城外扎营,稳住阵脚,就难打了。”

“但国师说得对,据城死守更稳妥。”瑶光看着他,“将军为何执意要战?”

贺兰山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大王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太医说,大王子最多还能撑五天。我必须在这五天内,平定叛乱,让大王子……安心走。”

瑶光心头一酸。

原来如此。

贺兰山对拓跋烈,不仅是君臣,更是生死之交。他要让拓跋烈亲眼看到叛乱平定,看到西岚安稳,才能……瞑目。

“可是将军,”一个老将忧心忡忡,“拓跋峰虽然兵少,但都是精锐。我们人数虽多,但大半是新兵,战力悬殊。出城野战……胜算不大。”

“那怎么办?”另一个将领激动,“难道就在城里等死?”

“不如……”有人提议,“向云极州求援?”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瑶光。

云极州。

新帝李怀周,刚刚击退拓跋峰的入侵。如果他能出兵相助……

“不行。”瑶光摇头,“云极州刚刚经历战事,需要休整。而且……西岚内乱,云极州不宜插手。”

她顿了顿:

“但是,我可以写信给陛下,请求……物资支援。”

贺兰山眼睛一亮:“粮草军械?”

“对。”瑶光点头,“顾家的船队还在东濮,可以运来粮草。云极州那边,也可以提供一部分军械。只要物资充足,据城死守……未必是下策。”

贺兰山沉吟。

确实,如果有足够的粮草军械,守上三个月都不成问题。而拓跋峰……粮草撑不过一个月。

“可是……”老将迟疑,“拓跋峰会给我们时间等物资吗?”

“所以需要拖住他。”瑶光手指点在地图上,“拓跋峰回援,必经‘黑风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派一支精锐在那里设伏,至少能拖他三天。”

“三天……”贺兰山计算着,“物资从东濮运来,最快也要七天。加上黑风峡的三天,一共十天。拓跋峰的粮草,最多撑半个月。我们……守得住。”

“守得住。”瑶光肯定地说,“只要军心不乱,王都固若金汤。”

贺兰山看着地图,又看看瑶光,最终咬牙:

“好!就按顾小姐说的办!老吴,你带五千精锐,立刻出发去黑风峡,务必拖住拓跋峰三天!”

“是!”老将领命而去。

“顾小姐,”贺兰山转向瑶光,“物资的事,就拜托你了。”

瑶光点头:“我这就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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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两封。

一封给李怀周,请求军械支援。

一封给秦夫人,请求粮草支援。

信送出去后,瑶光又去看了拓跋烈。

他躺在寝宫的床上,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太医守在一旁,摇头叹息。

“大王子……”瑶光轻声唤他。

拓跋烈毫无反应。

秦明月站在床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王子是好人。他当年还教我射箭,说女孩子也要会武艺,才能保护自己。可现在……”

瑶光拍拍她的肩,心里也难受。

拓跋烈确实是个明君。他若死,是西岚的损失。

“国师呢?”她问太医,“国师不是懂医术吗?他也没办法?”

太医苦笑:“国师来看过,说……大王子中的是‘七日醉’,一种奇毒。若无解药,七日后必死。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七日醉。

瑶光听说过这种毒,来自桑南,无色无味,中毒者昏迷不醒,七日后心脏衰竭而死。

拓跋峰好狠的心。

连亲哥哥都不放过。

“解药……”瑶光忽然想起什么,“拓跋峰那里,会不会有解药?”

太医一愣:“有可能。但……”

但拓跋峰怎么会给?

瑶光也明白。

可这是救拓跋烈的唯一希望。

“我去找国师。”她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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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寺里,桑吉正在诵经。

听到瑶光的来意,他放下念珠,叹息:

“七日醉的解药,确实只有下毒的人有。但拓跋峰……不会给的。”

“如果拿他想要的东西交换呢?”瑶光问。

“他想要什么?”桑吉反问,“王位?我们已经占了。兵权?贺兰山掌控着。他还有什么想要的?”

瑶光沉默了。

是啊,拓跋峰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他怎么会拿解药救拓跋烈?

“除非……”桑吉忽然说,“有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他的儿子。”桑吉缓缓道,“拓跋峰有个私生子,养在宫外,今年才五岁。那是他唯一的血脉。”

瑶光眼睛一亮:“在哪里?”

“在城南‘慈幼院’,化名阿木。”桑吉说,“拓跋峰很疼爱这个孩子,每月都会偷偷去看他。”

瑶光明白了。

“我去把他带来。”

“顾小姐,”桑吉叫住她,“那只是个孩子。”

“我知道。”瑶光回头,“我不会伤害他。只是……借他一用。”

桑吉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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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院在城南贫民区,破败不堪。瑶光找到阿木时,他正在院子里玩雪,小脸冻得通红,却笑得很开心。

“阿木。”瑶光蹲下身,“你爹让我来接你。”

阿木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她:“我爹……是谁?”

