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仓库藏在城市边缘的老厂区里,红砖墙被岁月啃出斑驳的豁口,铁皮顶棚被风掀得“哗啦”作响,像老人在咳嗽。苏暖把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时,最后一辆送货卡车刚扬起尘土离开,轮胎印在结了薄冰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伸向远处。
仓库管理员老张蹲在门墩上,军大衣洗得发灰,领口磨出毛边。他指间夹着根自卷烟,火星在阴沉沉的天光里明灭,看见苏暖下车,他咧开缺了颗牙的嘴笑起来,起身时膝盖“咔哒”响了一声。
“苏姑娘,东西都齐了。”他往仓库里努努嘴,“那发电机跟个铁疙瘩似的,我让俩小伙子给你挪最里头了。”
苏暖递过一包红塔山,是路上特意买的。老张推辞着接过去,揣进大衣内袋,手在外面按了按,像藏了个宝贝。
那是前世第三个冬天,避难所的供暖早就停了,她缩在墙角,冻疮烂到流脓,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林薇薇和陈浩裹着抢来的羽绒服,在不远处分食最后一块巧克力,碎屑掉在地上,都懒得弯腰去捡。就是那时候,老张从怀里掏出半块冻硬的面包,油纸被体温焐出褶皱,他塞给她时,手冻得像老树皮:“姑娘,嚼慢点,就着雪咽。”他自己的嘴唇裂着血口子,军大衣后颈磨出个洞,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旧毛衣,“我儿子以前总嫌这面包太干……”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半给她。
“张叔,这天看着要下暴雪。”苏暖望着铅灰色的天,云层低得像要压到房顶上,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冰晶,落在睫毛上刺刺的,“明天要是没事,您就别出门了。”
老张磕了磕烟灰:“气象台说就小到中雪。”
“听我的。”苏暖的声音轻却坚定,“多接几桶自来水,把厚衣服都穿上,锁好门待一天。”她没法说更多,只能把那句“之后世界会冻成冰窖”咽回肚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老张看着她,眼里转着疑惑。这姑娘这几天拉的货邪门得很——成箱的罐头、柴油桶、还有那台能供半个小区用电的发电机,哪样都不像普通人家用的。可她眼神亮得很,没有半分疯癫气,递烟时的手也稳,不像搞坏事的。
“成。”他最后点了头,把烟头摁在鞋底,“我听姑娘的。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啥急事。”
苏暖心里松了些。前世那份裹着体温的面包,她没机会还,如今这点预警,算是聊胜于无的偿还。
仓库里弥漫着尘土和机油味,光线从气窗斜斜打进来,在地上投下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翻滚,像被冻住的星子。物资堆得像座小山,桶装水码到半人高,罐头箱棱角分明,柴油桶泛着冷光,最里头那台深绿色发电机蹲在阴影里,活像头没睡醒的钢铁兽。
苏暖反手带上门,门栓“咔嗒”落锁的瞬间,她指尖抚过最近的桶装水。心念一动,五十桶五加仑的水凭空消失,在空间里排得整整齐齐。
她沿着过道走,手指掠过成袋的米面、捆扎的工具、垒起的燃料桶。物资像被无形的手收走,仓库里的“小山”一座座矮下去,空间里却渐渐堆起秩序——食物区、水区、燃料区、工具区……泾渭分明。
【空间利用率超90%,触发成长条件。】
【孕育之巢升级:容积50立方米。】
【新增功能:温控分区(-10℃至40℃可调,最多三分区)。】
苏暖立刻在意识里划分:2立方米4℃区存药品和雪地土豆种;40立方米25℃区放主要物资;剩下8立方米留作机动。刚规划完,就感觉空间里的气流微微一动,像有扇无形的门把不同温度隔开了。
收完最后一箱压缩饼干,仓库彻底空了,只剩些废弃纸箱在地上打旋。她站在中央,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旷里荡出回音,心里有种奇异的踏实——像前世老张把面包塞给她时,那点微弱却实在的暖意。
走出仓库时,老厂区静得能听见冰碴从房檐坠落的声音。老张早就走了,铁门上的锁晃悠着,映出铅灰色的天。苏暖抬头看,云层压得更低了,空气冷得像块冰,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
她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指尖敲着方向盘,在心里过最后一遍:安全屋的插销拧紧了,空间里的结晶够宝宝撑一阵,老张那边也提了醒……没什么疏漏了。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的老厂区越来越小,像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倒计时:14小时。
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融成水痕。苏暖望着前方被暮色染暗的路,忽然想起老张那句“我儿子以前也爱吃这个”。
或许,这一世,总有人能活下去。
她踩下油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刚拐过路口,系统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波动!】
【源头:市中心方向,疑似太阳风暴前兆!】
苏暖猛地抬头,看见天边裂开一道刺目的白光,像有把巨斧劈开了铅灰色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