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11:01:58

门把手上的绿光还在明灭,像只盯着猎物的眼睛。苏暖握紧工兵铲,指节泛白——直到那绿光突然暗下去,门外的呼吸声也跟着消失了。系统监控的红色警告慢慢褪去,只留下【能量反应已远离】的提示。

虚惊一场?还是对方在蛰伏?

苏暖没敢放松,守在门后直到发电机的低鸣匀稳下来,暖气片开始散出热气,室温计的指针颤巍巍爬到15℃,才稍稍松了劲。她没开大灯,只点了盏露营灯,昏黄的光圈把家具的影子投在泡沫板墙上,像一群沉默的卫兵。

窗外的玻璃早就冻成了冰壳,偶尔传来“咔嘣”的脆响,是冰面在低温下开裂。远处不知哪个方向的广告牌被冻得崩碎,碎片坠落的闷响隔着厚厚的墙壁飘进来,像谁在敲棺材板。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气若游丝的颤。

苏暖瞬间绷紧神经,凑到猫眼上。楼道应急灯的惨白光线里,王大妈蜷成一团,军大衣上结着层白霜,像从雪堆里捞出来的。她怀里紧紧搂着个小小的身影,孩子的棉帽边缘挂着冰碴,露出的半张脸紫得发黑,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

“小苏……小苏啊……”王大妈的声音被冻得发僵,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开开门……求你了……”

她的手在门板上拍着,动作越来越弱,掌心冻得通红开裂,血珠渗出来,一碰到冰冷的门就凝住了。怀里的孩子没动静,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

“孩子……孩子快不行了……”王大妈的头抵着门,额头上的霜花蹭在木头上,“你家暖和……就让我们待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行……”

她的哭诉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荡开,混着寒风灌进楼梯间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苏暖看见她的脚在地上打滑——楼道地面结了层薄冰,是刚才水管爆裂后冻住的,王大妈的棉鞋早就湿透,此刻硬邦邦的像两块冰坨。

阴影里的脚动了。

苏暖的目光越过王大妈,落在楼梯转角。小李的脏运动鞋沾着冰碴,鞋边还勾着片碎玻璃,旁边那个陌生男人的靴底磨得发亮,正一前一后地往这边挪,像两只伺机而动的狼。

“小苏……我知道你在……”王大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指甲抠着门缝,“我听你的了……我昨天就没出门……可暖气停了……水管冻裂了……孩子他……”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怀里的孩子被颠得晃了晃,还是没醒。咳完之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慢慢往下滑,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发出“咚”的闷响,却连捂都没力气捂。

“救救他……他才五岁啊……”她仰着头,望着苏暖家门的方向,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我给你磕头了……”

额头在结冰的地面上磕出轻响,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红了。

苏暖闭了闭眼。猫眼外的景象和前世的记忆重叠——那时候也有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跪在避难所门口,最后冻成了冰雕。可她不能开门,门后藏着的是两只饿狼,一旦开了缝,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她和腹中的宝宝撕成碎片。

她转身冲进厨房,恒温烧水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她拎起水壶,快步回到门边,手指扣住门下方那个改造时特意留的小挡板——巴掌宽的缝隙,内侧有块可滑动的木板。

拉开挡板的瞬间,一股寒气像针似的扎进来,带着楼道里的冰碴味。

“哐当。”

金属水壶从缝隙推出去,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王大妈愣了愣,迟钝地低下头,看见那壶冒着白气的热水,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过去,冻僵的手指半天拧不开壶盖,急得用牙咬,牙齿磕在金属上发出“咯吱”声。

“门缝下……”苏暖的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穿透门板,“给孩子灌点,擦擦手心脚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猫眼外那两双越靠越近的鞋,“立刻下楼回家,锁好门,裹上所有能盖的东西。”

“有人……在看着你们。”

王大妈的动作僵住了,她猛地抬头看向楼梯转角,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她哆嗦着抱起孩子,把水壶往怀里一揣,连滚带爬地往楼下挪,棉鞋在冰面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阴影里的两个人动了。

小李和那个陌生男人快步走出来,站在苏暖的门前,应急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张开的爪子。

“喂,里面的人。”小李的声音刻意压着,却藏不住贪婪,“还有热水吗?我们也快冻僵了。”

陌生男人踹了踹门,门板发出“嗡”的闷响:“开门吧,大家挤挤暖和。你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多暖气?”

苏暖没说话,握紧工兵铲,铲头的冷意顺着掌心爬上来。

“砰砰砰!”敲门声突然变重,像用拳头砸。

“别装死!我们看见你推水壶了!”小李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急躁,“肯定有吃的有暖气!开门!”

“再不开门我们砸了!”陌生男人开始用脚踹门,每踹一下,门框就抖三抖,老式锁舌发出“咯吱”的呻吟,像要被硬生生扯出来。

露营灯的光晕在墙上晃,苏暖的影子随着门板的震动摇摆。她缓缓举起工兵铲,锋利的边缘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腹中的宝宝突然动了一下,不轻,却很坚定,像在拍她的手。

苏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柴油的味道,有暖气片的铁味,还有一丝从门缝钻进来的、属于外面的冰碴味。

“宝宝,”她对着小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记住现在的感觉。”

门外的踹门声越来越急,门板上的漆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这是第一课——”

“有些人,比零下五十度的寒风,更刺骨。”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门闩的卡位被踹得松动了。