瑶光心中一酸。

这孩子,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你爹是个大英雄。”她柔声道,“他现在有事,让我先照顾你几天。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瑶光抱起他,转身离开。

经过院门口时,一个老嬷嬷颤巍巍追出来:

“你是谁?要把阿木带去哪儿?”

“他爹的朋友。”瑶光塞给她一锭银子,“麻烦您告诉他爹,阿木在宫里,很安全。”

老嬷嬷看着银子,又看看瑶光,最终没再说什么。

回到王宫,瑶光把阿木交给秦明月。

“明月,照顾他几天。”

秦明月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眼圈又红了:“拓跋峰……真是造孽。”

阿木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宫殿。

瑶光摸摸他的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用孩子威胁,确实不光彩。

但为了救拓跋烈,为了西岚的安稳,她……不得不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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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拓跋峰的先锋部队抵达黑风峡。

老吴的五千精锐早已埋伏好,滚木礌石,箭如雨下,打得先锋部队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拓跋峰大怒,亲自率军猛攻。

但黑风峡地势太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打了整整一天,拓跋峰也没能突破防线。

“废物!都是废物!”拓跋峰在军帐里咆哮,“一个小小的黑风峡都打不下来!”

将领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报——!”斥候冲进来,“殿下,王都传来消息!”

拓跋峰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

“阿木在宫里。若想他活,拿解药来换。”

落款是——顾瑶光。

“顾、瑶、光!”拓跋峰咬牙切齿,“你竟敢动我儿子!”

他摔了信,在军帐里来回踱步,像困兽。

阿木。

他唯一的儿子。

他费尽心机藏了五年,就是怕有这一天。

可现在……

“殿下,”一个心腹将领低声问,“怎么办?”

拓跋峰停下脚步,眼神阴鸷:

“派人回王都,告诉他们……解药我可以给,但必须保证阿木安全。否则……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屠了王都!”

“是!”

信使连夜出发。

第二天傍晚,解药送到了王宫。

瑶光检查过,确认无毒后,交给了太医。

太医连忙给拓跋烈服下。

一个时辰后,拓跋烈的手指动了动。

两个时辰后,他睁开了眼睛。

“大王子!”贺兰山激动地跪在床边,“您醒了!”

拓跋烈虚弱地看着他,又看看瑶光和秦明月,声音嘶哑:

“我……睡了多久?”

“六天。”瑶光轻声说,“大王子,您中了毒,现在刚服了解药,需要静养。”

拓跋烈点点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但这一次,呼吸平稳了许多。

瑶光松了口气。

总算……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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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拓跋峰终于突破了黑风峡防线,但损失了八千人马。等他抵达王都城下时,只剩下五万疲惫之师。

而王都城里,贺兰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城墙加固,箭楼林立,粮草充足,军心稳固。

拓跋峰看着巍峨的城墙,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一战……难了。

“殿下,”心腹将领劝道,“不如……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拓跋峰冷笑,“撤去哪儿?西岚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他下令,全军攻城!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

拓跋峰的军队像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城墙。箭矢如蝗,滚石如雨,尸体在城下堆积成山。

贺兰山亲自在城头指挥,身先士卒。

瑶光也在城上,帮着救治伤员。她肩上的伤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绷带,但她顾不上。

这一战,关乎西岚的生死存亡。

不能输。

傍晚时分,拓跋峰发动了最后一次冲锋。

他亲自带队,五千精锐,直扑城门。

“放箭!”贺兰山嘶吼。

箭雨倾泻而下,但拓跋峰用盾牌护住要害,硬是冲到了城门前。

“撞门!”

巨大的撞木一下又一下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城门开始摇晃。

“顶住!”贺兰山冲下城楼,带着亲兵死死抵住城门。

双方隔着门板角力。

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看!东边!”

瑶光抬头看去。

只见东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大军正疾驰而来。

旗号是——云极州!

是李怀周?!

瑶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来了?

大军越来越近,为首一人,白马银甲,手持长枪,正是李怀周!

“拓跋峰!”李怀周的声音响彻战场,“你的死期到了!”

拓跋峰脸色大变,回头看去。

云极州军队已经冲到了近前,如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后军。

前后夹击!

“撤!快撤!”拓跋峰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贺兰山趁机打开城门,率军杀出。

前后夹击,拓跋峰的军队瞬间崩溃。

兵败如山倒。

拓跋峰在亲兵的护卫下,拼死杀出重围,往北逃去。

李怀周和贺兰山合兵一处,紧追不舍。

瑶光站在城头,看着李怀周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来了。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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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击持续了三天。

拓跋峰一路往北逃,最后逃到了北凛边境。

他本想投靠耶律雄,但耶律雄自身难保——耶律弘在顾家的支持下,已经击败了耶律雄,统一了北凛。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拓跋峰绝望了。

“殿下,”仅剩的几个亲兵跪下,“降了吧。或许……还能留条命。”

拓跋峰看着他们,又看看身后的追兵,最终惨笑:

“我拓跋峰……宁死不降!”

他拔剑,自刎。

尸体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一片。

追兵赶到时,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怀周下马,看着拓跋峰的尸体,沉默良久。

“埋了吧。”他最终说,“毕竟……是西岚的王子。”

士兵们挖了个坑,把拓跋峰埋了。

没有墓碑,没有祭奠。

就像这世上从没有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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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都时,已经是七天后。

西岚的叛乱,彻底平定。

拓跋烈已经能下床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他亲自出城迎接李怀周,执臣子礼:

“西岚拓跋烈,拜谢云极州皇帝陛下援手之恩。”

李怀周扶起他:“大王子不必多礼。西岚与云极州,本是友邦。友邦有难,自当相助。”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进城。

庆功宴设在王宫正殿。

西岚的贵族、将领,云极州的使臣、将领,济济一堂。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瑶光坐在李怀周下首,看着他与拓跋烈谈笑风生,心里暖暖的。

他终于做到了。

平定内乱,稳固皇位,还与西岚重修旧好。

“瑶光。”

李怀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瑶光回过神,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

“陛下。”她起身行礼。

“坐。”李怀周按住她的肩,“伤好了吗?”

“好了。”瑶光点头,“多谢陛下关心。”

李怀周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你。没有你,西岚之乱不会这么快平定。”

瑶光举杯:“陛下过奖了。臣女只是……尽了本分。”

两人对饮。

酒很烈,瑶光呛得咳嗽。

李怀周轻轻拍她的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瑶光脸一红,低下头。

宴席持续到深夜。

散席时,李怀周叫住瑶光:

“陪朕走走吧。”

“是。”

两人漫步在王宫的庭院里。

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一片清辉。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是宴席还未散尽的热闹。

“瑶光,”李怀周忽然开口,“朕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援手西岚。”

瑶光心头一跳:“那……还为了什么?”

“为了你。”李怀周停下脚步,看着她,“朕说过,等你。现在……你愿意跟朕回去吗?”

瑶光愣住了。

回去?

回云极州?回皇宫?

“陛下,”她轻声说,“臣女……只是个商人。”

“那又如何?”李怀周握住她的手,“朕不在乎你是商人还是贵族。朕只在乎……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得很紧。

瑶光心跳加速。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两世相伴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激,欣赏,或许……还有更多。

“陛下,”她垂下眼,“顾家商行还在,臣女还有很多事要做。”

“朕知道。”李怀周说,“朕不是要你放弃顾家。朕只是……想让你在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瑶光,这几个月,朕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危险,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瑶光眼眶一热。

她也想他。

在熙郡,在西岚,在东濮,在每个孤独的夜晚,她都会想起他。

想起他温润的笑,想起他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说“朕等你”时的郑重。

“陛下,”她抬起头,“臣女……愿意回去。”

李怀周眼睛一亮:“真的?”

“嗯。”瑶光点头,“但臣女有个条件。”

“你说。”

“顾家商行,臣女要继续经营。”瑶光认真地说,“臣女不想困在深宫,想做些……有意义的事。”

李怀周笑了:“朕准了。不止准,朕还要封你为‘皇商’,许你自由出入皇宫,经营五国贸易。”

皇商。

这是多大的恩宠。

瑶光跪下行礼:“谢陛下。”

李怀周扶起她:“不必谢。这是你应得的。”

两人对视,月光在彼此眼中流淌。

这一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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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李怀周启程回云极州。

瑶光和他一起回去。

临行前,拓跋烈亲自来送。

“顾小姐,”他郑重道,“西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从今往后,顾家商行在西岚,享最高待遇。有任何需要,西岚必全力相助。”

“多谢大王子。”瑶光行礼。

拓跋烈又看向李怀周:

“陛下,西岚愿与云极州永结盟好,互通有无。”

李怀周点头:“朕亦如此。”

两人击掌为誓。

马车缓缓驶离王都。

瑶光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西岚,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趟西岚之行,经历了太多生死,也收获了太多情谊。

明月,贺兰山,拓跋烈,桑吉……

还有……李怀周。

“累了就睡会儿。”李怀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瑶光放下车帘,回头看他。

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

“陛下,”她轻声问,“朝中……都安顿好了吗?”

“差不多了。”李怀周说,“阮秉衡的案子已经审结,判了流放。许家抄没家产,主要人犯斩首。旧太子余党……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瑶光心头一松。

总算……都结束了。

“那……”她迟疑,“阮琢玉和许氏……”

“阮琢玉疯了,关在冷宫。”李怀周淡淡说,“许氏……病死了。”

瑶光沉默。

疯了,死了。

前世害她的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悲哀。

“瑶光,”李怀周握住她的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未来……还很长。”

瑶光点头,靠在他肩上。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摇摇晃晃。

她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梦里,没有仇恨,没有杀戮,只有一片海棠花海。

她在花海中奔跑,笑声清脆。

远处,有个人在等她。

是李怀周。

他张开双臂,笑容温暖:

“瑶光,回家了。”

回家了。

是啊,该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他在的地方。

回到……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